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潮汐》洛木芊山

4、疑云与刀刃 再等等我吧

　　江羽岁窝在自己的电脑桌前，仔细翻看着四处搜罗找到的，有关于叶韵礼的资料。

　　显而易见，叶韵礼出生于一个很普通的家庭，生活从来都不富裕，家里能供他上大学几乎已经到了极限，再加上以前在学校里做一些违规实验，妥妥的黑名单学生，平时在学校里就独来独往的，连实践活动都往往独自成团，可见社交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么问题来了，他到底哪里来的钱去留学……

　　如果他没死的话，应该比江羽岁大了四岁，也就是比慕凝大了七岁。
　　江羽岁沉思着将叶韵礼资料里面的那行“经济状况”圈了起来。

　　“经济状况”旁边那一栏就是“奖励与处分情况”，当然，里面除了一个不起眼的化学竞赛校级三等奖，描述的全都是在学校做违规实验受处分的事情——“未经允许偷拿实验室钥匙，使用部分药剂引起小范围爆炸，药剂变质以及仪器损坏”，听上去还挺严重的样子。

　　埋头苦思之间，江羽岁心烦意乱地伸了个懒腰，无意间碰到了什么东西，白色的小瓶子从柜子上掉了下来，里面陌生的药片洒落了一地。
　　他下意识地当做了那天在酒吧捡来的战利品，结果跪下来捡起小药片的时候，裤子口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又掉出来一瓶。

　　两瓶药片？

　　他捡起地上的药片和口袋里的仔细比对，还是感觉不一样。

　　江羽岁细细地回想起来，昨天去接慕凝的时候帮他拿了点东西，药瓶倒很有可能是无意间从慕凝那里顺过来的。
　　在他的印象里慕凝好像经常和叶韵礼待在一起，所以他一直以为两个人关系很好，结合前面的资料，慕凝很有可能是叶韵礼唯一的朋友。
　　江羽岁认识慕凝的时候，慕凝十三岁，他们都在私立的贵族学校上学，而叶韵礼没有家庭背景，不可能和他们是校友。

　　所以慕凝想要认识叶韵礼……不对，应该反过来——叶韵礼想要认识慕凝。

　　叶韵礼试图认识慕凝，肯定要通过某种特殊的渠道。
　　提问，一个被差点被学校开除的医学生，为什么要去找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
　　十几岁，是刚刚分化的年纪。

　　江羽岁心中猛然想到一种恐怖的可能性。

　　他一直以为慕凝想要用自己巩固在慕家的地位，前提是慕凝在自己家确实不受人待见。
　　不受待见的少爷，也许出生的时候就注定被当作家族的牺牲品——房间里失灵的呼救铃，小丫头逃之夭夭的惊恐，还有慕冰不冷不热的态度，都足够证实。

　　“既然他已经在查了……那也迟早会知道。”空荡荡的房间里，慕凝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扣着桌面，自言自语地和镜像商量。
　　瓷盘里的一模一样的脸模仿着音容，跟着故作深思：“你倒是不慌……你可别忘了，人是谁杀的。”

　　慕凝挑起眉毛，对叶韵礼动手的时候，镜像还真没有捣乱，他挺清醒的。
　　“叶韵礼还挺惨的，那么多刀片。”
　　慕凝的语气却是无所谓地淡漠：“我也挺惨的，我那个时候才13岁，我才刚刚认识哥哥。”

　　至少对叶韵礼所做的那些事情来说，凌迟之苦应该不算什么，甚至远远不够。

　　一模病态的红云浮现在慕凝脸上，但又很快褪去。
　　“还有烦请你以后别管那么宽，那些刀片我同样敢插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筷子，沿着腺体，胸膛和白瓷盘里面的那张脸一一滑过，敲得盘子叮叮咚咚响。
　　体表的疼痛会折磨自己，同样也会折磨与自己共存一体的“他”，慕凝没办法治愈自己，那就只能毁掉自己，这才是他原本的规划。他从未害怕过死亡，从没有把算命先生恶意的诅咒放到心上，甚至为了复仇敢于堵上一切，但如果代价是和江羽岁分开，他真的很难抉择。

　　就像那天在病房里的时候他主动提了分手，可是江羽岁没有给他明确回答。
　　他其实知道江羽岁易感期快要到了，那个时候他的心脏动摇个不停，几乎就要在江羽岁面前，直接跳出来。

　　还是不想放手。

　　再等等我吧，哥哥......等慕冰也处理掉了，就想办法让那个充满罪恶的“我”彻底消失。

　　把药物送去化验之后，江羽岁感觉有些恍惚，他一直把留存的前世记忆当做一个buff，却没有想到这也会是一个bug。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知道的本来就不是事情的全貌，所以上帝给了他一个自我修复的机会，将他传送到了三个月前的现在。

