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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清晨

      因考虑到牢房阴暗,恐伤龙体,在一众大员的极力劝谏下,皇帝终于应允,不亲自前往,而是吩咐沈台昭和沈台樟代他而去。

      此次南下,六部仅礼部尚书陪同前往,但谁也不敢赌这路上会发生点什么六部无法掌握的事情,尤其是吏部,虽然尚书、侍郎被明令要求在京城值守,但以防万一,郎中、员外郎、主事、司务中的能人,是能塞一个是一个。剩下几部处于各种考量,纷纷效仿吏部的做法,在出巡的队伍里,塞入部里的能人。

      今日也依旧如此,随同皇子前去的大小官员,整整装满了七架马车,可谓声势浩大。

      因右布政使近期丁忧,故而此次由巡抚跟左布政使一人一府,负责五皇子、六皇子迎接事宜。

      卯时初,左布政使张仕钧准时出现在了沈台昭下榻的府邸前,身后依次是参政、政议等,按照品阶站立。

      “下官湖广左布政使张仕钧,拜见五殿下。”张仕钧一身熨帖的红袍官服,跪在府外的台阶下,神情敦肃,毕恭毕敬。

      虞柏跟在沈台昭身后,低头看着面前的这个人,他昨晚听沈台昭提起过,张仕钧是现任兵部尚书李欣的同门,在湖广算是沈台昭的势力,但右布政使和按察使当初由吏部尚书直接举荐,属沈台樟,前些年张仕钧与他们算势均力敌,双方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但从去年开始,因湖广匪寇日渐猖狂,皇帝采纳吏部提案,派巡抚坐镇湖广,至此湖广的势力开始向沈台樟倾斜,张仕钧做事时被掣肘,在湖广的话语权,开始日渐式微。

      “张大人免礼。”沈台昭低头,望向台阶之下的众人,单手示意。

      “谢殿下!”张仕钧朗声率先站起。后面的官员见势,谢恩站毕。

      ”张大人这两年,辛苦了。“沈台昭笑道,似乎意有所指。

      张仕钧心领神会,拱手道:”为朝廷和百姓分忧,不辛苦。“

      ”但愿本王此行,能为大人减轻点负担。“

      ”谢殿下。“

      马车组成的长队在城内平稳直行,正值卯时末,本应是城内最热闹的时候,可惜,虞柏看了眼在软榻上小憩的沈台昭,正是这兄弟俩,使得全城紧急戒严,未得允许,任何人不可出现在他们行使的路上。

      真是罪过。

      监牢设在郊外,人烟稀少,监牢内外层层把手。

      沈台昭和沈台樟从马车上下来,虚情假意地寒暄了几句后,便顺着巡抚和布政使的指引,沿着一条狭长的廊道,向审讯室走去。

      廊道两侧为关押囚犯的监牢,每隔一间牢房便站着位形容整肃的狱卒,为众人指路。

      阳光从两侧牢房的间隙洒下,泥土地上,是被临时铺上的草席,虽然已被打扫得纤尘不染,但这对两位金尊玉贵的殿下来说着实寒酸了。

      沈台樟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巡抚王钦枫忙道:“让两位殿下见笑了,武昌府清正廉洁,多年来入不敷出,因而牢房多年未翻修,又加之,此行是陛下临时定下来的,府衙来不及布置,如此不便,是下官的失责。”

      沈台樟抬了抬脚,艰涩道:“无碍。”

      王钦枫抹了把额前冷汗,拱手道:“感谢殿下体恤。”

      审讯室被临时改造成了议事厅的模样,沈台昭、沈台樟二人坐主位,虞柏、何宜思随侍左右,下首按官位依次落座,其余的官员被另行安置。

      侍女奉上热茶,王钦枫道:“这是湖广特产的绿茶,新鲜采摘,品质上乘。只是小地方见识少,资源贫瘠,固然比不上京城,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两位殿下海涵。”

      沈台昭端起茶盏,笑道:“王大人多虑了,我们是奉父皇指令来办正事,并非来吃喝享乐,能够为父皇分忧,我等即便是粗茶淡饭,也甘之如饴。”

