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与火烈鸟》Kith

8、第 8 章 叶鲸一

　　叶鲸一晚上没回家，叶女士也没有打来一个电话，或许她是因为晚上回来得晚，只是下意识默认了叶鲸一定乖乖呆在自己房间里复习，所以甚至连她房间的门都没有推开过，也或许她就算知道了叶鲸没回家也毫无不在意。

　　林钦送叶鲸去了一家酒店住下，他自己则又单独订了她旁边的一个房间住下。

　　等到明天一大早，林钦就敲响了叶鲸房间的门，然后把一个装有女装的袋子挂在门把手上，把一双女鞋放在门口地上就先回避了。

　　叶鲸因为昨晚衣服和鞋子都被海水泡湿了，只能暂时裹着酒店准备的浴巾，听到敲门声,她先是慌张了一瞬，然后手机就接到了林钦发来的消息：新的衣服和鞋子都帮你买好了，就在门口，记得出来拿。

　　叶鲸怯怯地开门，在看到门口空无一人时，才算放下心来，然后她就看到门把手和地上的一双崭新的鞋子，犹豫片刻她还是把东西都拿进来了。

　　迅速地换上后，叶鲸才走出房间，敲响了林钦的房门。

　　林钦很快也走出来，同样全身上下也换了一身，他笑着跟叶鲸道了声早上好，然后就叫她一起去楼下吃早饭。

　　叶鲸连忙摆手：“不了，我今天还要去学校，时间会来不及的。”

　　林钦安抚她：“等会我送你过去，来得及的，没吃早饭就去学校不难受吗？”

　　叶鲸只好答应下来，反正她想她已经欠他够多了，也不差这点了。

　　迅速解决了早饭，两人乘机车前往学校。

　　到了校门口，叶鲸从机车上下来，才发现校门口有不少学生在朝他们看过来，让她很不适应。

　　林钦坦然地接过她摘下来的头盔，挂在机车上，然后对她似是叮嘱般地道：“去吧，不要有压力，没什么大不了的。”

　　叶鲸点点头，在他鼓励的目光中，转身朝校内走去。

　　一到教室，就有不少同学露出惊讶的表情，纷纷朝叶鲸看去。

　　这些目光看得叶鲸不禁垂头看了自己一眼，她猜想他们之所以反应这么大恐怕是因为她平时在学校基本都只穿校服，哪怕是到了冬季，也是里面羽绒服外面套校服的穿搭。

　　而她今天像是被刻意打扮了一番，虽然也是上衣下裤，但是风格却不是沉闷的，整体是淡粉色的色系穿搭，更有女高中生的青春活力，而且最最最重要的事她今天还没有戴眼镜！

　　这简直就是打破了所谓的叶鲸定律！

　　叶鲸十分刻板，在穿搭上刻板，每日的作息更是规律到不行，所以她的这些习惯渐渐地被班上的同学称作叶鲸定律。

　　叶鲸盯着背后那数道灼灼的目光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来，然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那些目光和议论声，沉下心来开始了一天的学习。

　　一上午都是自习，但叶鲸总感觉有一道难以忽视的视线在朝她这个方向看来，弄得她有些心烦意乱，然而当她抬头去寻那道视线时，那道视线却消失了。

　　一直延续到下午上体育课时

　　队伍河北快解散，体育老师也是知道了他们高考在即，没有怎么给他们施加额外的负担，让他们自由活动，实际上默许了他们如果想回去复习也可以。

　　叶鲸就有这个打算，但是她刚准备走，就被人叫住。

　　姜诩手里还拿着一本英语的口袋书，迎着大太阳朝叶鲸跑过来道：“喂叶鲸你手上有石室的模考题是吧，能不能借我看看？我快没资料看了！”

　　叶鲸的确是有很多学习资料，那都是叶女士费劲千辛万苦给她搜刮来的学习资料，她那里还有一大箱子。

　　班上的人都知道叶鲸虽然穿搭土，但是手里的学习资料肯定是最新最多的。

　　而这也成为了叶女士口口声声说她为什么就不能理解自己已经给她创造了这么良好的学习条件，为什么叶鲸还是成不了第一，成为最优秀的那个学生。

　　因此在姜诩来跟她借卷子时，她也不觉得多惊讶，道：“好，就在教室里我拿给你吧。”

