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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隔着帐子 手描她的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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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灵烟所料,墨桀的军借了蔡国的道,按礼蔡国的三卿与士需要在过境处面迎,双方吟了诗换了礼,道路让开,大军通行。
但灵烟赌不起墨桀是不是这么个守礼之人,她只能先出手,博一丝生机。
她抱着濮儿哄睡,将自己的雪脯从濮儿的嘴里慢慢抽出来,理着领口对小帘轻声说:“跟出来的人是不是只有你?”
小帘微微摇头,“音籁也在,跟在最后头,不过好像不许她上前来。”
灵烟一垂眸细思,半晌后抬头,轻声说道:“你想个法子递话给她,就说我们明儿估摸会到蔡国,到时候我会助她离开,蔡国与许国紧挨着,让她尽快去到许国寻张冉,明儿我想法子递给她个东西,让她到时候好找人些。另外她父母该是也在许国,让她务必都联络好,到时候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小帘认真地听完问道:“夫人的意思是我们还会从这条路回,在回的时候,寻机逃走?”
灵烟颔首:“是,若真是到了墨国,哪里还有我们的生路?墨桀他们要去楚国只有这一条路,那么多的人和马需要粮草补给,若他们不走蔡国那就只能走峋石山,那个地方怎么过得了大军?我们去的时候来不及了,只能在回程的时候想法子离开。”
小帘十指一抓裙摆,瞪圆了眼,用猜测的语气问道:“去楚国?带着大军……”
灵烟看着她,没肯定也没否定。
“老天爷……墨国这么做,真的不怕成为众矢之的吗?”小帘声线有些发抖,“他还带着我们,这……万一,敌不过楚国……”
灵烟摇头,“楚国已然不是当初的强国,早就外强中干了。以墨桀的能力未必打不下来,而且你觉得他真的会以堂堂之师正正之旗与楚国交锋吗?他阴险的招数那么多,难保不会出其不意,不顾礼法。”
“可……那蔡国,难道就能幸免?”
灵烟垂眸看着怀中的濮儿,语调微涩说道:“从蔡国没有消息来看,或许已经归附了也未可知。所以我们不能依靠往日情谊了,蔡国也待不得的。”
“毕竟那么多的人命……一万三千人,活生生的人……”灵烟说着鼻尖一酸,又开始自责起来,怨恨自己不够敏感,不够有格局,没有护住这么些人。
她抬眸问小帘:“音籁,如何了?可好些?”
音籁一瘸一拐离开的背影在她脑海里浮现,灵烟关切问道:“你见她如何?”
“她……颠颠簸簸的。”小帘说着突然拎起沉下的双肩,“她那样不知道能有几分把握完成夫人的交代……”小帘又往前弓了弓身,仔仔细细地续道:“不是别的意思,只是昨儿瞧见她时见她面色也是极差的,夫人的交代着实紧急重要,怕因这些贻误了……”
“是我思虑不周了,忘了这个事,可……”灵烟看向小帘,眼睛一亮又暗了下去。
小帘捕捉到灵烟的眼神变化,说道:“其实,先不说音籁身子是否得行,她虽见过张冉几次,但毕竟不熟,若让她去只怕把握小了些。夫人知道的,张冉也是许国人,我与他自小就是一条街长大的,若是我去与张冉详说想来更能稳妥。”
到此一停,小帘又降了降音调,叹气道:“也是难抉择,毕竟还有濮儿。”两人的视线都落在濮儿小小的面庞上,看着他熟睡的样子心里发闷。
车轮滚动的声音碾压在灵烟心上,她闷闷说了句:“城破了,谁有尊严呢?覆巢无完卵,不过都是阶下囚罢了。”
灵烟微微偏开脸,不想让小帘看见她涨得发红的面色,她实在是愧怍,自遣。
半晌后,“小帘……”
“夫人。”
“按我说的做。”灵烟眸中滑过一抹坚决,“成败一举,不可有闪失。”
午后艳阳高照,马车里就像蒸笼一般,让人直觉得闷,喘不过来气。
灵烟指尖抓着衣领,还在回味方才濮儿在怀中时的感觉,车帘一掀,她抬眸看向打断她的人,面上露出了一丝看似真诚的笑。
“不热吗?”墨桀的声音略带懒意,好似被太阳烤化了一般,“出来。”
“恩。”灵烟出车时,只觉得自己像是钻出了满是热气的锅屉,瞬间凉爽了下来。
她红嫩嫩的脸上挂着汗珠子,双眼呆呆地,盯着墨桀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腕子一蹭鼻尖,一句话从嗓子里淌出来,“方才只说抱濮儿走,你怎么不接我一块?里头怪热的。”
墨桀眉尾微微一挑,盯着她慢道:“你倒是实在,也不知适可而止,孩子进去了我不命人去催你倒真是不送出来。”
他一俯身,“得寸进尺?”
灵烟不置可否,拿着劲儿往前一步,抬手扶住他的臂膀下了车,出其不意来了句:“我饿了。”
她一璇身面对着他,踮起脚尖靠近他的耳边小声细语:“我错了,你别与我计较了。”
说完脚跟一落地,抬眸看着他,“饿得难受……”
水灵灵的眼睛虽没了过往的那份天真,但添了更加勾人的妩媚,墨桀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改变与这酡颜诱人的样子一时弄迷了心窍,看着她不说话。
“子渊,你是神仙吗?不用吃东西?”她双手往身后一背,侧腰一扭,半歪着头,楚楚可怜,“我不是神仙,你要带我去墨国也要带个活人去对吗?不给饭吃怎么活着?”