      虞柏心道,沈台昭人前,还挺会拍马屁的,不愧是风里来雨里去争夺太子之位的人。

      王钦枫忙道:“正是正是,那我们直接进入正题,郭大人,你来跟两位殿下汇报下我们近期破获的匪帮案。”

      湖广按察使郭旸站起行礼,吩咐下首官员将手捧的厚厚几叠卷宗,分发至座位上的众人。

      “禀两位殿下,本次匪帮案说明已全在此卷宗中,截止当前,涉及人员从匪首至从属已全部捉拿归案。”郭旸拱手道。

      郭旸继续道:“本次案情始于去年六月,光利县一乡绅家被洗劫,涉及金额较大,当地知府做出批示,由知县亲率队伍侦破此案,匪寇涉及阳靖、邑州、武昌三府,总舵在阳靖,且邑州、武昌各有分舵,这群人主要活动地在阳靖、武昌府,邑州府涉及货品交易,截止去年年底,主犯、从犯极其链条中涉及的大小人员一并抓获,要犯关押在此监牢等待发落,其余嫌犯均在各自州府关押,等待发落。”

      沈台昭听罢嗯了声,双眼一目十行,快速浏览卷宗内容。

      虞柏站在一旁目不斜视,余光瞥见郭旸给王钦枫使了个眼色,王钦枫心领神会,示意他退居一旁,自己起身,继续道:“方才按察使介绍了本案主要脉络,细节处均在卷宗内一一讲明,两位殿下若还有什么疑问,尽管提出,下官知无不言。”

      沈台樟率先将卷宗翻到尽头:“嗯,我这没有什么疑问,诸位办案辛苦了。”

      郭旸偷偷在座位上舒了半口气。

      沈台昭轻笑了一声。

      王钦枫的双唇绷成一条线,看起来比方才更加专注。

      沈台昭发难道:“卷宗里写的都是些结果的东西,办案过程寥寥几语,尤其是这段,抓捕贩卖匪寇所用器械的黑商,更是省去过程,陈述结果,极其精简。唉,王大人和郭大人啊,”

      被点名的两人纷纷跪倒在沈台昭面前。

      “卷宗排版样式,行文措辞完美无缺,看来吏部给二位派了不少得力干将。可最关键的东西,你们怎么突然吝啬文墨起来?还有这么多角度阐释同一件事,这又是何必?洋洋洒洒那么一大张纸,实际就说实事的就这么短短三十来字,我想问的事情,两位确定能够答得上来?”

      郭旸叩首道:“殿下请问。”

      沈台昭笑道:“二位不用惊慌,起身吧。我只问些简单的问题,并无怪罪意思。”

      王钦枫、郭旸:“谢殿下。”

      沈台昭点了点卷宗:“就以抓捕贩卖匪寇所用器械为例,讲讲你们是怎么发现的吧。”

      “皇兄事无巨细的模样,真是百官之福。”沈台樟眯起眼,朝沈台昭看去,插话道,语气不辨喜怒。

      沈台昭不动声色:“父皇吩咐我们二人来,我自然是要了解细致点,之后也好回去跟父皇复命,所谓百官之福,我们也只是奉父皇之命办事,实在不敢当。”

      沈台樟偏过头:“那皇兄请便,”他盯着下面站着的两人,“二位大人请担待,我这皇兄,心细如发,所以想多了解了解,劳烦各位解答了。”

      王钦枫恭维:“哪里是劳烦,五殿下如此上心,是我等典范。”

      沈台昭:“呵呵,王大人过誉了。”

      郭旸拱手:“回禀殿下,关于此事,还是请涉及的邑州府知府来解说此事,下官已派人来请了,请稍待片刻。”

      沈台昭:”好。“

      不多时,有三位身着各色官服的人被请进了议事厅。

      领头者一人,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三人顶着几乎延伸到下巴的黑眼圈,一脸苦色。

      虞柏想,这段他在父亲的手札中看到过类型的情景。

      上级来视察,下级收到指令后,少则提前半月,多则提前一个月来准备应对事宜,文书、可能存在的问答都会极尽细致,事无巨细,若是遇到个事多的,非得鸡蛋里挑骨头,那还得找个倒霉蛋,亲自面对上级的施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说到什么程度,均有其中学问。

      他父亲当年顶多是应对六部司郎中的视察,当时忙得恨不得褪下一层皮,如今......