　　三个月前的现在本来应该发生什么呢？自己的腺体在酒吧的遭遇中受损，叶韵礼救走了他。

　　但他那个时候认的是叶韵礼的长发和手表，并没有想过那个人有可能根本不是叶韵礼。
　　现在先是慕凝告诉他叶韵礼死了，后有助理帮他打听到说，叶韵礼确实死于飞机事故。

　　他记起了在后视镜里看到的，慕凝一闪而过的偏执表情。
　　好巧不巧，那个时候他刚好提到了叶韵礼，慕凝就忽然有了这样的的反应，让他觉得恶寒又怪异。
　　现在他需要的是更多具体的线索，去证明已有的某种可能性。

　　慕氏集团。
　　“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到你们慕总开完会，打完资料，等到下班也没关系。”江羽岁一脸真诚走上前，向着助理伸出一只手，笑意却不达眼底。

　　从前没有人不知道，江家的小少爷从小在宠爱中长大，脾气其实很暴躁，安宁的当下完全是暴风雨要来临的前兆。可上一世的江羽岁为了慕凝几次和家里大吵一架，不管慕凝有没有真的把他当工具利用，慕冰绝对是这样想的。
　　眼前这助理更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感觉自己是慕冰的人了，料江羽岁不敢做什么，照着他的面翻了个白眼，抱紧了文件袋就要往楼上赶。

　　江羽岁冷着脸，抬起脚干脆利落地把他手里面的文件袋踹飞，然后绕到助理的跟前将他拦住。
　　助理还没有触碰到他的手指，就像触电一般浑身都止不住地哆嗦起来。

　　“那个......江少......”
　　助理完全没有想到，这人表面笑嘻嘻的，居然不动声色地放那么多信息素威胁一个beta。

　　“江少，找我也用不着来我公司砸场子吧？我桌上的绿植都快被你弄枯死了。”
　　江羽岁顺着高跟鞋的声音看过去，眼前的女人正皱着眉用衣袖遮住脸上表情。
　　前世他根本没见过慕冰几次，慕凝更是很少会提到这个姐姐。只是哥哥曾经告诉过他，慕冰在慕家才是真正操持了实权的人。

　　“我也不是故意的。”江羽岁直接走进她办公室，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我这不是快和阿凝结婚了吗，有些事情不清楚，想问问你这个当姐姐的。”
　　慕冰神色一变，顿了顿微笑道：“慕凝这孩子从小不怎么爱说话，我也算不上很了解他。”
　　“我都没说要问什么事情，你放这话什么意思，不能问你就直说。”江羽岁注视着她的表情，“当然了，你这样就默认有问题。”

　　女人的微笑凝固在脸上。
　　“你不肯直说我就直接说了。”江羽岁抬起眼。
　　“——你认识叶韵礼。”
　　这是肯定句，江羽岁没给慕冰一丝辩驳的机会。

　　意料之中的，慕冰没有直接接话，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江羽岁知道他能套出一点线索了。
　　“他和慕氏是合作关系。”
　　“你们当时为什么要和一个还没毕业的医学生合作，他能给你们什么好处？”
　　“不过是金钱交易，你家也有企业，你能不懂这些？”
　　“一边做金钱交易，一边毁掉阿凝，你打的好算盘，一举动两得啊。”江羽岁拿起慕冰桌子上的那盆绿植，仔细打量起那深绿色的叶片。

　　“你这绿植很能活。”
　　“用什么肥料养出来的？”

　　慕冰眼中慌乱一闪而过。
　　江羽岁将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不禁自嘲一笑，他前世到死都以为是慕凝毁掉了自己，原来并不是这样。

　　他笑着凑近慕冰，最后压着慕冰的肩膀把针剂推进后颈。
　　“我听说你们秘密研发出来的针剂可以压制alpha……怎么做到的？”
　　他勾勾嘴角，看着眼前失去力气的慕冰茫然地跪坐到了地上。
　　真相应该比他想象中还要残酷，慕凝和他一样是受害者。
　　慕凝比他更极端，他在崩溃的情况下选择了伤害自己。

　　江羽岁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叶韵礼的死并不是意外，而如果他没有猜错，前世自己在酒吧里被注射的针剂就是叶韵礼帮慕氏研发的。
　　只是成功之后慕冰就把叶韵礼送到了国外……

　　“你也没必要和我演下去了吧，来讲讲，那变态给阿凝用了什么药。”

　　被当作牺牲品的少爷，最后为了仇恨献出了躯壳，存起分裂为二的灵魂。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不爱笑了。

　　从另一个狠戾的“慕凝”，开始为他的复仇大业指点江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