墨桀眼中溢出轻蔑与猜疑,斜睨着她,判断着她的打算。
灵烟视线一转,又说道:“这么热,我出了一身的汗,能不能找个地儿再让我梳洗梳洗?”
说完瞄了一眼墨桀,见他仍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她往后一撤步,“那我河边儿洗去。”
灵烟一个甩头,作势要走,被他一把抓住胳膊,“哪儿有河?你能往哪儿去?”
“找水去,你大男人的不洗受得住,我小女人家可熬不得。”
她偏眸看着他,微微扬着下颌,竟是有些耍小性子的意味。
墨桀五指施了些力将她拽近,俯视着她一字一句慢道:“那你去寻,我的军不会因你停下,你若赶不上我的步子我只能杀人泄愤。”
说完一松手,黑漆漆的一双眸子看着她。
灵烟就直挺挺站着,倏地一笑,“那你寻个地方,你不让我自己去,你倒是给我个地方。”
说完一低头,拿脚尖蹭着地面上的石子,两腮鼓着,可爱得像只大眼河豚。
墨桀一晃神,想起十年前的她,稍不如意些就鼓着腮搓他的袖子。
他视线一垂就看见灵烟的细指伸了过来,指尖一掐他的袖口,搓了起来。
墨桀盯着她的手,反手一握阻止她,“灵烟。”
他语调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你可以直接说,你想要什么。”
灵烟视线落在他的手上,突然想起昨夜里他这只手拿着剃刀,刀上的寒光与他的目光一样的凉,阴阴森森从她腿间伸了出来。
她悄悄打了一个寒颤,往前一步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细细的声音从缝隙里飘出来,“你对我的惩罚还不够吗?你不是说了吗?知错能改便是好的。我向你服软,向你称臣,你给我些希望,好吗?”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我饿了,也想梳洗。可我又很委屈,你知道的,我从没有自己做过这些,这会儿路上奔波,一个伺候我的人都没有……你,是想我自己来,还是都由你来?”
“再说,我不是不知道适可而止,只是女人家的总要有个说话解闷的,我的城没了,还能与我共语的人本就不多,我想让你把小帘给我,但我更心疼濮儿……我,就是很烦躁……”
风轻轻吹过,也不知多久,头顶响起他的声音,“洗完再吃。”
灵烟知道按礼来说打仗时都要备齐各种与战争无关的物品,可她还是有些惊讶墨桀带着那么齐全的东西,支起的围屏中间一个木嵌的浴盆,虽不算大但是一人清洗绰绰有余。
她用手背试了试水温,垂下的眼里没了方才的示好,一潭死水一样。
围屏上唯一的一处门帘从外打开,人未进声先来,“夫人。”
灵烟一怔,回头看去就见音籁抱着一个托盘看着她。
两人相视,都红了眼。
正午一过,热浪更浓起来,四周静悄悄的,真是哪怕站在树荫下一动不动都汗流浃背。
日头下守在围屏处的守卫心里没有不在骂的,俱是燃着怒火埋怨灵烟娇气。
可当水润润的声音传来时,守卫们心间炙热的怨气都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熄,没了脾气。
美人出浴,素手拢发,掐得出水的一张小脸粉粉嫩嫩的,眸光盈盈。
“你们国君在哪儿?”
“夫人,在,在……”
“在树荫下的帐子里。”
灵烟顺着话扫了一眼那简帐,“嗯,怎么如此安静,大军走了?”
“回夫人,大军没停,他们要在天黑前到地方的。”
“国君在帐子里,吩咐夫人出来直接去便是。”
灵烟踩着树荫下的杂草落枝往简帐而去,撩开帘子时她挂着的笑一僵,心里不是滋味。
长案周围立着许多人,车右周秦、右史叶康、跟在墨桀身侧的侍卫袁杰,还有两人灵烟见过,却是不认识。
墨桀居中,他眼下一潦草的沙盘,盘中用草叶枯枝堆了极简的地形图。
灵烟看不太懂,可那一团被撕碎的叶子,显然就是邕城。
她看着这些人,看着象征那座城的碎叶,心里翻滚着怒火,真是想掉头就走。
指尖掐在简帐的柱上,一呼一吸间还是将恨意生生压下。
“过来。”
墨桀的声音平平淡淡的,随着这两个字说出口,周围的人都识趣地往外走,迎着灵烟而来。
灵烟下意识往后退,一转身让开门,后背靠在帐面上,听着里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余光见人都出了来,听见一声提醒,“夫人的性子还是像面团的好。”
灵烟抬眸时看见的只有几个人的背影,她分不清这话是谁说的,也无瑕顾及在意。
正出神,身后的软帐处响起一道声音,“别动。”
灵烟一回神,才感受到自己的后背几乎紧贴在软帐上,有一根手指在帐布后沿着她肩膀的轮廓描写形。
他很轻,指尖顺着身体划过,时停时断。
他说了两次别动,灵烟不敢动,生怕他又掐她。
就这么站了两柱香的光景,她呼吸微微发急,鼻尖儿也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子。
“进来。”
这话一出,灵烟不知何时紧绷的身子才酥了下来,挪了挪发僵的双腿,抬起指尖撩帘而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