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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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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虞柏被沈台昭关押的第三天。
他被锁在沈台昭府内地牢的一间牢狱中,以防万一,他的双手双脚被铁链牢牢拴在墙上,连着三天滴水未进,看着十分狼狈。
他晃了晃沉重的胳膊,空旷的地牢中回荡着沉闷的铁链声。
狗东西。
虞柏在心中,第一百次骂道。
师父真是看走了眼。
他实在气不过,但又无可奈何,只得闭眼休息,心里把沈台昭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遍。
奈何念念不忘,未有回想。
骂也骂累了,虞柏最终扛不住困意,梦会周公。但因为睡姿问题,他睡得极浅,当听得窸窸窣窣一阵响动,霎时惊醒。
抬头,念念不忘的沈台昭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眼前,也不知从哪搬来了个小凳,摆在虞柏对面。
两人隔着一扇牢门,遥遥对望。
沈台昭今日衣着简单,一身简约的绸缎罩袍,身侧站着两个前几天参与钳制他的暗卫。
虞柏记得,这俩是那群暗卫里身手最好的两个。
“小师弟这三日过得如何?”沈台昭率先问道。
声音愉悦,仿佛在跟人闲聊。
真是道貌岸然,虞柏暗骂。
但在沈台昭的屋檐下,尤其还在他的地牢里,虞柏敢怒不敢言,但还是忍不住呛了句:“殿下明知故问。”
沈台昭做沉思状:“嗯......看来过得不太行,我这地牢得改善改善了,怎么能让小师弟过得不舒坦呢?”
虞柏:“......”人要脸,树要皮,沈台昭他没脸又没皮。
只听得沈台昭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也不愿看小师弟在这受苦,我思来想去,想到个好方法————”,他顿了顿,“我问你几个问题,若小师弟你的回答让我满意,我便放了你,做我的贴身暗卫也好,离开王府也好,随你选。”
虞柏警惕:“什么问题。”
“呵呵,别着急。”
只见沈台昭抖出一页卷宗,慢条斯理道:“今年是元乐十七年,你的父亲于元乐十七年的元宵节后投湖自尽,你在你父亲过世后,辞别了师父,返回京城,而你的母亲,于一个月前因病而终。所以————你来找我真的只是投靠我这么简单?”
虞柏看了眼沈台昭身边的暗卫,斩钉截铁:“是。”
“哦。”沈台昭轻笑一声,挥退了身边的两个暗卫。
“这一年间,你与师父偶有书信,你书信的内容,可不像你说的那样简单。你想完成什么事,难道不需要我这个冤大头提前知晓吗?”
沈台昭敛下笑意,不怒自威:“暗卫已撤,本王再给你一次回答的机会,你我坦诚相待,若你再有隐瞒,可别管本王不念同门情分,把你当做刺客处理。”
虞柏咬咬牙,感情沈台昭把他查了个底掉后,是来明知故问了。
那还有什么好周旋的。
反正他也不是玩得转那些弯弯绕绕的人。
大不了就去地府见爹娘。
想到这一层,他破罐子破摔,夹枪带棒地回道:“殿下不是猜到了吗?实话就是,我找殿下,是想来报仇的,我父亲被逼死,母亲郁郁而终,我要替他们讨回公道。”
沈台昭眯起双眼:“你想找谁报仇?你父亲可是自戕。”
虞柏咬牙:“不知。”
“但是,他十几年兢兢业业,换来的却是年年加重的负担,越来越微薄的俸禄,那群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泛泛之辈,高高在上,只想着窝里横,任谁能喘过这口气,我就是要找那些逼死我父亲的人报仇。”虞柏愤恨道。
父亲死后,他去见过父亲的同僚,那些同僚无不对父亲的死扼腕叹息,同时又感同身受。
即便不是父亲,也会有其他人,会在元宵节后被生活逼得投入冰冷的护城河。
只是他父亲先行一步罢了。
做事的永远都是他们,好处全被上面的各层官僚盘剥殆尽,轮到他们的除了扣罚只有问责。
这哪有不疯的?
