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与火烈鸟》Kith

5、第 5 章烟花与你与我 时间

　　时间飞快流逝，很快来到叶鲸读高三，跨年那一天

　　叶鲸原本一个人在自己房间安安静静地做题，从七点多钟，窗户外就陆续有烟花炸响的声音。

　　只是这份热闹与叶鲸无缘罢了。

　　大门那传来开门的声音，叶鲸想到应该是许久没回来的叶女士回来了，再也按耐不住激动地心就冲出去！

　　出去却见一个穿着过膝羽绒服，憨厚老实的男人提着一袋菜站在客厅。

　　这是她的继父——方永。

　　两人在客厅面面相觑，顿时都有点尴尬，还是方永先开口打破沉默：“小鲸啊，今天跨年，我跟你妈就过来了。”

　　叶鲸听后没有太多的感想，也没有跟她这个继父有任何交谈的欲望，毕竟至今她都没有叫过他一声“爸”。

　　不过，他中年得子，对叶鲸这个白得来的女儿的态度也不在意。

　　叶女士很快推门走进来，身上带着一层寒气。

　　“去把菜放厨房里。”她一进来就指挥方永。

　　叶鲸看到许久未见的叶女士，没有从她脸上看到丝毫跨年的喜悦和热闹，反而她比上次见到还要更显老态和疲惫。

　　只不过叶女士精明强硬，雷厉风行的性格立马将叶鲸这种印象给压下去了。

　　她看到叶鲸，只是随口问了几句学习上的事就进去厨房了。

　　一桌菜做好，叶鲸被叫出来吃饭。

　　面对这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她顿感心中暖暖的，但转头却看到已经穿好外套的叶女士和方永，她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妈，你们不吃饭了吗？”

　　方永解释：“火锅店那边来了生意，我跟你妈得回去处理。”

　　叶鲸很想叶女士能留下来。

　　挽留的话在看到叶女士已经不带一丝拖泥带水地走到大门那儿时，她的嘴唇忍不住歙动，最终没有说出一个字。

　　叶女士和方永一起离开了。

　　又只剩下她一个了。

　　她面对那一桌饭菜站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她的肩头开始发颤，突然抬起手端起一盘菜就狠狠砸在地上！

　　为什么要她一个人承受这样的孤独！？

　　叶鲸感觉自己无法呼吸了，她几乎是没有意识地走出了这栋楼房。

　　她感觉自己不能再在这里了，她会溺死在这里的！

　　叶鲸跑到了马路上，然后边一手捂着嘴，尽力让自己能恢复呼吸，一边随手拦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师傅问她要去哪。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去找朋友吗，她好像没有可以在这个时候去找的朋友。

　　去找可以投奔的亲戚吗，她们家一直跟那些亲戚关系疏远，她贸然找上去只会让双方都很难堪。

　　师傅笑话的声音响起：“诶妹儿大晚上的你不要开我玩笑哈，你都不报目的地，我哪门好拉你的客？”

　　叶鲸慌起来，然后脑海里就突兀地闪过一个地方，于是她不加思索地就报给了师傅。

　　出租车一路畅通无阻地行驶，载她到了目的地——麓华公园。

　　叶鲸下车，出租车就驶远了。

　　她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她一个人站在街道上显得是那么的醒目。

　　不断有来往的行人见她呆呆地杵在原地，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就绕过她离开。

　　叶鲸只好快步进入公园。

　　她的心在飘浮，找不到可以依浮的浮木，所以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座公园，这个城市唯一对她来说还算有点特殊意义的地方。

　　叶鲸走进公园，里面黑漆漆的，但好在一些区域的路灯还是亮的，她又拿出手机照明，然后就凭着记忆越来越向深处走。

　　快到凉亭时，她却惊讶地发现凉亭里竟然有灯光，她忙跑近，就看到凉亭里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手机灯光照过来时，林钦还用手挡了一下。

　　他本来刚准备把琴收回盒子里去，然后就被手机光刺到眼睛了。

　　他一拿开手就看到了叶鲸一脸呆愣的表情站在他面前。

　　该说是缘分吗，已经时隔一个多月不见，在这种糟糕的情况下竟然还能遇见她？

　　林钦这样想着，却把自己想笑了。

　　叶鲸暂时忘记来的路上那么难过，她对他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表示疑惑。

　　她走进来，发现凉亭的柱子上被安了一圈小灯泡，正散发着橘黄的灯光，照得整个凉亭一下子都有了氛围感起来。

　　叶鲸刚想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结果林钦也想问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两个人一起出声，然后又被一起把话堵回去了。

　　稍后，林钦预判了叶鲸想问的话，先一步道：“家里反对我继续学音乐，然后我就跑出来了。”

　　叶鲸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妈妈给我找了个后爸，所以我也跑出来了。”

　　说完，凉亭里顿时陷入了一场沉寂。

　　稍后，一阵欢畅的笑声就从凉亭里传来。

　　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知道这些，两人也不再继续多问下去，毕竟他们还算是只知道对方名字的陌生人。

　　叶鲸眨了眨眼睛，有点可怜巴巴的意味：“我就暂时在这里呆一会儿，一会儿就走，你之前在做什么就继续做吧。”

　　林钦也跟叶鲸道：“我也不会在这里呆很久，一会儿就去投奔我朋友了。”

　　他开始继续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叶鲸则坐在凉亭的一角，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两个人都没有继续这说话，一来是不知道说什么，二来是两人都各怀心事。

