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地久》依山尽11

2、第 2 章 遇到余雾的

　　遇到余雾的时候也是暴雨天气。

　　他撑了把伞，在拐角处看她跪在雨中求对面的女人别不要她。

　　这里偏僻又靠近后巷，平日里就阴暗得见不到光，没想到女人胆子竟然这么大，光天化日之下就敢直接把孩子遗弃在这里。

　　李近没动，听了一会儿动静，也就勉强听了个大概，女人嫌贫爱富，觉得女儿是个累赘了，为了嫁入豪门急不可耐要将这个烫手山芋转手丢掉。

　　李近伸出半个身子去看，在撕心裂肺的哭声里看见女人坐上一辆豪车奔驰而去。

　　汽车发动的声音很快被雨势掩盖，他撑着那把黑色的旧伞出现在她的面前，将伞倾斜过去一大半，“喂，爬起来。”

　　上方好似多出了一面可以阻挡万千风雨的屏障，噼里啪啦的雨水顺着黑伞的边缘断了线似的流淌下来，小姑娘的哭声反而渐渐停了，她听话的从地上爬起来，李近递了根粗树枝给她，“牵着。”

　　小姑娘犹豫片刻，握住了另一端，主动跟在了他身边，“……”

　　李近看她畏畏缩缩的，觉得有点好笑，“就这么跟我走了，不怕我是坏人，待会儿就把你卖掉？”

　　她摇头，“你长得不像。”

　　李近就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又笑，“那也是。你叫什么名字？”

　　雨幕里两人渐行渐远，李近听见她怯怯的回他，她说，“余雾……我叫余雾。”

　　李近带她回了母亲原先住的老房子，他丢了块干净的毛巾给她，“没什么想问我的？”

　　余雾沉默几秒:

　　“……有吃的吗？”

　　“这个啊。”似是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李近打量了她一遍，有些促狭地笑了笑，去衣柜里给她拿了两件自己的衣服，“我给你下碗面条。你先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吧，别冻着了。”

　　余雾接过他丢过来的衣物和毛巾。

　　干净的。宽松的。

　　还带着一股好闻的柠檬清香，她有些赫然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样子，“我……”

　　余雾全身都在往下湿答答的滴着水，李近打开了燃气灶，见她没动又催促了她一遍，“快去吧。”

　　余雾攀着门沿看他，小声的问了一句，她说，“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脏小孩。”

　　余雾有些不好意思，看向自己刚才跌在雨水里满身的脏泥，钻进浴室里，“我就去洗。”

　　等她终于瑟瑟发抖的从浴室出来时，就看见李近正将最后半包方便面掰碎了扔进锅里，雪白的面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很快浮起几片蔫黄的白菜。

　　李近用筷子搅了搅面汤，又往里面打了个鸡蛋，随后利落的将面和鸡蛋盛到碗里，“别站着了，过来吃点东西吧。”

　　余雾走过去，也不多说话，低头拿起筷子小口小口的吃，整张脸几乎都要埋进碗里。

　　小姑娘没哭，只是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声，眼泪落在面里，她以为他看不到。

　　李近近乎沉默的坐在她对面看她狼吞虎咽的吃完了一整碗面，随后扯过她的手腕，发现她虎口处结着黑痂，像是被烟头烫的。

　　他很快意识到什么，将她的袖子挽上去，看见荆条抽打过的痕迹，道道见血，肿得不成样子，被热水浸过清洗，只露出些发白溃烂的边缘。

　　李近眼瞳微微缩了缩，余雾可怜兮兮的拉了拉他的袖子，她说，“谢谢…”

　　两人相顾无言片刻，她又道，“你不要报警把我送走好不好？”

　　“警察只会把我送去孤儿院……那里的老师会虐待我……过几天找到妈妈来接我，下次又会想办法将我丢掉……”

　　李近沉默了一会儿。

　　他果断拒绝了她。

　　“不行。”

　　余雾眼里凝聚起来的希望慢慢的消散了，她想了想，又怯怯的道，“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你看我这里，四面透风。”李近说着，指了指头顶漏风的铁皮顶棚，雨水从上面掉进火堆发出滋滋作响的声音，他自己身上那件衣服都洗的有些发白，但余雾只看见他腕骨处深浅不一的伤痕，她听见他毫不客气的说，“我现在很穷，就算你跟着我，我也养不起你。”

　　“那我也不要去孤儿院……”余雾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腰，她还穿着他的旧衣服，露出一截雪白的后脖颈，连蝴蝶骨都能在白色的长袖下清晰可见，她的睫毛上氤氲潮湿，眼珠黑的像是深井，她说，“哥，求求你了…留下我吧……”

　　李近被她这么喊似乎觉得更加意外了，他挑眉，下意识重复道: “哥？”

　　余雾在昏暗的灯光里迟疑了一下，以为这样喊他他不愿意，就试探性的道，“……哥哥？”

　　被李近轻轻拍了一下脑袋，“？没大没小没规矩的，乱喊什么呢。”

　　余雾的脑子更加混乱了，她呆呆的道，“那……叔？”

　　“……”灯下眉眼俊秀的李近说话时总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叔？咱俩差多少岁？我才十七岁啊，有那么老吗？被雨淋糊涂了啊你。”

　　她这回学乖了，改口飞快，“哥。”

　　李近推开她，看了一眼外面依然磅礴不减的雨势，“喊哥也不能改变什么，雨停了我还是要送你去派出所的。”

　　余雾撇撇嘴，指尖无意识的搅了搅衣角，在他的注视里溜到床边，很快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只露出一双小猫似的圆溜溜的眼睛，“好吧，那……哥，那我过了今晚再走吧，行吗？”

　　李近又气又好笑，“喂，不准上我床。还有，不准叫我哥。”

　　“我知道啦，哥。”余雾又挪过去一些，她甜甜的说，“我不占你的空间，你可以睡这里嘛，这里刚才我已经给你捂暖和了。”

　　“……”李近沉默几秒，余光又看见她手上条条道道的伤痕，他叹了口气，“你自己睡吧。”

　　“我打地铺。”

　　这小兔崽子。

　　这让人怎么狠的下心？

　　要走时就被她拉住手腕，李近回过头，听见她道: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他笑了，“你怎么知道的？”

　　“好人的眼睛不会说谎。”

　　余雾拿出一枚一元的硬币，贴在他的额心压了压，随后双手合十谨慎的对着门口拜了拜。

　　“会保佑你的。”

　　“……保佑我什么？”

　　她认真想了想，“保佑你未来发大财啊。”

　　李近闻言又笑了笑，“行，那我到时候发财了，一定分你一半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