      虞柏心生恻隐之心,他看向“罪魁祸首”,这个九重天上的五殿下,不知基层疾苦,在这为难别人,有点讨厌。

      “下官,邑州知府鲁文。”

      “下官,邑州理问何同舟。”

      “下官,邑州推关张岩。”

      三人异口同声:“参见五殿下、六殿下。”

      正四品、从六品、正七品,虞柏估摸了下,依照父亲的手札,这三位也不算什么极小的官,真正干事的,估计还在某个房子或者远在邑州呆着呢,官职低微,没资格见大人物。

      真是有点讽刺。

      以知府为首,三人终于给沈台昭拼凑出了整段事情的大概。

      本次被抓获的匪寇在湖广地带小有名气,团伙名为“巴阳”,在审讯几个核心成员的过程中获知,这个团伙有个固定的供货商,平日作案使用的刀具均是从该此处进货。于是负责办案的人员检查了所有收缴上的赃物。

      因去年年初颁布的物主登记的政令,所有刀具等危险物品,制造、售卖店铺及买入者均需到当地专门设置的衙门处登记,与户籍强关联,且相较于之前,登记的条目增多,即便是政令下达前的所有在市场流通或流通过的刀具,都需进行补登记,而赃物中发现的一柄刀具,似乎是被供货人放错了地方,从刀身刻上的编号往前追溯,未有售卖记录,看来是将暗地流通与日常售卖的东西混在了一起。

      顺着这编号往下查,发现售卖此刀具的正式邑州一老字号刀具行,家里姓林,三代从事此业,在邑州扎根颇深,这几年除了刀具,还发展起了其他业务,多少都能跟这帮匪寇沾边。

      于是由邑州知府亲自挂帅,将林氏一干人等全部下狱,林氏掌柜一家五口连同与他们有所勾连的官员被连夜送往武昌府牢狱,等候发落。

      沈台昭听罢,翻看完手中的卷宗后,点了点头,说道:”嗯,内容详尽,三位这段时间辛苦了。对了,听闻林氏掌柜一家关押在此,是否方便带我们前去看看?“

      虞柏看到方才默默坐在下位面色稍有缓和的湖广按察使郭旸,伸向茶杯的手,忽然顿了顿。

      郭旸起身:”启禀殿下,市井小民,又是地下刀具的卖家,虽不是匪首,但也算得上穷凶极恶,下官怕那些该死的冲撞了殿下,还望殿下三思。“

      沈台昭点了点头:”郭大人有心了,既然如此,不看也罢。林氏供述案情的卷宗原本,给我即可。“

      郭旸呼吸一滞:”回,回殿下,此案还在审理中,林氏,林氏并未认罪,我部还在加紧审理中。“

      沈台昭:”哦?人赃俱获,林氏还不认罪?“

      郭旸硬着头皮应道:”是,日常审理案件,经常会遇到这种,为了脱罪,咬死不认的。“

      沈台昭:”这桩匪寇的案子,除了林氏,还有没有死不认罪的?“

      郭旸:”其他都是参与劫掠的‘巴阳’成员,都是在窝点或是案发现场缉拿,这种人反而认罪比较容易,没有任何狡辩的空间。“

      沈台昭了然:”所以王大人昨日在向父皇汇报时说,案件还在审理,并未结案,也是因为林氏的缘故?“

      郭旸咬牙道:”是的。“

      沈台昭:”原来如此,可真是可恶至极啊。“

      王钦枫随即附和:”可不是吗?殿下,容下官再审上几审,必定让一切水落石出,让嫌犯认罪伏法!“

      沈台昭:”那有劳王大人了,只是现在时候尚早,与其早早回去听父皇唠叨,我还是在这里看看卷宗比较有趣,还请麻烦王大人和郭大人多多担待。“

      王钦枫沉默了。

      王钦枫破罐子破摔地妥协了。

      给给给,什么都能给,反正流程上他查了又查,绝对没有问题,要不然昨日也不会在皇帝面前当成功绩汇报。

      不就是卷宗吗?

      看,看一天,给你看花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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