　　就在这时，突然从一个方向传来响亮的空气被划破的声音，紧接着，一道绚丽的烟花乍然绽放在漆黑的夜空之中。

　　这道烟花像是一个引路者，很快，从各个方向都炸开烟花，瞬间就将原本寂静的夜空映得宛若万花筒般绚丽多彩。

　　叶鲸被这些烟花吸引，抬头遥望那些美好的烟花。

　　林钦也抬头看起来。

　　那一瞬间，无数夺目的烟花在两人头顶划出一个璀璨梦幻的世界。

　　他们好像有那么一瞬能够暂时从这个难以呼吸的地方逃离。

　　忽然，叶鲸像是想到什么，问道：“你要走了吗，如果不急着走的话，可以在这里等我一下吗，我很快就回来。”

　　林钦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温柔地道：“我会等你的。”

　　叶鲸跑了出去。

　　等到她一会儿再回来时，林钦罕见地迟疑了下。

　　她整个人显得很狼狈，尤其是眼角的泪痕还没有擦干尽，她还因为跑得太快脸上还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但真正让林钦觉得惊讶的是，她手上拿着好几把烟花。

　　林钦不解地问：“你买这些做什么？”

　　叶鲸奇怪地看他一眼，然后就走过去把一束烟花塞进他的怀里：“当然是拿来放了！既然今天我们都这么难过，那总得做点什么让自己开心的事，放烟花就会开心了！”

　　林钦有点佩服叶鲸的脑回路，明明刚才还坐在那摆阴郁poss，好像全世界都抛弃她一样，现在就能硬塞烟花给他，还安慰他不开心就想办法让自己开心。

　　但是当他接住那一束烟花时，感觉其实也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然而叶鲸突然叫了一声，然后一脸懊丧地道：“我没有打火机，我忘记买打火机了！”

　　就在她可怜兮兮地打算再跑出去一趟买打火机时，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一把把她拉住。

　　就在她转过头不解地看着自己时，他从自己羽绒服的衣兜里掏出了一个银色金属质地的打火机：“把烟花拿过来点。”

　　叶鲸就把自己捏在手里的那根烟花伸了出去，然后就看见林钦一手掀开了打火机的盖子，次啦一声，一团金色的火焰就出现在他们之间。

　　林钦找好角度，把火递到烟花下面，烟花瞬间就往外射出一道明丽的火星子。

　　叶鲸心里的沉郁仿佛随着那烟花一起宣泄而出，不自觉笑起来，觉得心情才算好一点了。

　　林钦不觉侧头看她笑的样子，却在她快看过来前又将脸转回去，很认真地看着她手里点燃的烟花：“把烟花伸过来点，我也要放。”

　　林钦抽出几只手里的烟花，然后在叶鲸手里的烟花快燃尽之前，用她的烟花点燃了自己手里的烟花。

　　手里的烟花静静地燃放着，发出来的光烘亮了两个人的面庞，也暂时驱散了两人心中的阴霾。

　　但再美好，烟花也有燃尽的那一刻，林钦看着手里燃完的烟花，余烬随风而去，眼里的笑意在渐渐淡去。

　　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点半了他拿过叶鲸手上同样燃完的烟花柄：“你今晚怎么办，还回去吗？”

　　叶鲸因为这个沉重的话题，整个人的情绪再次陷入了低谷，她点头。

　　毕竟她除了回家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哪怕那里只有她一个人。

　　林钦：“那我送你？”

　　叶鲸：“不用了，我自己能行的。”

　　林钦也没再勉强，毕竟他们的关系没有好到那种地步。

　　叶鲸要离开了，林钦也准备离开了。

　　但就在叶鲸要走出凉亭前，他不知自己怎么想的，竟然叫住她：“走之前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算是互相安慰了。”

　　叶鲸一下子顿住，她感觉不可思议。

　　但在回头看到林钦那诚挚的表情，她动摇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克服了心理的防线，轻轻地点了个头。

　　林钦走近她，他今年二十一，身高比叶鲸高出了快一个头，所以在真正离她很近时，他才发现眼前的这个女孩是如此的单薄。

　　他其实也有些犹豫，毕竟按照他之前对待女孩子的态度可是一贯的绅士。

　　可如果他真的绅士就不会对一个不过见了两面的女孩，提出这种听起来很像是他故意在占她便宜的要求。

　　林钦平复了一会，才伸出手把她抱住，这个姿势有点像是在抱一个特大号的玩偶。

　　叶鲸感觉面前人的体温和呼吸正在慢慢朝自己传递而来，她长这么大其实从来没跟除了爸爸的异性有过任何亲密的举动，爸爸离开后，她就更是一个人了。

　　她想不通，自己已经尽全力去达成叶女士的要求了，把叶女士的话当做圣旨一样地服从，可是为什么，她还是要丢下自己？

　　想到这儿，难过的情绪猛然如浪潮般朝她扑来，然后淹没了她。

　　叶鲸控制不住地在这个陌生人的怀里哭出来，像暂时找到了可以依附的浮木，把压抑的情绪宣泄出来。

　　林钦听着怀里女孩那细若蚊蝇的啜泣声，没有打算说什么，只是放在她后背的手轻轻地一遍遍拍打她的背部。

　　他从见到这个女孩的第一面就觉得他们很相似，至于是哪方面的相似，他自己也说不太上来，或许是处境相似，或许是他们失意的样子，想要的东西总是得不到…

　　叶鲸哭了多久，林钦就拥抱了她多久。

　　周遭的烟花爆炸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叶鲸止住抽噎，然后才小声道：“…可以了。”

　　林钦放开她，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小包纸巾递给她。

　　叶鲸不好意思地接过，擦起了眼泪。

　　烟花声彻底平息，叶鲸笑着跟林钦告别：“谢谢你，希望让你烦心的事情也会很快过去！”

　　林钦面容柔和地道：“你也是。”

　　两人这次一起走出公园，然后在街上分开。

　　叶鲸不知道的是，林钦中途还停下来转身看了她的背影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