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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让你乖一些 你却动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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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攻楚,不胜亦不败……这话是墨桀说的?你确定灵烟听得没错?”林深挑着一边眉尾,用疑虑深重的口吻喃喃说道;“包茅供不上去,是什么了不得的罪,墨国何故以此来出兵...”
“包茅不过是祭祀时用来过滤酒的草杆子,也不只是楚国有,不过是楚国产量多些罢了,墨桀起了这个头怕不是要把所有产包茅的国都灭一遍?”
“那为何先从邕城下手?邕城除了那几味草药还有什么?”
“正因为邕城无关紧要才从邕城下手,杀鸡儆猴罢!”
周围的众人七嘴八舌地分析着,林深沉默半晌,灰瞳一滑,望着兰珍道:“她还说了什么?”
兰珍闻言将手伸进怀内摸出两张绢帛来,“她递了我这两张绢帛,说是看在邕城前两年为蔡国解决了瘟疫的情面上,也看在多年互通有无的关系上,将这两张绢帛快马加鞭送出去。”
“拿来给我。”
林深将其抖开一看,登时心雾散尽,恍然大悟。
一张《谏烟国君书》当真是字字泣血。
‘焚尸天降灰,血染满沟渠’几个字将百姓那触目惊心的惨状道了出来。
‘夫已身殉社稷,寡鹄孤鸾’又说出了她自己的丧夫之痛。
‘中兴之日,四方之纲不紊,偏暴兵横行生灵涂炭’,指出了墨桀的不顾礼法,肆意妄为。
‘伏惟母国,仁义最著,女知此非一国之祸,请将其罪公于天子阶前,天下之中,只众心齐力,顽凶必摧。’她要烟国直奔天子王暨,将这些罪状一一细数,寄期望于天子施压,让墨桀收敛。
这张帛让林深确定了灵烟对墨桀的情分究竟是何,他沉眉慢道:“墨桀在烟国做质子的时候情景如何有谁知情?”
“这……”
众人面面相觑,兰珍往前一步,回道;“甚好,那时候灵烟常常与我说起,说墨桀待她甚好。烟国也对墨桀以礼相待,是直到墨桀回国继承国君之位时他们才没了消息。”
“因何没了消息?是你没有他们的消息还是灵烟对墨桀只字不提?”
“是灵烟,对墨桀只字不提。”
林深灰瞳望着那绢帛,帛边儿毛毛躁躁的,显然是情急之下寻了衣裳撕下的。
他沉了声音,娓娓说道:“可叹,这两个人怕是一段冤孽情纠缠,要坑下多少无辜性命。”
林深摊开另一绢帛,上头写的是灵烟以烟国国君之女的身份向许国施压,让其悄无声息在边境处的一座小城内备好常用的衣物钱粮。
这是何意,无需明说。
林深叹了气说:“她是要跑,要从墨桀的控制下跑。”
此言一出,周围又开始哄闹,“她可说要我蔡国帮她?墨桀对此怎么态度我们都不知情,国君可要三思啊!”
“已经到这一步,干脆将这东西原封不动送回去,也是表明一个态度,纵灵烟再是如何,烟国再是如何,怎么能与墨国相抗衡?”
“你现在送回去万一被墨桀的人截下,你怎么说?”
林深紧着眉默不作声,直到众人品出不对全都闭了嘴时他才环顾一圈周遭的人,将绢帛叠好递给兰珍后问道:“她对蔡国说了什么?”
邕城被围的时候灵烟命人送来的那封信帛被林深触烛烧了,对于蔡国来说,墨国实力太强,他们根本不是对手,只能对灵烟的求救装聋作哑,不予回复。
原以为墨桀和灵烟有过交情,墨桀如何都不会对邕城痛下杀手,怎知墨桀杀的是血流漂杵,一把火烧了一万三千人,尸灰满天。
莫说这在天子统治下从未发生过,便是想都没人敢想的。
这么一来,林深对灵烟的求助视而不见,心里添了几分愧疚。
可不管他愧不愧疚,这件事看在灵烟眼里就是另一番滋味了,这会儿她竟是再度选择信蔡国,要么是实在没有办法,要么就是有更深一层的考虑。
林深看着兰珍进一步问道:“她可有威胁?或是诱惑?”
兰珍亦是环顾一圈周围几人,如实道:“她直说的。”
“何意?”
