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地久》依山尽11

8、第 8 章 那喜欢你到

　　李近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渐渐的，连组织里的人都能察觉出他的不对劲，他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像是堆积了很多心事。

　　他跟了勇哥那么久，勇哥这一天突然问他要不要接他的位。他知道他这个位置有多炙手可热，那么多人想要，在私底下不知道争得有多头破血流，但如今他就这么拱手相让给他，李近反而不想要了。

　　从一开始，他就不想来这里。

　　从一开始，他就不该答应他，跟着他为虎作伥，做一些他并不情愿的事。

　　一切都是为了能够留在小雾身边，否则几年前他就该进监狱了，可是去坐牢也不行，现在就这么进去了，会牵连余雾的吧？

　　进入司法机关，听说还要搞什么政审，虽然余雾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还是害怕，怕那些尘封已久的事情再度被查出来。

　　再加上这么多年来，余雾一直和他没名没分的住在一起，左邻右坊早有各种说法。

　　私底下说的多难听，他们不是不知道，可是再怎么自证，也堵不住这种多口舌的是非纷纭。

　　余雾不在意这些，可他在意。

　　余雾的父亲说得对，再跟着他，余雾的人生就会被他毁掉。

　　他如今这个身份，做任何事，对她都是有害无利。

　　月底的时候，李近瞒着所有人又去了一次北淮的德州岛。

　　那间陈旧的旅馆被推倒重建，在背海很远的另一边山野，被替换成了一大片蒲公英花海。

　　穿着碎花裙子的女主人出来告诉他说，那间旅馆的主人已经不在人世间了，他早年来这里开旅馆养病，到最后还是选择了去往海边结束自己的生命，而她来到这里，也只是为了长久的等一个人回来。

　　尽管那个人不会再回来。

　　李近看透她话语中的深意，却没有接话，只是问她要了张纸，他提前在这里留了封遗书，交给女主人保管，告诉她未来如果有人来找他，就交给她。

　　他在这里住了三天，最后一夜，他自己一个人坐在海边看潮汐，带着刚买的那瓶掺了□□的矿泉水。

　　潮起潮落，月升起伏。

　　今夜月色很美，哪怕只有一个人，他竟然也不觉得孤单了。

　　余雾给他打了好多电话，他在手机屏幕亮起的最后一次，将电话接了起来。

　　余雾的声音很平静，她说，“哥，我没有去参加考试。”

　　“你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

　　这是李近无法接受的事。

　　余雾比他想象中更快找到了他，她站在他面前，风尘仆仆，难掩尘霜。

　　如今23岁的余雾和以前那个稚嫩的只会跟在他屁股后头的小屁孩不一样了，她更加知性美丽，但看他的眼睛依旧和当年十二岁那样坦诚。

　　她说她再也不去念书了。

　　连考试都放弃。

　　李近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情，是失望还是痛心更多，他第一次想抬手打她，可却迟迟下不去手。

　　余雾握住他的手，她哭着说，“哥，你想打我就打吧……”

　　“小雾…”李近叹了口气，他还是舍不得，俯身替她擦眼泪，这样的动作他做过无数次，但余雾的眼泪从来没有因此停止过，反而更加汹涌了。

　　“你更重要。”余雾搂住他的腰，她将头埋在他肩骨处，“哥，我求求你不要推开我了。”

　　她说，“我可以不要未来。”

　　李近轻轻推开她，海风吹起余雾的白裙子，他轻声说，“未来，哪里是未来，未来又在哪呢，这种事谁又能说得清？”

　　“余雾，你现在还是太单纯太年轻。为了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放弃这样好的机会。”

　　余雾再次握住他的手，“李近，我不知道我怎么做才是对的，但我只知道，我绝对不能够失去你。”

　　海风越来越大。

　　她的坚定是李近没预料到的，他的指节因为她的触碰慢慢浮起缱绻的温热，余雾凑过来，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去吻他。

　　在差最后一点点就要碰上他的双唇时，李近推开了她。

　　他有点为难，“小雾……”

　　余雾跟着看他，“怎么了？”

　　李近摇头，“就是觉得，小雾很笨啊。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和我在一起，要吃一辈子苦的。”

　　“我可以。”

　　“你不可以。”李近推开她，“你根本不懂一辈子的重量。”

　　余雾毫不犹豫的道，“那喜欢你到我死亡，算不算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