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
元宵节后。
随着最后一场大雪的结束，都城各衙门司终于收到了本该春节前发放的俸禄。
这五年朝廷艰难，好在每年年关俸禄都有惊无险地发了出来。
半银半粮，小小胥吏在京城多少也能勉强果腹。
可惜这年实在难熬，年初江南地界竟遇上雪灾，雪灾过后出现大疫，朝廷拨粮又拨人，好不容易控制住了瘟疫蔓延，平平安安度过整个夏季，未曾想秋收又遇大旱。
年关在即，皇上御前桌案，一纸要求皇帝即刻颁布罪己诏平息天怒的折子，竟漏过了三书六部，内阁司礼监，就这么大喇喇的呈在桌案中心。吓得内阁里那群老头子大气不敢出一个，平时谄媚的司礼监，在龙威之下跪倒一片。
最后，到底是谁递的这封折子，也没个论断，不了了之。
朝廷难过，加上这年又大灾小灾不断，身为朝廷的子民，自然该体恤朝廷的不易。
于是，也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大笔一挥，提出本年俸禄，由半银半粮，改为半粮半布的建议。
虽然没有发银子，但是我们解决了官员一年的温饱问题啊。
粮食可以当做食物，布匹可裁衣物。
有了这，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贪墨吗？
这是朝廷重罪。
该杀头的。
如此举措，也能杀一杀朝廷内部贪墨的风气，可谓一举两得。
提出这项建议的官员，成功被皇帝赏识成为了内阁预备分子。
可谓三赢。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顺天府一位刚得到俸禄的一位检校，在第二天第一缕阳光还未照进府前，便投湖自尽了。
等从护城河打捞上来，整个人被泡的面目全非，亲属辨认都辨认了好半天。
听着不禁让人一阵唏嘘。
所谓兔死狐悲，整个京城乃至全国的检校们，皆被一层悲凉的氛围笼罩，仿佛再也走不出这个寒冬。
偶有京城百姓，听了一嘴，要么道：“原来官老爷们竟然也会想不开。”要么道：“还是太脆弱，若是过我们这生活，也不知会死几百次”，要么幸灾乐祸，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吃公家饭的大老爷们竟然都被逼投湖，颇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再往上，到从七品的官员们，竟无一人知晓此事。
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又有谁说得清楚呢？
春去冬来。
又经历了一年大旱，冬至前后，全国上下大部分地区，下了整整三天鹅毛大雪。
这一下，下出了灾情。
这次，不经提醒，皇帝做出终究向老天低了头。
他要祭天。
祭祀当天，牌场之大，皇帝、皇子、再到能够上早朝的各路官员排成一长串，组成浩浩荡荡的队伍。
从皇城到皇家祭祀围场的一条路被封得严实，兵马司几乎全体出动，在外围驱散人群，禁军在内圈保护皇家及高关门的安全，就连一只飞鸟，若是飞进圈子，也要被打下来。
除此之外，礼部的祠祭清吏司、太常寺、钦天监一干人等，跟做贼似的，偷偷驻扎在意向不到，但一定能第一时间到场的位置，也不知熬了几个大夜，各个黑眼圈拖地，手上厚厚一沓纸，写的全是本次祭祀的安排，各司其职，生怕出现一点纰漏。
祭祀持续了一天。
直到黄昏，才慢慢解封。
京城又回到了往日热闹的模样。
五皇子府的某个角落，一抹暗影，如同鬼魅。
虞柏尾随祭祀的长队，一路跟去，饥肠辘辘，好在黄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等到了此刻。
看这的天色，也不枉他穿了身暗色衣服。
他瞅准时机，冲向层层守卫中心的那座富丽堂皇的马车。
霎时，暗卫冲出应敌，虞柏被四面夹击。
“有刺客，保护殿下！”
竟然还有空瞎叫唤，虞柏冷哼一声，顺势将身旁的几个踢翻在地，继续向马车奔去。
一步之遥之时，马车内冲出几个手握各式兵器的暗卫，挡住了他的去路。
