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与火烈鸟》Kith

7、第 7 章 之后，

　　之后，叶鲸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周末叶女士出去后，她就会悄悄带着自己今日份的复习资料出门，去到凉亭那，安安静静地复习自己的。

　　林钦也不是一直都在，叶鲸来了碰到他不在的情况就复习自己的，累了的话就会抬头欣赏一会凌霄花，吹吹夏日的风，亲近自然让她的心变得无比宁静。

　　然后一直复习到下午五点多，就自行离去。

　　林钦在的话，偶尔会带着自己的琴，但是不会在叶鲸学习的时候拉，怕打扰她，虽然叶鲸自己说没有关系，她虽然不是班上最有天赋的学生，却绝对是最沉的下心的学生，哪怕课间同学们在她旁边打闹的动静也不会打扰到她，她像是自动过滤了那些干扰因素。

　　等叶鲸学累了休息间隙，或者她要回家时，他才会拉奏小提琴，悦耳动听的琴音慢慢地抚慰着叶鲸疲倦的精神，让她重新精神抖擞起来。

　　叶鲸和林钦的关系也因此逐渐拉近，林钦会跟她及时分享他刚得的灵感，作了首新曲子，还称赞叶鲸简直就是她的缪斯！

　　叶鲸也会逐渐敞开自己那封闭已久的心扉，跟林钦描述着她那天马行空的想象，以及她那些既美好又微小，但因为学业的压力而不得不暂时搁置的愿望。

　　“我想去看大海！”

　　“为什么？因为…能看到鲸鱼？”

　　“先保密…”

　　叶鲸头一次俏皮地对林钦神秘兮兮地这样说到。

　　今天叶鲸提早完成了今日份的复习任务，才下午三点半。

　　两人在凉亭静坐了会儿，聊了会儿天，见外面天气也没那么热了。

　　林钦提出想带叶鲸在华城随便逛逛，毕竟他看到了叶鲸明明是土生土长的华城人，但来这里还需要手机导航，他就知道了她其实对这座城市甚至还没有他熟悉。

　　叶鲸想着反正已经完成任务，如果剩下的时间都干坐在这儿，她还好，林钦一定会感觉到无聊吧。

　　于是，她答应下来。

　　林钦今天骑了一辆炫酷的机车，就停在公园外。

　　叶鲸跟着他一起出来到车旁时，还小小地被震惊了一下，她不是不知道机车对于她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的意义。

　　平时在班上她就经常听那些男生下课后聚在一起说最新款的机车是怎么怎么样的…等一满十八岁就会向父母要一辆机车作为自己的生日礼物诸如此类。

　　所以叶鲸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清楚地感受到林钦和自己之间的年龄差，平时林钦总是很温柔会认认真真地对待叶鲸，这份体贴倒是让她时常忘记林钦终归还是跟自己不同。

　　林钦拿出一个头盔，递给叶鲸，但是伸出的手却在叶鲸伸出手去接的那一瞬又骤然收了回来。

　　就在叶鲸不解地抬头看他时，他才露出一个温润的笑：“自己会戴头盔吗？”

　　叶鲸一顿，她之前倒是真的没有坐过机车，也没戴过头盔，甚至如果不是因为要上下学，她连出行都很少，就更用不到头盔这种东西了。

　　见叶鲸迟疑，林钦先道：“我帮你戴吧？”

　　叶鲸一愣，旋即害怕自己等会要是真的不会自己戴头盔岂不是闹笑话，便道：“好，谢谢你…”

　　林钦走近她，双手捧着头盔罩在叶鲸的头上，然后轻轻地调整了下头盔，就开始替她系安全扣。

　　叶鲸全程抿着嘴，也不敢去看他。

　　还好林钦动作很娴熟地帮她很快戴好。

　　林钦一步跨上机车，然后回头示意叶鲸也上来。

　　叶鲸手扶着机车，然后略显笨拙地上车。

　　坐上来后，林钦自己戴好头盔，然后忽然道：“往前面坐一点，靠近我，如果害怕手可以抱住我的腰。”

　　叶鲸被他这一番打得有些懵，但是还是调整了一下，往前移动，在快碰到林钦那宽阔的背部之前才堪堪刹住。

　　林钦没有再说话，开始发动机车，机车轰鸣的声音瞬间响彻在叶鲸的耳畔！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机车就载着他们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

　　叶鲸害怕得手不听使唤一下抱住了林钦的腰，然后整个人紧紧地贴着林钦的背，生怕他下一秒就把自己给颠出去！

　　两个人就在城里这样享受将一切都甩在身后的快感！唯有风声紧紧跟随。

　　林钦先是载叶鲸去了一家华城口碑最好的甜品店，即使是在这种炎热的天气，那家店生意也依旧火爆。

　　叶鲸和林钦先后下了车，林钦把车暂时停在了路边，然后就带着叶鲸朝店里去。

　　叶鲸有些惶恐：“你饿了吗…那我就在外面等你就好！”

　　林钦不容她犹豫，直接道：“不行哦，骑这么久的车，你肯定想吃点冷的，但是我不太清楚你的口味，所以你得跟我一起进去。”