　　姜诩笑容灿烂，有着少年人的朝气，跟叶鲸截然不同，他感激地道：“那我跟你一起回去拿吧！谢谢你啊叶鲸。”

　　叶鲸表示没什么。

　　两人在林荫道上走着，一路上基本上都是姜诩在自说自话，一会儿问问叶鲸复习的怎么样，一会问问她觉得这次学校组织的模考难不难。

　　叶鲸都只是淡淡地回答，惜字如金。

　　姜诩忽然又问道：“叶鲸你打算考哪所大学啊？我记得咱们刚进高一的时候，你就说过你想考南大是吧？”

　　叶鲸早就已经习惯了现实达不到期望所带来的落差感，这次她只是反应很平淡地道：“我还没想好，不过以我现在的成绩肯定是考不上南大的。”她有这个自知之明。

　　姜诩安慰她：“全国那么多好学校也不是非南大不可，你成绩一直都很好，除了南大一定还有更适合你的学校。”

　　叶鲸“嗯”了声，没有正面去回应他的话。

　　快走到教学楼，姜诩不知怎的，竟然将话题一下扯到了叶鲸今早来学校的事：“那个…我今天早上都看见了，今天早上校门口那个送你的人是你家里人吗，他的机车好酷啊！”

　　叶鲸不好不回答他的问题，但是却十分不想回答，斟酌片刻才回答：“他不是。”

　　姜诩“啊”了声：“什么？”

　　叶鲸：“他不是我家里人。”

　　说到这，难免不让人遐想，既然不是家里人，却一大早送她来学校，关系肯定不一般，如果不是家里人的话，最大可能就只有一种了。

　　姜诩在叶鲸刚要走进教学楼前，突然伸手拉住了她。

　　就在叶鲸不解地回头看向他时，他才仿若惊醒般松开了手，略带急切地道：“那个叶鲸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正处在关键时期，你不会想拿自己的前途去赌吧？”

　　叶鲸：“你什么意思？”

　　姜诩：“我的意思是说，你应该沉下心学习，不要让一些可能干扰你备考的因素留在你身边。”

　　叶鲸还是一脸不解的样子。

　　姜诩只好叹了口气，然后朝她露出一个笑：“我是看在我们三年的同学情谊还有你经常借一些资料给我的份上，我才好心提醒你一下的，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如果你实在无法理解的话就当我没说吧。”

　　叶鲸有种如果真的让他继续说下去的话，她会听到自己极不愿听到的话的预感，于是也没有追问，沉默地回教室把卷子给他。

　　两人就没有交流了。

　　等到下午放学，因为越来越逼近高考的时间，学校注重让学生劳逸结合，休养精神，于是便缩短了住校生晚自习的时间，规定走读生不得留下参加晚自习。

　　叶鲸只好回家。

　　但在快走到校门口时，隔着人流，她却意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让她原本死气沉沉的心开始再次有了一点春风复苏的感觉，她刚想走过去喊她。

　　却不想，那人先一步穿过人流，到了她面前，然后几乎是用尽了最大的力气，狠狠地扇了叶鲸一巴掌！

　　叶鲸被这一巴掌扇的一阵耳鸣，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世界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脸上火辣辣的钝痛让她再次清醒过来。

　　叶女士眼里饱含怒气，快要喷薄而出，她那一巴掌不仅是把叶鲸的整个侧脸都打肿了，也让她的袖腕上的扣子崩掉了一颗。

　　嗒嗒，扣子不知落到哪个走过的学生脚下。

　　叶女士本来就是中年教师，从事教师行业多年，经验丰富，也具备了教师训人时一板一眼的响亮嗓门。

　　她说话条理清晰，但是声音却带着厉然，让人不禁胆寒：“你究竟在做什么！？我送你到最好的高中不是让你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去的！”

　　叶鲸回神为自己辩解：“我没有！”

　　叶女士气得牙齿都在发出咯咯的响声：“没有什么，是没有夜不归宿，还是没有跟野男人睡！？要不是今早我听我班上的学生在说看到你今早从一个男人车上下来，我还不知道你竟然背着我做这种恶心的事！叶鲸我记得我没有教你这么不知道礼义廉耻吧！你为什么总是要做出这些让我心寒的事！到底为什么！？你跟你那爸一样都是下流种！”