虞柏敛下心神，手中紧握长剑，专心对敌。
呢绒轿帘内，当今五皇子沈台昭半卧在轿内的软榻上，双眼微阖，静静地听着轿外的动静。
“呵。”他轻笑一声。
“没想到竟是小师弟。”他朗声道。
那厢，虞柏正跟暗卫们激战正酣，各个都拿出了浑身解数，甚至都快跟对方打出了惺惺相惜的感情。
冷不丁，听到“小师弟”的称呼，虞柏脚下一滑。
马失前蹄。
再等他回过神，他已经半跪在雪地上，长剑落地，上半身被四五个暗卫压得严严实实，恨不得喘不过气。
珠帘声起。
虞柏蓦然抬头。
一双云头如意履，身披狐裘皮，腰缚金丝带，头戴暖玉冠，一身龙涎香气缭绕，一副好皮囊，贵气逼人。
仿佛面前这人生下来就该拥有这些东西。
原来这就是权贵的模样。
虞柏咬牙。
但是没有什么，也不该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他想起父亲自戕后，在父亲床下暗层中找到的札记。
其中一页，写着父亲因某个权贵贪墨的赃款被查抄，负责将查抄的赃物记录在案，记录时，数不胜数的黄金白银，文玩古籍，仿佛在窥探天机，父亲写道“我想不出那些权贵平时拥有这些玩意时的奢靡模样，更想不出，我等披星戴月，付出的种种，是否都被他们据为己有”。
我看到了权贵的模样，虞柏心道。
果真，衣冠禽兽。
虞柏连忙低下头，不愿让面前这人看出自己的想法。
沈台昭自然不知，虞柏方才想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他淡淡一笑，凑近了虞柏，说道：“前些日子，师父他老人家大老远修书一封，说小师弟父母双亡，可能会来投奔我，没想到，小师弟的投奔方式如此的，与众不同。”
虞柏当即回绝：“我没有什么师父。”
当初下山时，他已向师门承诺，出山后的种种，皆与师门无关。
他绝不会连累师父。
沈台昭偏头，作思考的模样：“哦，是吗？那你这一身好本事是从哪学的呢？连我的这批暗卫都奈何不了你。”
虞柏：“我自学的。”
爹，权贵还不许人天赋异禀了。
虞柏十分不服气。
“抬头。”沈台昭蓦地说，声音冷硬，像在发号施令。
还不等虞柏做什么动作，自己的下巴便被人捏着，他极为狼狈地被迫再次看向沈台昭。
沈台昭笑眼盈盈，唯独那双眼睛，像浸了寒冰的深潭。
虞柏被冻了个机灵。
但没忘记嘴硬，他继续道：“我自学的，百家功夫，没有师父。”
沈台昭点点头，问道：“你叫什么。”
虞柏坦然：“虞柏。”
“这就怪了。”
虞柏皱眉，不知道沈台昭肚子里卖的什么药。
“我小师弟的名字也叫虞柏，拜的是武当山掌门的师弟，因这位师弟年轻时经历传奇，因此学的是百家功夫，所以常人确实看不出什么门道，可惜，这位武当掌门的师弟，在我幼时教过我些拳脚功夫，师父的指导弟子此生难忘，没想到这身功夫多年没用上，如今竟然用在了认小师弟上，你说是不是？”
虞柏眨眨眼睛。
回忆了下自己临行前同师父的最后交谈。
恍然大悟。
怪不得深居简出闭关多年的师父，竟然还知道五皇子这号人物。
怪不得师父让他去五皇子那碰碰运气！
原来，这位就是师父口中的那个不能说的师哥。
虞柏深吸一口气，自知百般掩饰皆无用，因此也不再伪装，承认道：“五殿下慧眼，师父让我来投奔您。”
“你就是这么投奔我的？”沈台昭看着虞柏被自家暗卫押解的狼狈样，不禁笑出了声。
“师父只告诉我可以投奔五皇子，但并未告知您的住所，我只有一路跟踪，且我想让您看到我的身手。”
沈台昭挑眉：“为何？”
虞柏眼神坚定：“我想当您的暗卫。”
“是吗？”沈台昭说道。
“是的。”虞柏斩钉截铁。
“哦，这样啊。”沈台昭作了然状。
既然如此......
“带走。”
沈台昭瞥了眼为首的暗卫，说道：“押入地牢。”
说罢，不再管虞柏的任何动静，重新坐回轿内，听着轿外的呼喊声渐渐远去，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
他呼出一口气。
“庆堂，派人查查他。”
“是。”
“尤其是查查，他双亲是怎么过世的。”沈台昭眼中晦暗不明。
“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