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咬人的室友》周燚

48、选择 是顾池年和

　　周嘉元一向不喜欢收拾行李。

　　他坐在床尾，出神地望着瘫在衣柜前的行李箱。不知为何，自从苏韵说要出差后，周嘉元的心头始终萦绕盘旋着一种莫名的恐慌。

　　像是对即将发生的事情的本能抗拒。

　　周嘉元摸不清那是什么，却又无能为力。

　　他拾起脚边掉落的衣服，将它挂起来，理进衣柜。回身的瞬间，床头柜的手机恰好震动两声，屏幕亮起来。

　　周嘉元下意识看过去。

　　消息栏明晃晃显示：

　　【Kevin：我过两天回首都，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当面聊吧。】

　　【Kevin：你定地方？还是我来？】

　　是顾池年的手机。

　　周嘉元立于手机大概20厘米处，静静看着来自Kevin的两条信息，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心里的恐慌之地忽地冒出个火苗，燎起火势。周嘉元强迫自己不去瞎想，他转过身，继续收拾未完成的行李。

　　可越收拾，那行李越乱。

　　衣服、电脑、洗漱用品，资料等等，通通放不到正确的地方。一团糟地堆在一起，如同周嘉元的思绪。

　　周嘉元闭了闭眼，放弃整理。

　　他走出卧室，看到顾池年正在帮他浇阳台那些五颜六色的花，细致严谨，一小盆都不会落下。

　　周嘉元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缓慢踱步走到他身后，抱住腰，靠在宽阔的后背。

　　顾池年的肌肉明显紧绷一下，随后放下浇水壶，摩挲周嘉元搂在他腰间的双手。

　　“累了？”

　　周嘉元脸蹭着他的背轻轻转了转，“没，只是……有点不想走。”

　　顾池年握着他的手的力道重了些，他一点点转过身，扣着周嘉元的后脑勺，啄吻他的脸颊，“我也是。”

　　周嘉元突然攀上他的脖颈，重重地吻他，发泄无言的情绪，释放他内心深处的焦虑。

　　顾池年不知道周嘉元怎么了，他只知道，怀里的人有些不安，他需要去承接住。

　　许久后，周嘉元趴在他肩头喘气，“等我回来。”

　　顾池年的唇轻抚过耳垂，“好。”

　　R国距离首都不算太远，飞机三四个小时左右便能到达D市。出机场后，周嘉元跟随苏韵坐上总部公司来接他们的专车。

　　工作一忙起来，便不会再觉得时间难熬，只会时刻觉得不够用。

　　周嘉元的表现不错，他能够察觉到，总部的各位领导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

　　照例开完一个会，苏韵路过他时，在他旁边打了个响指，“聊聊？”

　　周嘉元点头，“好。”

　　两人上到广阔的天台，今天D市的天气很好，碧空如洗，万里无云。苏韵走到吸烟区，手搭在护栏边，点燃一根烟，“来一根吗？”

　　周嘉元笑着摇摇头，婉拒。

　　苏韵颔首，也不强求。

　　一个呼吸过后，烟丝溢出，苏韵先开口，“总部对你挺满意的。”

　　周嘉元明白单靠自己是无法做到的，前方的人愿意提拔你，才是最难得的。

　　他说：“谢谢苏总。”

　　苏韵笑了笑，吐出一口烟，“谢我干什么，多谢谢你自己。”

　　“你能力不行，我再推荐也没用的。”

　　接着，苏韵又说：“不过，总部这边也有要求。”

　　周嘉元打起精神，“什么要求？”

　　苏韵弹断一小截烟灰，面对他，“总部需要你在这边待满一年。”

　　周嘉元好半天没说话，心里那簇火苗开始变大，越烧越旺。

　　“虽然在异国工作生活有点困难，但是对于你整个事业发展来看，这是一个很好的升职机会，而且一年时间说长也不算长，很快就过去了。”苏韵回忆道：“我记得你大学还辅修过R国的语言，没问题的，我相信你。”

