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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你若敢跑 我就在你背 ...

  •   帐内谈不上凉爽但是比外头好了不少,灵烟探究地目光扫过去时看见一尊鼎上冒着隐约可见的凉气,心里又不免升起些感叹来。这么热的天,为了这些冰不化,要动用多少人,多少保温的冰鉴才能做到。

      以往在烟国时她倒是也有这样的待遇,可自从到了邕城便一切从简了。

      一想邕城这两个字,她心里就像被猫抓了一下,隐隐作痛。

      黑瞳一滑,就见到边儿上长案处对着放了两个餐盘,黑漆木盘上大大小小五个碟子再加一只汤碗一双细筷,灵烟没忍住,阴阳怪气说了句:“倒是讲究。”

      细腰被墨桀一搂,她重心一歪,整个人进了他怀里。

      低沉的声音降下来,“何处讲究?”

      灵烟没出声,墨桀一笑,“你若喜欢原先那种清苦,倒也不是不行。”

      本就提着气的灵烟生压着火,平声说了句:“原先也没受过苦,是这些东西我没用过还是你这食物我没吃过?你倒也不必含沙射影。”

      “呵。”他懒得计较,只觉得有趣,反问道:“那你是想吃还是想被吃?”

      说完,搂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就开始不安分地上下移动起来,睥睨着她的眸光中也露出些晦暗不明的坏意。

      她急忙一个旋身从他怀里转出来,后退着说道:“吃,饿得头晕眼花的,就是因为饿了才烦躁的。”边说边走,顾自落座。

      鹿肉生笋、鲍鱼羹、炙羊肉、腌豆角、红苋菜汤。

      灵烟盯着这些东西,微微撇了撇嘴,拾筷到底吃了些,也不多,就算是应付了。

      食而不语,还算和谐。

      不长不短的一顿饭吃完灵烟慢慢放下了筷子,用巾拭唇后她顺势往案边儿挪了挪,露出跪姿对着墨桀,笑着谢他,“你把音籁给我当真是解了我燃眉之急,她素来知道我的习惯,有她在我倒是便宜不少。原以为你不讲道理,看来是我误会你了。你,可恼我?”

      墨桀捏着一根筷子在两指间轻轻转着,浓墨一般的眸子松松打量着她,望着她那弧度正好的唇角。他轻声慢道:“你的识趣,全在于是不是有利可图。”

      灵烟没懂他这话的意思,直接略过又道:“看来还是恼我,你便说你究竟还要什么?我也知道你不让我走,我是无论如何走不了的。既然走不了,又处处受你控制,那我不如听话些,也少受些苦。”

      “你怕苦?”

      灵烟视线往右侧的地面一移,微嗔道:“你给的苦,谁不怕呢?烧了我的城,杀了那么多人,又对我...就这几天,我多少次差点死在你的手里。”

      墨桀挑眉慢道:“差点,不是也没死吗?我说了不杀你就不会杀你,你瞎害怕什么。”

      说着将筷子往桌面上一掷,“从头到尾我说的,都是杀你的孩子,我可没说过杀你。关于那个叫音籁的婢女,你也不必谢我,她本来就是为你带上的,不管你有没有梳洗更衣那一招,我都会把她给你。我也明白告诉你,你若有乱七八糟的心思,我先烹了她。”

      话音落下,灵烟有些心虚也有些害怕。

      只觉得自己那思忖许久的主意好似被他看出来了些,偏偏他又不说明白,她也不知这会儿该怎么试探,情急之下只能唇角一耷,酸楚可人地说道:“什么招不招的...你也瞧见了,我下车的时候,鬓角都湿透了...那个样子怎么走呢……再说,我又如何知道你带没带着音籁?”

      她耷下的唇角,垂下的头,让墨桀不由自主地勾起了笑,只是笑,笑过问道:“还疼吗?”

      灵烟一愣,突然地双颊一涨,捏着指尖,支吾道:“你怎么……你,我,你下手轻重你不知道吗?”

