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与火烈鸟》Kith

6、第 6 章 叶鲸回

　　叶鲸回归校园的平静生活，但是其实也说不上平静，毕竟离高考只剩下一个多月，所有的人都在为高考做最后的冲刺。

　　她和叶女士的矛盾也为此暂时搁置了，两人谁也没再提跨年那晚的事，叶鲸也没再在家里看到过那个中年男人。

　　周末叶女士经常会出去，叶鲸就安安静静窝在房间里纠错。

　　但是偶尔，她学累了，出来发现整个屋子冷冷清清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嘀嗒嘀嗒的响声，她感觉心脏像被人揪着疼。

　　叶鲸看了眼时间发现还早，叶女士恐怕得晚上九、十点钟才会回来。

　　她又看了眼外面的天气，火辣辣的太阳愣是一点没消下去。

　　这样想着，她的脑海中不觉浮现蔚蓝的天空下，万里无云，只有掩映在翠绿枝叶中的凌霄花迎头而上，逼近天空。

　　叶鲸生出一份冲动，她想再去看看那蔚蓝的天空下的凌霄花，是否还迎风向阳热烈地盛开着。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就如野火燎原，无法阻挡，无法克制。

　　毕竟，她不知道从今天过后，那里的凌霄花还会不会保持盛开，也不知道那个人还会不会突然出现在那儿，倾情地拉奏着他的音乐，演绎着他的梦想。

　　叶鲸最终还是下定决心，穿戴好出门。

　　花了差不多二十来分钟到达凉亭，等到她进到凉亭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但好在还有一凉亭的凌霄花陪着她。

　　叶鲸感觉刘海长得有点长了，就拿夹子夹了起来，然后她走到栏杆处坐下。

　　虽然凉亭里没有家里那么凉快，但里面四面通风，还是勉强能够接受。

　　叶鲸听着四面的风声，还有凌霄花轻微随风摇动的声响，心渐渐沉静下去，然后她又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半了，她知道自己身为一个即将高考的高考生没有多少时间给她去挥霍。

　　于是，她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卷子和一支黑笔、一支红笔，把卷子平放在膝盖上开始在卷子上写划起来。

　　凉亭里响起一阵沙沙的写字声，配合着细微的风声，显得岁月是那么的悠长。

　　不知过去了多久，叶鲸明显感觉脚下的阳光偏移了些，但她没去管，继续写着卷子。

　　直到一道背影忽然投到她的卷子上，叶鲸疑惑地抬起头，便正好撞进了一个人温然带着浅笑的眼睛里。

　　叶鲸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睛：“…”

　　叶鲸此刻摘了眼镜，因为她本身近视的度数就不高，但因为叶女士觉得要防范于未然，就给她配了眼镜，平时叶鲸因为怕看不清上课时老师黑板上的字，只有在学校上课时才会戴着。

　　所以，现在她的眼睛跟林钦的眼睛之间毫无障碍就目光相接，顿时让叶鲸脸上一热。

　　林钦今天没有带琴，两手空空地站在叶鲸面前，甚至他的身体还微微向前倾了些。

　　林钦像没看到叶鲸害羞的反应，反而垂下眼看了眼她膝盖上的卷子，轻声道：“在做卷子呀，真用功呢！”

　　叶鲸抓着试卷的手一紧，她话都快说不利索了：“我…要高考了，所以要抓紧时间。”

　　林钦在她身侧坐下，两人隔着一只手的距离，因为腿长膝盖微微曲着，正好方便他一只手手肘顶着大腿，手掌撑着下巴，笑问：“你是哪个学校的学生？”

　　叶鲸低下头不去看他：“临源中学的。”

　　林钦“哦”了声，才道：“我知道，是本市升学率最高的那个中学吧。”

　　叶鲸点头“嗯”了声。

　　林钦乐得逗她：“不过，这么热的天，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学习，我印象中的学生都是会在周末的时间跟同学朋友约着去咖啡店或者书店，一起玩一会学一会的啊。”