　　叶鲸：“我不想吃这些…”

　　林钦却再不容她拒绝，拉着她就往店里走。

　　一推开装潢很少女风的甜品店的玻璃门，一阵空调吹出的凉风就抵达两人身边。

　　林钦拉着叶鲸走进店，店里坐了好多周末跟朋友一起出来放松的女生，她们有的比叶鲸小，但大部分都是跟叶鲸一般年纪的高中生。

　　她们一边尽情地品尝美食带给她们的愉悦感，一边笑着跟朋友打打闹闹。

　　叶鲸只能尽量不让自己眼光四处乱瞟，既然进来了她也不好再打退堂鼓，走到点餐处，迅速看了眼菜单，就点了份巧克力味的冰激凌。

　　林钦则在她点完后，也点了份香草味的冰激凌。

　　在结账时，叶鲸刚掏出手机，就被林钦抢先一步拿出一张现金：“一起，谢谢。”

　　叶鲸只能回头跟林钦道：“我转你吧。”

　　林钦拿过两个很快出炉的冰激凌，巧克力的给叶鲸，闻言，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我年纪比你大，怎么能让你自己结账？好了，就算作是你给我带来灵感的报酬，价值不菲呢！”

　　叶鲸知道自己嘴笨，说不过林钦，想着如果他们之后还会有接触，总能有大把的机会还给他，便作罢。

　　林钦又看了眼菜单，问：“还有想吃的吗？”

　　叶鲸摇头：“没有了。”

　　林钦笑着又对店员道：“麻烦再给我打包一份巧克力的慕斯蛋糕，一个叉子。”

　　叶鲸：“……”

　　虽然她不认为这是给她的，但是总觉得林钦怪怪的。

　　两人走出店后，林钦让叶鲸提着那个装裱精致的蛋糕，然后才载着她去了华城好玩的有好吃的地方大概逛了逛。

　　而那份蛋糕，最终还是在林钦所谓的天气热，蛋糕不易保存很快就会融化为理由，全部进入了叶鲸的肚子。

　　叶鲸坐在商场三楼的休息区时，一脸无奈地吃完了那份蛋糕。

　　林钦全程笑眯眯地看着她吃完，甚至还抽空去帮她买了杯冰奶茶回来，怕她吃腻了。

　　叶鲸：不要对我这么好啊——！！

　　算了，反正看林钦这个架势，只要叶鲸今天答应他出来玩，就一定会出现这种局面。

　　叶鲸都在犹豫下次要不要那么轻易答应他的提议了。

　　两人在商场逛了一转打算出去时，忽然叶鲸眼睛一尖瞥到了什么，然后她就站着不动了。

　　林钦怎么叫她她都没反应。

　　他只好顺着叶鲸的目光朝一个方向望去，只见同样是他们这一层楼，对面有一男一女正在逛着商场。

　　因为商场的围栏是透明材料的，所以还能看到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年纪看来只有五六岁的女孩。

　　女孩一手被男人牵住，一手被女人牵住，而那女人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还微微弯下腰朝那女孩露出一个微笑。

　　林钦不解，转回头看叶鲸，她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三人看，眼睛都微微睁大了些，面上混杂着震惊、愤怒、伤心、难以接受、绝望等等复杂的情绪。

　　那看起来像是夫妻的中年男人和女人牵着那个小女孩一起进了一家童装店，然后就再也看不见了。

　　林钦刚想问什么，下一秒就见叶鲸忽然弯着眼睛笑了，好像刚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幻象。

　　叶鲸笑着跟他说：“林钦，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等到两人乘机车到时，已经接近日暮，沙滩上有贩卖一些小吃的摊子都准备收拾收拾回家了。

　　沙滩上也没有什么游玩的人了。

　　林钦和叶鲸一起坐在机车上，遥望着那一片被落日染上血色的海面，都没有说话。

　　叶鲸先下了车，然后走到了沙滩上。

　　林钦暂时把车停在路边，就紧随其后。

　　两人在沙滩上漫步了会儿，叶鲸都表现得很正常，还会因为捡到漂亮的贝壳跟林钦炫耀。

　　林钦这才放下心来，心想刚才在商场的一切果然只是他的错觉。

　　叶鲸忽然说自己有点口渴，想喝水。

　　林钦便叫她在这里等自己，他去附近的店铺买。

　　但是等到林钦买完水回来后，却没有再看到叶鲸的身影，他环顾四周但是都没有看到叶鲸的身影。

　　就在他几乎快要往最糟糕的方向猜想时，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蹦出来一个消息提示音。

　　他一看，就看到置顶的叶鲸的消息：不好意思啊林钦，我家里有事，先打车回去了，谢谢你今天带我玩了这么久

　　叶鲸这才放下心来，又在沙滩上站了会儿，平复了下刚才几乎快跳出体内的心脏，然后才转身离开。

　　等到他快到外婆家时，已经天黑了，月亮还高悬在空中，星辰随列，明天看起来也会是个好天气。

　　明天就是周一了，叶鲸不会来凉亭了。

　　他想着自己明天的安排，但是想了会儿，思绪又突兀地回到了：叶鲸不会来凉亭了这个想法。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就让他惴惴不安起来，他一手捂着开始急剧跳动的心脏，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对。