      她这含着羞愤的样子就像一根花芽覆满绒毛的银柳,不停地扫弄在他心上,勾得发痒。

      “我下手轻重我自然是知道,所以问你还疼不疼。”

      “疼又如何?不疼又如何?”

      “疼,就好生待你几天,不疼,就,”

      “疼!”灵烟抢了话,急忙说道:“你那么用力,一时半会儿哪里好得了,疼自然是疼,你也行行好,莫要一个劲儿折腾我。”

      一口气说了这些话,好似给了她些底气,她望着他那双眼睛,加了一句:“子渊,矜善归子,师诞生渊。”

      灵烟以前只叫他子渊,开心时笑盈盈喊他子渊,难过时泪汪汪唤他子渊。

      她这会儿添这么一句倒不是怀旧,而是想勾他过往的心思,让他松些警惕,想想以前的情谊。

      但墨桀听完,目光一凉,连带着语调也沉了下来,“这会儿日头大,等晚些你再走。”

      ‘晚些你再走’这几个字让灵烟一颗心突然提起,以为才说的话就有了作用,她审慎问道:“我晚些再走,那,你...”

      “与你一起,别想着跑。”

      提着的气瞬间泄了下去,她烦闷地坐着,时不时看一眼墨桀。

      安静的对坐当真算是度日如年,灵烟悄悄瞄了不知多少次门帘的缝隙,日光就跟定住了一样,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

      这还要坐多久才能等到他口中晚一些时候。

      她忍了又忍,终是说道:“还是走罢。”

      对面静坐的墨桀眼睛未睁,轻声:“不是嫌热?”

      “这会儿不走,等到了蔡国不是天儿都黑了?睡不好又要赶路,谁熬得住...”她越说声音越小,刻意凸显出委屈来,压着嗓子,“要不然,等到了蔡国你让我歇歇。”

      墨桀轻闭的眼缓缓睁开,幽深的眸中不淌情绪,平平无波的声音慢悠悠说着:“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清楚再说。”

      “我……又哪里惹了你?”

      “你要歇什么?”

      本就是试探的灵烟悄悄在心里盘算着,她绕开话题转而说道:“我只是担忧你作为国君没在军中群龙无首的,怕你军心不稳,如何胜楚?”

      墨桀偏头挑眉:“我何时说要胜楚了?”

      灵烟亦是偏头挑眉:“你不是要攻楚?”

      墨桀落下眉尾,慢道:“攻楚就要胜?”

      灵烟双眼圆睁,疑惑道:“不胜,莫非是要败?”

      墨桀一笑,颇为轻佻,“不胜不败,就不可?”

      灵烟没了话,实在不知怎么接下去,一卸气,鼓着腮不说话。

      等再出发的时候,到底是拖到了黄昏,墨桀没让灵烟坐车,驾着一匹马带她往蔡国奔去。

      灵烟扶着马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素衣,又侧目瞟了眼墨桀后换的单衣,心里疑虑重重又气急败坏。

      本来可以在进入城内的时候和蔡国的卿、士打个照面,可墨桀却是让周秦那帮子人按礼而进,他则是一匹高马悄无声息地借着夜色潜进了城内。

      暂歇的地方是一座二层酒楼,遣了客,留下的全是墨桀手里的人。

      灵烟看着围成一圈,对着桌面上那瓶瓶碗碗讨论战术的人起了些不安分的心思。

      她蹭了过去,目光锁在墨桀身上,心思全在周秦叶康等人的对话上。

      “天子的人想来还是会追的,或许是兵分两路,一波来劝国君收手,另一波去墨国守着。”
      “那又如何?”
      “到底是天子,且墨国是侯服第一大国,盲目带头与天子叫嚣还是不可取。依我之见,给楚国再找个罪名,如此攻打也算是有礼可依。”
      “不供包茅还不够?”
      “包茅不过是祭祀时可有可无的东西,便真是不供又有何不可?这名头不够分量。”
      “正是不够分量才属它合适,楚国毕竟是强国,面对大兵压境他们不会直接应战,势必是要问情缘由的,只有不痛不痒的理由才能给出一个转圜的余地。”

      灵烟正聚精会神地听着,胳膊突被指背一刮,她一个激灵转头看去就见墨桀正微扬唇角深看着她,“发什么呆?”