　　叶鲸闻言，抓卷子的手抓得更紧了，她先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我没有你说的那种同学和朋友，我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学习…”

　　林钦看叶鲸的眼神不觉轻颤，但很快就被他以笑掩饰过去：“有想上的大学吗？”

　　叶鲸才抬头看他，摇头：“我妈妈想让我去考南大。”

　　林钦若有所思地道：“南大，最高的学府，难度可不小。”

　　叶鲸神色低沉了下来：“我现在的成绩很大概率考不上南大，可是不考南大，我也不知道自己该选哪所大学。”

　　林钦认真地给她自己的建议：“这就得看你选学校的标准了，是按学校排名和院校专业排名，选择排名靠前的学校，或者你自己有想去的城市、对某所大学有好感，大部分学生挑学校都差不多遵循这两条标准，你可以也试试。”

　　叶鲸更加犯愁了：“可是我没有想比较想学的专业，也没有好感的学校，想去的城市的话…”说到这儿，她忽然刹住，忽然问林钦：“对了，这是第三次见面了，我…还不知道怎么叫你？”

　　林钦先是愣了下，稍后才眉眼尽情地舒展：“叫我林钦就好。”

　　叶鲸也笑起来，习惯性地低下头小声道：“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叶鲸。”

　　林钦立马实践这句话：“好的叶鲸。”

　　叶鲸将头埋得更低了，然后才道：“林…林钦你也在读书吗，是在读大学了吗？”

　　林钦坦率道：“是啊，我在读大学，就在云城，云大。”

　　叶鲸虽然没怎么听过云城这个地方，但也知道云城是一线城市，可比她们这繁华多了。云大在国内高校排名也能挤进前十，能考进云大，也是很厉害的人！

　　叶鲸学着林钦之前一样“哦”了声，又想到什么，问：“那你现在不应该还在学校读书吗，怎么来这里了？”

　　林钦听到这，脸上的笑意忽然变淡了点，眉下萦绕上一层阴霾，道：“因为些原因我暂时休学了，我外婆家在这里，所以就回来了。”

　　叶鲸看他这样，不用想都知道让他休学的原因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打算绕过这个话题，但是她不是一个善言辞的人，此刻也一下子找不到什么好话题可以聊。

　　林钦没有发现她的心思一样，反而鼓励地道：“如果实在不知道要考哪所大学的话，要不要试一试云大，说不定我们可以当校友，然后就可以一起学习了！”

　　叶鲸被他这话震惊到了，久久都说不出话来，但最后还是轻轻地“嗯”了声：“我会好好考虑的。”

　　这时一阵风吹进凉亭来，花瓣摇动的悉悉碎碎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叶鲸听着这声音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

　　叶鲸属于有点没话找话了：“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来这里啊？”

　　林钦本来在感受微风拂面，听到这话，忍不住侧过头好笑地道：“什么叫喜欢啊，我之前只是恰好缺了个练琴的地方，然后偶然到这，发现这路环境还挺清幽的适合练琴才经常来。怎么，你很喜欢这个地方吗，为什么？”

　　叶鲸感觉自己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了，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正在这时，棚顶上的一朵簇凌霄花像个乐于助人的小精灵一样朝她隐秘地招了招手，她才想好了答案道：“因为我喜欢这里的凌霄花！对，这里的凌霄花开得特别的漂亮。”

　　林钦没打算拆穿她牵强的理由，凌霄花并不是什么少见的花种，他还不会傻到真的相信有人会因为喜欢随处可见的花而频繁来一个地方的理由。

　　叶鲸装作兴致勃勃去看凌霄花的样子被他看在眼里，唇角不觉扬起来。

　　在凉亭的时间过得那么快，一下子就聊到了下午五点多，外面太阳也没有来之前那么大了。

　　叶鲸打算回家了，跟林钦告别。

　　林钦在她起身要离开前，突然叫住她，也站起来，跟她面对面道：“我这个暑假大概都会呆在华城，周末基本上都会来这儿练琴。”