“她说她知道这种局面下蔡国必会自保,对于求救信帛的事她虽然有怨但也理解。只是如今身陷囹圄,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只能将这两封信帛想法子递到我的手上,希望蔡国帮她这么一份情。她说自己如今日日陪在墨桀的身侧,日子虽难熬,但好在墨桀待她不错。但不管如何她的城到底是被墨桀所毁,故而还是想争一争,争着自己的自由,争着离开墨桀的身侧。她知道蔡国惧怕墨国的实力,她并不需要蔡国再做什么,只需要将这两封信帛递出去,往后她灵烟与蔡国,就算是不相及焉。”
“哎...”林深听完又深深叹了一口气,仰头道:“这丫头,经此一劫,长大了不少。”
一番话,不再是希望蔡国顾念旧情。
而是将蔡国架在了一个进退两难的位置上,若蔡国不帮,那灵烟那句日日陪在墨桀身侧就是极为危险的一根刺,日日夜夜悬在蔡国头顶上,不知哪日灵烟的枕边风就把蔡国给吹灭了国。
若是帮,灵烟算是不再计较蔡国不出手相救的无情,或许还能记一份恩,但也得罪墨桀。
林深再次陷入了沉默,选择痛苦,也难做。
半晌,他才转了身面对着众卿与士,喟叹道:“我知你们当中有人与灵烟关系好,想来诸位也知道墨军一过,邕城变成了什么样子。蔡国得罪不起墨国,得罪不起墨桀。灵烟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失信过一回,如今不管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该再次袖手旁观,我想提醒诸位,将信送出去,已经是我们最大的努力了,仁至义尽。”
一番话,说了蔡国的底线,也暗暗提醒了有些人,该与灵烟做个完全的了断。
他说完回身对着兰珍,眼神里满是深意,“话说到此,无需再提。你把信给老冉,让他去送。”
兰珍自然听出了林深话中之意,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帛,须臾后道:“与灵烟的交情要断也该有个收尾,她请求我做这件事,国君,你觉得我会把蔡国几万人的性命放在灵烟这个好友的前面吗?”
“我只是,想尽一份力为她,毕竟往后也没有往后了。且若让老冉去送,若墨国的人追上来,细细一问,不还是要牵扯出我来?到时候墨国再恼了,反倒麻烦。”
林深闻言细细看着兰珍,从其面容上判断着话中几分真,犹豫后道:“既如此,便由你去送信,不必走官路,按着日常速度走峋石山,先去烟国,回程再去许国。若是路上被墨国的人拦下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兰珍一颔首,揣好了绢帛,走隐路,消失在了夜色中。
林深推窗而望那幽黑的天际,抬眸就见对面二层楼上灯光明亮。
明亮的屋子里却是空无一人,就在这间屋子的正下方,半昏半暗的小屋里,墨桀施施然坐在案后,目光淡淡落在整齐的衾被上,灵烟的外衫还搭在衣桁上,人却是没了踪影。
他也不见生气着急,漫不经心地听着边儿上栾洁与楚国来使的对话。
栾洁的声音很粗,与他单薄的身材对比明显。墨桀让他谈,自己则是往边上一坐,不动声色的瓦解着楚国来使的心防。
楚国来使在短暂的寒暄后直奔主题道:“墨国这次大军抵菜,其心思怕是昭然若揭了些,楚王派我等前来就是直谈可否有缓?”
栾洁一笑:“既然你等直言直语,那我墨国也不顾左右而言他。天下霸主已定,那霸主之间是否又该有个高下?楚国这几十年南征北伐次数也不在少,这样的攻伐之势又何尝不是你楚国开启的?此时与我墨国谈缓,楚国吞并柳国相国时,又可谈了缓?”
“栾君此言可是这一仗非打不可?”
“仗的目的是霸权高下,若楚国能退出霸主之位,公开认墨国为主,那自然可以不打这一仗。”
墨桀撑额,不深不浅的目光落在楚国来使的面上,见其眉心一挤便知道了楚国的底线。
他单手拿起一捆竹简,不紧不慢敲了敲案面,“不急,明日我们尚需休整。待后日整军龄河边,也不算来不及。”
这边几个人寥寥几句定着国之大事,那边几个人费尽心机盘算着身家性命。
灵烟一颗心快跳出嗓子眼了,短短半个时辰,她几乎是拎着十二分的心思在安排。
从扯了绢帛写信,到趁夜护着小帘离开,她万万没想到这原本应该三层外三层的驻军竟是远远退到了一舍之外。
就在方才,她写完绢帛本打算让小帘带出去,怎知正在交代着窗外就响起了寒鸦声。
灵烟呼吸一滞,瞬间泪红了眼。
摸着黑推窗一望,见树后站着的果然是兰珍。
月色朦胧,照在兰珍的身上就像撒了一层银沙一般,灵烟看不清他的面色,但是他们多年来的默契就是能让灵烟知道,兰珍亦是落了泪。
他从树后走出来,开口便是一句:“你还有我。”
灵烟哭得不成样子,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摇着头听他说。
他说了很多,其中有一句是楚国的人来了,想必该是在与墨桀进行着交涉。
在他的问询下灵烟才说了自己的打算,可兰珍却是摇头,“你不能完全寄期望在小帘的身上,若她被抓了怎么办?岂不是功亏一篑?”
灵烟哭得嗓子发紧,挤出一句:“那,如何,是好……”
“给我。”
兰珍看着灵烟,“把绢帛给我,我去向国君施压。楚国能来,蔡国就会是安全的。一旦蔡国被墨国所灭,那楚国整个南侧要道便完全归于了墨国,楚国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两国焦衡,你有机会逃脱。”
“灵烟,你可信我。”
灵烟落着泪点了头。
这夜,小帘在兰珍的帮助下一匹快马向着许国奔去,兰珍也在林深的允许下往烟国而去。
可最让人懊恼的,是灵烟。
她后来想起都会悔得捶胸顿足,真是心急让人丢了理智。
她望着黑漆漆,空洞洞的一间屋子,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一个让她差点儿丢了半条命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