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地久》依山尽11

1、第 1 章 这夜李近在

　　李近的母亲难产死在手术台上。

　　连同肚子里那个孩子。

　　一尸两命。

　　一切都是因为暴雨夜的那场车祸。

　　医生尽了最大努力，出来的时候只无奈摇头，说送来的时间太晚了，那时候孕妇已经有大出血的迹象，孩子最后也没能保住。

　　他爸在车祸三个小时之后才匆匆赶来，在手术室外发了很大脾气，将李近掼倒在不锈钢椅子上之后，又一耳光扇得李近右脸浮起深重的指印，他恨铁不成钢的道，“这么久的时间你不把你妈送到医院你在干什么？！你这杂种怎么没跟着让车撞死？”

　　这个时候外头还在下着暴雨。

　　全身湿透的李近就连额发都还在往下滴着水，他缓慢的抬起头，顶着一张苍白的脸看他，“没拦到车……”

　　“……我在路上求了好久。”他声音变得低弱下去，“没有人愿意帮忙。”

　　路过的护士过来制止他们，“吵什么吵，这里是医院，能不能保持安静？墙上贴的标语看不见？”

　　李近垂睫复又抬起，他看见他父亲的衬衣领口还覆着鲜红暧昧的唇印，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因为走的急，领带也是歪的。

　　“李近。”他冷冰冰的喊他的名字，像是在喊一个陌生人，随后丢了张卡给他，“这张卡里有3000块，从今天开始起，你和我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了，往后不管你是生是死，都别再来找我。”

　　李近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身影，又看了一眼停尸间半遮掩着的门。

　　哪怕到这种地步。他也不愿意进去看里面躺着的那个为他生儿育女的人最后一眼。

　　母亲的离世在他心里没有掀起很大的波涛，像一只海燕轻飘飘的飞过了平静的海面。

　　他知道他的父亲抛弃他是迟早的事，因为他根本就不爱他的母亲。

　　但这个可怜的女人，躺在满地血泊里，临终前的最后一秒也闭不上眼，只是喃喃的念，“男孩他不喜欢，那就生个女儿，只要生个女儿，他会喜欢的……就会留下来了……”

　　但男人的残忍打碎了他的天真。这样负心薄幸的人，怎么值得她搭上一条命来赔？

　　李近跪下来捡起那张储蓄卡，眼泪落在小小的绿色卡面上。

　　“胎盘要不要？”护士走过来问他。

　　他怔然，“要……”

　　“300。”

　　李近顿了顿，乖乖的掏了钱。

　　他从那三千块里面取了两千五送他母亲简单下了葬，又将死婴和胎盘一同埋在了坟墓边。

　　跪在松软的泥土上，膝盖都沾上了带着咸腥气息的泥土，那块碑上新刻着的名字，好像是对旧日血淋淋的伤痕的一种封印。

　　他想起母亲提起这个未出生的女儿时眼里散发的光芒，她似乎很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

　　如果真的按她所想的那样多了个妹妹的话，那怎么说她也应该喊他一声哥哥。

　　想到这里，李近竟然不自觉的弯唇笑了笑。

　　这夜他跪在墓前跪了一夜，直到天色熹微。

　　但天色仍旧是阴沉沉的。

　　江城县这几天天气一直不好，好像永远都亮不起来的样子。

　　这远居深山老林般的埋骨处，或许下次他再来这里，都找不到母亲的坟墓在哪里了。

　　想到这，李近拨开高过人头的芦苇从，对着母亲坟墓的方向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这一年李近17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