      墨桀的话一出众人皆止了声,俱是看着灵烟,突然备受瞩目的她噌的红了脸,往墨桀的身边挪了挪,借着他来挡那些视线,小声说了句:“你做什么?”

      略带埋怨的语气像不伸尖钩的猫爪,软软地在他心上按了一下。

      墨桀顺势搂上她,俯身贴在她耳边说道:“吓到了?你胆子会这么小?”

      他斜睨的眼神里带着挑逗,带着刻意,灵烟不喜欢他这样,便后退了一步躲开他说道:“你们几个大男人说的这些我如何听的明白?我不发呆还能做什么?”

      墨桀双手往身后一背,看着她说:“明日进楚地,今儿总归要讨论出些应对来。”

      他顺着望向窗外,慢声说道:“这楼围了不知多少圈的人,你若敢跑……”

      他向前一步,逼着她后退,直到她后背顶上墙面时他才俯身,续道:“我便在你背上刺满我的字,你不是喜欢叫我子渊吗?矜善归子,师诞生渊,我让这几个字永远跟着你。”

      说完直起身子,平声:“出去,往下一层便是床铺,今夜你自己睡。”

      灵烟愣着看他,小心翼翼问了句:“那……音籁?”

      “你的人,随你。”

      一直到灵烟出了这间屋子,往下走到那张床前时,她还在恍惚,就这么得到了一夜的自由,就这么容易。

      她理不清墨桀这么做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有一件事她无比清楚,毕竟,机不可失。

      而在楼上,墨桀坦坦然一坐,摩挲着手中的觚,饮了一口昔酒后对着面前的几人下令。

      “袁杰去跟着她,不管出现任何事,不用帮她也不用拦她。周秦去整兵,明日致师。叶康去应对边上那楼里的蔡国国君与卿士。栾洁,随我去迎楚国来的卿。”

      墨桀大兵压境到了蔡国,虽说驻扎在一舍之外,但到底国力相差悬殊,蔡国国君林深率领着卿与士揣着手在一处小楼中等着。

      “国君,为何墨国国君不住我们特意准备的行宫,而非要住这小楼?可是有什么特殊的打算?”

      林深挤着一双眉,缓缓摇头的时候长长的胡须也摆动起来,“兰珍那儿可有动静?”

      “未有消息。”

      没说两句话门外就传来声音,说着叶康来了。

      叶康极为客气,先说了对蔡国借路的感谢,接着表达了对蔡国投诚的接纳,还许了往后的一些扶持,就是不提对蔡国是否动兵。

      林深挂着不出错的笑,暖声道:“蔡国地处三国交汇,人员往来着实复杂,过往若有怠慢之处还请墨国大人大量。此番墨国借道,鄙为大军备好了酒菜,如有需求随时可以送上。”

      叶康亦是笑回:“林君之意,末明了。如此这样墨国大军自会记得蔡国的好处。”

      林深客气地笑过后试探问道;“让叶公子见笑,蔡国的存粮恐不够回时所需,不知墨国计划何时往回走?鄙好像别国借粮,以助墨军回程。”

      叶康语气温和回道;“约莫一月,也该回了。林君的恩情,墨军段不会忘。”

      你来我往的交谈里全都是刺探,各自说了自己想说的,这会面也就算到此为止了。

      叶康走后,林深望着他的背影慢慢说道;“不清不楚。”

      一炷香点上,燃尽,又点一炷。

      不知多久,窗外终于响起了规律的敲石声,林深双眼一亮,急忙往门口走去,一推门就见兰珍正在褪下鞋子。

      他一把抓住兰珍拽进了屋内,将门一关,一群人呼啦啦围了上来,屏息凝神等着。

      兰珍一行礼,开口便是;“灵烟的话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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