　　叶鲸是一个那么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人，为什么会主动表现出口渴的状态，引导他下意识就替她去买水回来。

　　这实在不对劲…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整个脑海，然后他飞速骑上机车疾驰出去！

　　海边

　　叶鲸抱膝坐在一块礁石上，神色异常平静地望着眼前这片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原来晚上的大海长这个样子，像深渊一样可以吞噬掉一切。

　　在这个期间，她一直把手机放在身旁，期望能有一个电话打进来。

　　但是却没有，这个世界仿佛遗忘了她一样，给予不了她爱，却可以把爱那么轻易地给别人！

　　想到这儿，一滴清泪匆匆划过她的脸庞。

　　月亮一点点升高，叶鲸终于像是放弃一样把手机留在礁石上，然后自己跳下礁石，踩在沙滩上。

　　她一步步靠近那片海，这还是她头一次离海这么近，海风卷起她的衣角翻飞。

　　直到一阵微凉还带着一点太阳热度的海水溅到她脚边，泡湿了她的鞋，她才骤然停了下来，她有些惊恐地望向面前这片一无所知的深海，然后下一刻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海岸，没有在乎她的人只有希望把她塑造成他们想要看到的样子的人，那里就像是一座困住她的囚牢一样！

　　怀着这份令她痛苦无比的想法，她转回头，眼泪如潮水般涌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叶鲸哭的不能自己，然后抬腿继续往前踉踉跄跄地走着，一股巨浪拍来一下就笼罩了她。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根本就没有给她时间反应，她开始因为窒息和找不到着力点而拼命地在水里挣扎起来！

　　但是在水里是找不到方向的，所以她的挣扎不过是大海品尝她前的一道开胃前菜，恐惧则成为一味上好的香料。

　　叶鲸快失去意识时，她脑海里一片混乱，想不了什么，但是她却在海水涌动的哗哗声中骤然听到一阵骚动。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一双有力的双臂抓住，然后将她扯出了水面。

　　叶鲸因为鼻子和嘴里呛了好多水，一下子还难以呼吸，过了好一会儿视野才清晰起来，然后她就看到林钦一脸阴鸷的样子，双臂还死死地扣住她的手臂，让她难以动弹。

　　林钦听来像是在冷笑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为什么骗我？”

　　叶鲸抬手抹了一把脸，然后才开始整理起思绪，她想过林钦会很生气，但是却没有想到他第一时间会问这个问题。

　　叶鲸歪着脑袋，红着眼睛对他道：“因为我们不熟，我要做什么跟你没有关系。”

　　林钦气得脸色又黑了几分，扣住叶鲸的手的力气也加重了些：“好一个不熟，既然不熟你会跟一个不熟的人见那么多回！？会跟不熟的人聊心事！？会跟着不熟的人出来玩！？”

　　叶鲸无力去跟他争吵，神情依旧保持着淡淡的样子：“我只是太孤独了，而你恰好出现在这个时候…”

　　林钦冷笑的意味加重：“好，看来你的不熟和我的不熟不是同一个概念。那好，我问你你会跟不熟的人这样做吗！？”

　　下一秒，林钦就一把拉过叶鲸，然后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时，温热的唇就重重地覆了上来！

　　叶鲸难掩震仰头望着他，因为太过超出她的思考，所以她那一瞬间甚至忘了反抗。

　　还好林钦只是紧紧贴着她，没有下一步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开了她，然后脸靠得她极近，两双眼睛几乎快贴到一起，他道：“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放弃生命也要逃避，可是叶鲸你的人生不是只有那些给你痛苦的人和事，我在你的身边，这个世界上就会有一个爱你的人，在乎你是不是还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你的死亡会让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人为你流泪愧疚，愧疚自己为什么没有拦下你，见证你好好地去过自己的人生！”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叶鲸，但叶鲸却只剩下难以置信：“为什么，我们只不过才见过几面，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林钦露出一个极具安抚性的笑：“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是我的缪斯。在这个世界上，人与人间的关系是不能简单用时间来衡量的，有些人一生只见过一面，却能铭记永生。”

　　叶鲸闻言心堤彻底崩塌，她再也无法压抑自己，扑到林钦的怀里痛哭了起来。

　　海浪还在不断涌过来，林钦不得已只好一把将她横抱起，然后逆着海潮朝岸边走去。

　　回到沙滩上，林钦才把她放下，低头看她在自己怀里哭得那么凶，终是不忍伸出一只手轻轻拍打她的背。

　　等到叶鲸哭不出来了，她才从林钦怀里小心翼翼地退出来：“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你真的帮了我太多。”

　　林钦眸光温柔如水：“你只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地活下去就算是对我的报答了。”

　　耳边还有海浪翻涌的声音，月华铺撒在沙滩上，照在两个人相互依靠的人身上，黑夜也因此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