　　叶鲸的眼神彻底变成了一片灰败，原来在她眼里，自己作为女儿竟然是如此不堪吗，她料定了叶鲸夜不归宿就一定是跟人去睡了。

　　再多的辩解都显得那么的无力，周围因为看热闹停下来的人越聚越多，他们那不怀好意的目光和议论声化作一把把如有实质的刀一样刺向叶鲸，把她刺得千疮百孔，血流遍地。

　　叶女士气过了头，见她只会木头似的呆愣在原地，就更加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揪起叶鲸的衣领子，揪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窒息感再次浮来。

　　叶鲸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生意，但是混沌的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昨晚林钦告诉她的话：无论发生任何事，她都要好好活下去。

　　一想到这，她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瞬间再次聚焦，她抬手想要去掰开叶女士的手，但是长久的缺氧让她几乎没有了力气，无法反抗叶女士。

　　看热闹的人群终于发现事情不对劲了，开始有人犹豫是不是要上前阻止。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人迅速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事件中心，随后一双比叶女士力气大的多的手就猛地扯开了叶女士的手，还把她往后推的一踉跄。

　　叶鲸脱力快要往前跪倒在地上时，一双手却径直扶着她，然后将她拉到一个坚实温暖的怀里。

　　叶鲸抬头一望，就看到林钦那张盛满怒意的脸，他正视正在处于狂怒边缘的叶女士，声线沉稳地道：“这位女士，如果你生下她只是为了让她满足你所有的期望，那我建议你不要当任何人的母亲，因为你不配。”

　　说完，他就径直拉着叶鲸离开了这喧嚣的人潮。

　　徒留叶女士在后面声嘶力竭地狂吼：“你懂什么！？你懂什么，我为她付出了那么多！！”

　　叶鲸眼神始终空落落的，直到叶鲸坐在一个装潢很素雅的客厅时，她才被一个声音唤醒。

　　“来小姑娘，喝点水吧。”

　　叶鲸看向前方，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正端着一个复古英式花茶杯到叶鲸面前。

　　叶鲸才猛回神过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就被林钦带到他外婆家了！

　　大约十来分钟前这个老太太本来在好好地在家享受美好的下午茶时光，但是她那不开眼的外孙却火急火燎地带着一个小姑娘到家里头来。

　　虽然美好的下午茶时光被人打断很不爽，但是在看到外孙竟然带了个女孩回来，她的不高兴瞬间一扫而空，难道她这平常脑子里只装音乐的外孙终于开窍了？

　　但是很快她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眼前这个女孩看起来还很小像是未成年，而她外孙可不是什么不知法不懂法的年纪，她背负了外孙对未成年下手的一部分的负罪感，因此对叶鲸很是热情照顾。

　　叶鲸却有点坐立不安，还好林钦很快回来，手里还抱着满满一箱子的东西。

　　叶鲸惊诧，起身问他这是干什么。

　　林钦把箱子抱进一个空闲的房间，然后才出来道：“我把你的书都给抱回来了，这还只是一部分，还有一箱子在楼下，等下我去搬上来。”

　　叶鲸不理解：“你在做什么？”

　　林钦面对自己外婆在也没有回避，直接道：“你还想回学校复习吗，你知道你会面对什么吗？”

　　叶鲸当然知道，她会面对无尽的指指点点和不明真相的造谣。

　　林钦接着道：“既然是因为我害得你遭受了那些非议，我就不能放任你继续被那些人议论，离高考还有不到十来天，你就住在这儿复习吧？”

　　叶鲸很想拒绝，但是她不得不权衡当下的情况，回家肯定是不可能的了，今天叶女士真的是想要把她掐死，回学校留给她的只有精神上的打击和折磨，一定会影响到她高考。

　　她无处可去了。

　　除了接受林钦的提议，她别无选择。

　　林钦宽慰她：“只有外婆和我住这儿，房间还有很多是空余的，没人住也很可惜，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

　　老太太也赶紧附和：“是啊是啊，我老太婆一个人住在这儿，身边还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实在是寂寞啊！”

　　她说得简直要声泪俱下，让旁边的林钦怎么听起来就是有点怪怪的？

　　叶鲸犹豫很久，才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