　　见周嘉元表情复杂，苏韵察觉到不对，她问：“怎么了？担心叔叔阿姨那边吗？”

　　“……不是。”周嘉元否认。

　　事关升职，陈医生和周主任就算再舍不得他独自一人在国外，也不会阻扰他前进的脚步。

　　苏韵非常聪明，一下子猜到重点，“……你谈恋爱了？”

　　周嘉元无奈地勾着嘴角，他承认，“对。”

　　苏韵有点意外，“什么时候？我都不知道。”

　　“前不久。”

　　“那个……花香的S级Alpha？”

　　周嘉元笑着耸肩。

　　苏韵哇哦一声，而后了然，“热恋期啊。”

　　周嘉元眺望城市街景，最后还是接过苏韵递过来的烟，点燃咬在唇间。

　　苏韵却没再继续问关于顾池年的事情，而是问了另一个人，她说：“我一直都不太清楚你当时和崔子音突然分开的原因，现在能和我说说吗？”

　　烟雾自喉管进入，从鼻腔漫出。

　　周嘉元简明扼要：“异国恋。”

　　苏韵几乎是瞬间明白过来周嘉元在顾虑些什么，她沉默地吸完最后一口烟，碾灭烟蒂。

　　“靠资历熬上去，不是永远都能行得通的。”苏韵看向他，“重要的还是能力，现在这份机会摆在你面前，你真的想要放弃，眼睁睁让它飞走吗？”

　　“这不是时刻都有的，可能飞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嘉元，你明白吗？”

　　周嘉元怎么会看不出苏韵对他的用心良苦，这位在大学就对他很照顾的前辈。

　　“学姐，我明白。”

　　听见这称呼，苏韵的语气也软下来，她说：“我知道你刚刚开始一段新感情，感情还没有完全地稳固，很不容易，这些年我也看在眼里。”

　　“但以一个过来人的经验，我想告诉你的是，亲情，爱情和事业，如果非要排一个序，爱情是在最下面的。”

　　“在你事业的发展路上，什么都不能阻挡你的脚步，尤其是爱情。”

　　周嘉元手指夹着烟，他垂眸，看着烟身愈烧愈短，烟灰徐徐落下，他感到挣扎。

　　周嘉元甚至在这一刻，开始理解了崔子音，他当初选择出国的时候，也是和自己现在这样的想法吗？

　　是啊，爱情在这些面前，是最不重要的，是最先舍弃的。

　　可周嘉元却没有崔子音那样果断和狠心。

　　他明明什么都清楚，所有利弊都知晓，却仍然迈不出那条线，在圈内徘徊。

　　难道非要二选一吗？为什么不能够共存呢？

　　“我知道你不想重蹈覆辙，受第二次的伤害，我们现在只是在做以最坏的结果来设想。而且，你男朋友和崔子音是两个不一样的人，万一，哪怕你出国后你们也不会产生矛盾而分手呢？”

　　周嘉元吐出一口烟，说：“我是对我不自信。”

　　周嘉元其实一直对出差前，偶然看到的Kevin发来的消息念念不忘，一得到空闲的时间便会跑到他的脑海中，一遍遍提醒他。

　　顾池年真的在好好表现，每天主动给他发的消息远远多于三条，又或许，他根本没在表现，他只是遵循自己的内心，询问想要的事情，表达对周嘉元的想念。

　　相反，周嘉元主动发去的消息却越来越少，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是会设想，顾池年和Kevin见面了吗？在哪里见的？是顾池年定的地方还是Kevin定的？聊了些什么？为什么要突然见面……

　　他完全控制不住。

　　是分离焦虑在作祟，还是什么别的东西，他不清楚，也找不到原因。

　　仅仅是几天的出差，周嘉元就变成这个样子，他不敢想象，如果真的调职来R国，变成国内外，有着时差和距离，无法时时刻刻见到那个人，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是对自己不自信。