沈台昭:“元乐十五年,匪寇盛行,京城的窃贼因此较往年增多了一倍,同年,你父亲负责部分京内防盗事务,包括照磨所防盗工作汇报;联合兵马司完成防盗相关文书与沟通;应对刑部、顺天府府尹、府丞等一干官员对防盗事务的指示要求,额外还兼任了与顺天府经历司、督税司、宣课司等一些杂物文书的处置等等多项事务。不消说每年,即便是每天,给你父亲下达指令,或要求你父亲处置事务的人都数不胜数,你要复仇,难道要把他们全部杀光?”
虞柏:“当然不是,我没有那么是非不分,更不会不自量力,冤有头债有主,我父亲之所以能被逼死,不过是往上面那些官员不作为罢了,只会嘴皮子一开一合下达诸多无礼要求,层层施压,最终使得我父亲不堪重负。那些官员尸位素餐,贪墨横行,我只想让他们受到应有的刑罚。若是我真想杀,也是想杀了那些大贪恶霸。"
虞柏双眼如炬,死死地盯着沈台昭。
“能做到这份上,便死而无憾了。”
沈台昭愣了愣,随后笑道:“小师弟有点悲观了哦,何至于到死而无憾的地步?我给你个机会,你跟着我,做我的暗卫,护我周全,你的愿望,我帮你实现。”
虞柏眼睛一亮:“当真?”
他不就是冲这个来的吗?
”因为我们的目的是一致,“沈台昭挥手将暗卫首领招来,嘱咐道:“即刻起,虞柏成为我贴身暗卫,稍后你带他去你们暗卫的住所,给他辟间房,后续教导及你们的轮班事务,由你全权处理。”说罢,看向虞柏,问道:“如何?”
虞柏眼眸大恸,双漆跪地,朝着沈台昭磕了个响头,郑重承诺道:“若殿下言而有信,属下愿以九泉之下的双亲起誓,属下今后便是殿下的人,属下愿为殿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见虞柏如此赤诚,沈台昭低笑了几声:“小师弟真是爽快,那师哥也不同你拐弯抹角,我同所有的贴身亲信都承诺过,彼此互不欺瞒,出了这扇牢门,我的一切秘密为你敞开,同样,你不得欺瞒于我,尤其是师弟你,武功高强,要是动了二心,我到时候会很头疼哦。”
虞柏眼神坚定:“只要殿下信守承诺,我绝不背叛。”
之后,虞柏便被安置在了暗卫所,他的房间紧挨暗卫首领叶隐。
可见地位。
第一个月,他没有被安排任何值守的任务。
他在认人。
叶隐将厚厚一叠朝中大员的画像及各类朝局变化的卷宗摆在虞柏的桌案前,要求其一个月内背熟。
作为皇子的贴身暗卫,基本的素养必须要有。
这让从来没接触过这些的虞柏有点头大。
这段时间他忙得仿佛要去科举。
朝局变化都好说,读起来像小说一样,跌宕起伏,比较好记。最难的是画像,那帮子大员清一色的方脸、皱纹、长胡须,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于是虞柏在叶隐验收时,屡屡碰壁。
不合格这几个字,他都听倦了。
有次沈台昭闲的无事来听听虞柏的学习成果,看着他一本正经地乱指一气,笑得合不拢嘴,害得他闹了个大红脸,在一干小厮暗卫面前,羞得跟个刚出嫁的黄花大闺女似的。
等他终于踩着一月之期的尾巴,把这一大帮子人认清楚后,才惊觉,自己这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把朝局变化搞清了七七八八,就连父亲札记中写的一些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比如为何同一项工作,交给户部和工部的文书要区分开,有些只能在给户部的文书中说明,有些只能在给工部的文书中说明,他都能知晓个中缘由。
比如文书分两份一事,原因仅是这两位大员意见不合,户部尚书是五皇子沈台昭一派,而工部尚书是六皇子沈台樟一派。当今皇上的大儿子、二儿子早早夭折,五年前太子也染病而亡,第四个儿子无心权数,早早写了个封折子,在权利斗争还没拉开序幕时,便拉着自己的一干妻妾跑去江南快活,因此剩下五皇子六皇子,在这争权夺利的漩涡中沉浮。
之所以分两份写,也完全是不得罪两方大佛的自保手段罢了。
只是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因为派系不同,有多少小吏为此愁白了头。
真真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