　　叶鲸一开始不懂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但再细思一下，就瞬间明白了他话中的隐含的意思。

　　我会在这里，你可以来找我。

　　叶鲸忍不住攥紧衣角，然后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林钦又笑着道：“还有你之前不是说你没有可以陪你一起学习的朋友吗，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成为你的朋友呢？”

　　要是按照常理来说，这番对话压根不会出现在两个才见过三面的人之间，但是或许从他们在这个凉亭相遇的那一天起，所有的所谓的常理都已经不适用在两人之间，这是心的脱轨，与逻辑无关。

　　叶鲸默了好一阵，她始终习惯低着头，不去与人平视，林钦这时还能看到她可爱的发旋。

　　叶鲸沉默的时间太长，长到林钦不禁怀疑自己刚才的做法是不是错误的，太着急吓到人家了。

　　正当他想说要不他收回刚才的话时，只听叶鲸轻声道：“好…”

　　外面骄阳正好，凌霄花在飞舞，微风悄悄拨动着不知是谁的心弦。

　　回到了家

　　叶女士还没有回来，叶鲸赶忙跑到浴室里，去盥洗台龙头下用双手接了捧凉水，然后就扑在脸上，好消去脸上的热气。

　　水珠还挂在脸上，她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留着厚厚的刘海，脸上还有淡淡的雀斑，加上那一身呆愣的气质，怎么看都只是一个书呆子，可是她抚摸胸膛，却能感受到此刻自己的心跳不断加快。

　　她感觉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偏离原本的轨道，脱离了她的控制，而她对此无可奈何。

　　晚上叶女士回来，依旧很少跟她交流，只是简单叮嘱了几句叶鲸学习上的事，就做自己的事去了。

　　叶鲸也捉摸不透她这位被很多人说过脾气很怪的母亲，而叶女士几乎从没跟她打开心聊过。

　　小时候是因为她年纪小，就算叶女士跟她说了自己的心事，她也理解不了，起不了任何作用。

　　等到叶鲸渐渐长大，她才惊恐地发现，她的母亲竟然早就跟她生出了一层难以打破的隔阂。

　　而她也依旧只能像小时候一样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捂着头流泪，奋力地打砸，痛骂…

　　“你这个混蛋！你自己干了恶心事还怕我说吗！？”

　　“你对得起我当初跟家里人全部闹掰嫁给你吗！？”

　　“混蛋你怎么不去死啊！？”

　　她却什么也做不到。

　　叶鲸在每个被周围人期许的目光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夜晚，她都会回想起爸爸…不，妈妈说她已经没有爸爸了，叶父离开那天的混乱场景。

　　她知道叶女士这些年的不易，所以她从未敢违背叶女士对她下达的任何一句命令似的要求。

　　叶女士说她正处于学业上升的关键时期，要奋力超越别人，成为最好。

　　但是跟朋友玩就会浪费掉她在学习上追赶超越别人的时间，所以叶女士告诉她，她以后无论是下课了还是放学了都不准去找朋友玩。

　　在叶鲸一步步走到今天，看着身边已经空无一人时，叶女士又告诉她，娱乐也会占用她大把时间，简直是浪费，所以叶鲸鱼不需要娱乐。

　　……

　　叶鲸除了学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但尽管如此，在初中还能靠所谓的勤能补拙轻易取得第一名的位置，等她上了高中进入了全市最好的高中后，她见到了人门口中的天才，那是她无论花多少时间在学习上苦磨硬熬都超越不了的存在，叶女士似乎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对叶鲸越来越不耐烦，越来越看不得她在自己面前走动，越来越不想她闲着。

　　叶鲸也同样看到了这一点，毕竟是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的事，她比叶女士还要早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但她无力去更改，这是她的笨拙也是她的绝望。

　　直到那天真的看到有个陌生男人到自己家，叶鲸竟陡然生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知道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看着屠刀临喉，她只能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