　　苏韵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还有很多天的时间，你可以再考虑考虑，也和他聊一聊，看看你们两个人能不能接受这样一个决定。”

　　周嘉元发自内心地冲苏韵露出一个笑，他答应道：“谢谢姐。”

　　“没事。”苏韵手插进衣兜，回应他的笑，“做一个不要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好。”

　　苏韵转身离开后，周嘉元望着这座繁华城市的街景，忽然产生不常见的迷茫。

　　手中的烟已慢慢燃灭，可周嘉元心里的火势仍然在扩大。

　　工作的机会难得，他与顾池年走到这一步同样不容易。异国恋对普通情侣来说都异常困难，更何况是对周嘉元这样的人来说，只会难上加难。

　　他不是非要设想和顾池年分手的结局，只是，他有过一次的失败经历后，会变得更加恐惧，不想要经历第二次。

　　周嘉元掏出手机，调出和顾池年的聊天页面，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发呆。要现在说吗？还是出差回去当面说？

　　周嘉元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动作。

　　“叮———”

　　来电铃声打断周嘉元无限发散的思考，将他拽回现实。

　　周嘉元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定定神，看向来电人，是李昭。

　　“喂？”周嘉元接起来。

　　接通的瞬间，李昭抱怨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我看某人谈恋爱谈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完全重色轻友吧！”

　　“也不知道是谁提议说等我们都在首都的时候一起吃个饭，还要带个家属。结果我这都回来多少天了，也没见一个人影来问我啊。”

　　周嘉元笑起来，解释：“这不完美错过了，我现在在R国出差呢，可不是故意忘记的。”

　　“啊？”李昭没想到他现在压根都不在国内，于是紧接着问他，“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周嘉元算算日子，“可能还要个一周吧。”

　　“完了，那赶不上了。”

　　“赶不上什么？”

　　李昭：“青儿去参加电影节的时间提前了，过几天就要走了，我寻思咱们一起吃个饭，给他加加油打打气，希望他能拿到好结果。”

　　“结果你这根本不在国内啊。”

　　这事真的重要，周嘉元不想错过，他翻开手机里的工作日程表，“你要不先定下时间告诉我？我应该能有个半天假回去一趟。”

　　李昭一听他这极限行程都感到头大，他说算了，别折腾了。

　　周嘉元却坚持，非要李昭别管自己去定饭店。

　　李昭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两天后，周嘉元坐上临时飞回首都的飞机，他没有告诉顾池年，他想给他一个惊喜。

　　周嘉元落地首都，决定先去饭店，和李昭裴青好好聚一聚。一顿饭约得艰难坎坷，见面后三人好似完全忘却艰辛，聊得热火朝天。

　　话题主要围绕裴青入围电影节的事情，周嘉元和李昭给他打气，祝他拿下影帝。

　　裴青笑着说：“要看评委会的喜好，而且今年评委里没有本国的人，其实还是有点困难的。”

　　周嘉元于是又说：“那咱们就好好走红毯，让国外看看咱们提名影帝的风采。”

　　裴青那点本来因要第一次走外国电影节的红毯的紧张，一下子消散不少。

　　整个饭局聊得开心，周嘉元和裴青全程也识趣地避开祝雁凛，闭口不谈。

　　反倒是提了好几次顾池年。

　　周嘉元暂时还没跟任何人说起过关于调职的事情。

　　他还没有想好。

　　饭局结束，已经是晚上。

　　周嘉元和两人挥手道别，站在路边等网约车。屏幕显示司机到达还要两三分钟，周嘉元百无聊赖地转身看看身后的各个很有意思的店门牌匾。

　　也不知道顾池年一会儿看见他会是什么表情，周嘉元光是想想，就觉得有趣。

　　视线晃着晃着，蓦地停在刚刚吃饭的饭店的三楼。

　　周嘉元愣怔在地，呆望着窗边餐桌的两个人。

　　是顾池年和Kev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