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地久》依山尽11

7、第 7 章 所有人都在

　　2012年春。

　　还是在那个巷口。

　　李近将银行卡塞进她的书包，摸小猫似的拍了拍她的头，“去吧，在学校要乖啊。”

　　“密码是011225，记得别忘了。想回家就给我打电话。”

　　那是他们相遇那天。

　　余雾抱着他，死活不肯撒手，她非要将银行卡留给他，还倒贴了自己大半的钱，全给李近。

　　她暗戳戳下定决心，一定要早点经济独立，和李近结婚。

　　再等两年吧，都等这么多年了，不差这一两年了。

　　分离最难挨，戒断最难熬，想到这里，她擦掉眼泪，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近站在原地，攥着钱和卡有些茫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余雾不肯再要他的钱了。

　　他有些失落。

　　当年最缺钱的时候，他穷到卖血也要去送她上学，现在生活好起来了，他给她的钱反而变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

　　勇哥的确在兑现他的承诺，没有再让他潦倒过。

　　这些年他这边来钱越来越快。

　　钱变成了一个虚无的数字。

　　他跟着勇哥，名利越重，人命越轻，鲜血溅上裤腿，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也变成了自己最看不起的那一类人。

　　直到那一日，李近带着人去催债，他靠在巷子里，示意那些人动手，转头就碰上正巧从巷口路过的余雾。

　　余雾很少见他这样。

　　记忆里的李近都是温柔无害的，她从没见过他这么狠厉的样子，秾丽眉眼生出来的阴暗与美丽，比温柔还要让人记忆深刻。

　　李近听见春雷炸响在耳边。

　　他想他应该做点什么，但实际上他只是从口袋里摸了根烟点上，手下人丢下那团奄奄一息不成人形的东西，似乎没发现巷口站着的女孩，全都围到他身边，“老大，接下来怎么处理？”

　　所有人都在看李近。

　　李近在看余雾。

　　他害怕她眼里会露出厌恶与憎恨，但看了很久，小姑娘眼睛里只露出淡淡的迷茫。

　　她说，“哥？”

　　那么多人都将目光转过来，她一点也不害怕，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扑过去抱住了李近。

　　她不知道从哪得知了当年发生的一切事情，这些年李近自以为瞒她瞒得很好，她竟也就真的从无发觉，原来李近背负的何止那些。

　　这一夜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黑暗里余雾很轻的道，“哥。你别和他们混在一起了好不好？”

　　“欠多少钱我给你还。”

　　李近心头一阵酸涩，他抱住她，“小雾，这些事和你本来就没有关系的，是我心甘情愿。”

　　余雾沉默很久，她下定某种决心似的道，“哥，我不参加司法考试了，我去自首。”

　　李近拍了下她的手，语气严厉了点，“不准再说这个，你辛辛苦苦那么久才走到今天，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余雾又沉默了。

　　她小声地说，“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过日子，贫穷或是富贵，都不重要。”

　　李近摸了摸她的脸，“所以，就算是为了哥哥，你也不要去做这种事好不好？”

　　他在黑暗里笑着说，“没有余雾的话，李近会很伤心的。”

　　“小雾一定不知道，李近其实比任何人都需要小雾啊。”

　　她搂紧他，喉间因泪有些哽塞，“……我早就知道了，在你发烧烧到神志不清的那天我就知道了，哥需要我，我也离不开哥。”

　　——

　　余雾要参加司法考试了。

　　她的亲生父亲回来找她，要接她回新家，李近被请过来，他坐在华丽的别墅里，对面的中年男人给他倒了杯茶，“李近李先生，如果你需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得到的，你可以尽管开口提。”

　　余雾躲在门后，听见李近说，“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小雾留在我身边。”

　　中年男人笑了笑，“你要的不多，那雾雾呢？你有没有想过她？之前是没人在她身边保护她，所以你出现了，但现在我回来了，我有能力也有手段可以保护雾雾，你的存在就不必要了。”

　　他说，“请你原谅一个做父亲的难处。我曾经调查过你，知道你现在都在干些什么，你身份这么特殊，也知道雾雾未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她的未来光明灿烂，你这样的人，怎么还能不知羞耻的和她混在一起呢？”

　　李近想起余雾的梦想。

　　某种层面上，那也是他们两个人的梦想。跌跌撞撞从那个寒冷的冬夜走到现在，他真的不想她有任何差池。

　　于是李近喝了他的茶。

　　他站起身，朝他鞠了一躬，“我知道了，谢谢叔叔，回去我会认真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