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咬人的室友》周燚

49、意想不到之人 可以一直一

　　“你说的情况我都了解了，我会转告给爷爷的。”Kevin背靠椅背，安慰顾池年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顾池年点点头，“Kevin，谢谢。”

　　“小事情，刚好我爷爷在研究这个方向，能帮上就一定帮。”Kevin直起身，手柱在餐桌，眼中充满好奇与疑惑，“诶？嘉元在忙吗？怎么没一起来啊？”

　　顾池年冷漠告知面前这位心思不正的朋友，“他出差了。”

　　“啊？好吧，这次不凑巧没见到。”Kevin脸上明显露出失望遗憾的表情。

　　“那他什么时候回首都啊？”Kevin又问。

　　顾池年皮笑肉不笑，“可能还要很久。”

　　“那只能下次有时间再见了。”

　　Kevin拿起香槟杯，冲顾池年抬了下，“记得替我向他带好啊。”

　　顾池年面上答应，脑中思绪却在飘。

　　他晚上给周嘉元发去的消息，对方到现在还没回，今天加班了吗？记得吃晚饭了吗？

　　顾池年手指轻点桌面，目光无意识转向窗外，自己的身影微微倒映在玻璃，他有些出神，盯着某个光点，眼前模糊的影子渐渐变幻为另一个人的样子，一个现在离他有点遥远的人。

　　不知是不是长时间盯着一个地方出现幻影，又或许是自己过于沉迷那个人的样子，导致顾池年转头偏移的瞬间，余光晃过楼下，一个人影转瞬即逝。

　　等到顾池年回神，再去定睛寻找时，楼下已经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扬长而去的出租车。

　　Kevin在对面看见他皱眉，担心地跟着望过去，问道：“怎么了？”

　　顾池年又看了两眼那个地方，才迟疑地转回头，眨了下眼睛，“没事。”

　　随后，他打开手机，点进再熟悉不过的页面。最下方，仍然是他几个小时前发送过去的消息。

　　【下班了吗？】

　　周嘉元坐在出租车后座，旁边半开的车窗灌进晚风，吹乱他的头发，煽动他心里的火势。

　　周嘉元垂眼，在看着同一条消息。

　　真巧啊，他想。

　　他与裴青李昭聚餐的地方竟然与顾池年和Kevin约见的地方一样，甚至十分钟前，他们还在同一栋楼里吃饭。更甚，周嘉元还偏偏在离开之时，亲眼看见了他们。

　　而恰好，在顾池年转过头的那一刻，周嘉元坐进了赶来的出租车里，避免一场尴尬的对视。

　　回家的惊喜，好像失败了。

　　顾池年根本不在家，那他还回去吗？

　　还要告诉顾池年自己来过吗？

　　算了。

　　“师傅，我改一下地址，去机场吧。”

　　坐在飞回D市的飞机上，周嘉元望着舷窗外的黑夜，想了很多很多。

　　他想到这几个月以来和顾池年所经历的一切，想到自己，甚至想到崔子音。

　　而最后，长时间停留在他脑海中的，是家附近救助站的站长。

　　他回忆起刚合租不久后的某一天，他从父母家出来，顺路去了一趟救助站，得知站长与她的女朋友分手的消息。

　　原因是对方因工作要去到另一个城市生活一年，她们被迫开始异地恋。

　　她说：“再喜欢又有什么用呢，我需要她的时候她都不在我身边，她的生活我也帮不上忙，每天说话越来越少，一年都没坚持下去。”

　　“我又不忍心让她放弃大好的前程回来守在我身边，那还能怎么办呢。”

　　周嘉元不想自己这样纠结，也不想要顾池年这样。

　　或许这一切都是周嘉元的杞人忧天，或许哪怕他去了D国，他与顾池年的感情也没出现任何动摇，或许他们顺利度过异国恋……

　　其实这些都是有可能的，不一定就是那个最坏的结果，可周嘉元此时此刻在高空，在失去所有讯号的这一刻，恍然意识到，他不敢去赌。

　　即使只有0.1%的可能性，周嘉元都不敢去赌，不想要让这个最坏的结果发生。

　　同时，他非常清楚，自己的波动绝对要大于0.1%。

　　仅仅是在出差前看到Kevin的短信，在今天意外见到二人约饭的场景，他就无法控制地感到焦虑躁动。

　　他不是不信任顾池年，相反，他非常信任顾池年，相信他不会做出对不起自己的事情，相信他与Kevin聊得绝不是越界的话题。

　　明明他什么都明白，什么都认清，偏偏心里那片地的火却以燎原之势迅速蔓延开来，逼他承认自己的不安，逼他做出选择。

　　周嘉元珍惜顾池年，也珍惜他们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

　　他不希望这之间的关系最后变成只剩争吵怀疑猜忌厌倦。他不想要重蹈覆辙。

　　飞机慢慢降落时，周嘉元看到R国的夜景，星星点点的光灯勾勒出窄长的国土形状。

　　他忽然想起2年前的一个夜晚。

　　去Y国找崔子音的那一天。

　　那时，周嘉元瞒着他辞去了国内的工作。

　　纵然他们的结果不好，Y国的工作offer被放弃，但周嘉元没有后悔过。

　　那是他基于当时的情况，做出的最好选择，他不后悔。

　　苏韵对他说，做一个不要让自己后悔的选择，他知道，这次调职机会非常难得，可他也是真的真的想要维护成功一段感情。

　　周嘉元不后悔。

　　起飞前尚在犹豫不决的选择，在重新落地D市的那一刻，伴随滑行的轻颤，得到答案。

　　手机上方的飞行符号消失，同时，响起好几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顾池年给他打了很多个电话。

　　【打电话怎么没接？还在工作吗？】

　　【今天怎么工作到这么晚？】

　　【出什么事了吗？】

　　【看到消息的话，给我回一个电话好吗，我很担心你。】

　　周嘉元鼻尖突然有点发酸，他赶紧进入一间无人休息室，吸吸鼻子，轻咳几声，给顾池年打过去电话。

　　电话几乎在拨通的第一秒就被接起，仿佛对面的人一直在守着页面，等待电话的到来。

　　周嘉元听到顾池年带着担忧的不算稳的声音，“周嘉元，你……”

　　周嘉元打断他，“宝贝。”

　　顾池年声音蓦地停下，周嘉元趁着他卡壳的缝隙，把自己的话补完，解释道：“下午有个会，开了很久，开完直接又去酒局，到现在才结束。忙得有点晕头转向，我没注意到手机没电关机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周嘉元用借口道歉完，紧接着又换上稍显轻松的语气，问道：“是不是吓到了？”

　　顾池年那边过了很久，才应声。

　　“嗯，怕你出事。”

　　“我没事，我这不一充上电开机，看到你的消息就打给你了，真的没事，放心。”

　　顾池年问他：“回酒店了吗？”

　　“回了。”周嘉元睁眼编瞎话，“给我都要累死了，我现在一身酒味，臭死了，可惜熏不到你。”

　　顾池年的声音终于显出点笑意，“等你回来熏我。”

　　周嘉元扣着桌角，一下一下，他点点头，哪怕顾池年根本看不见，“好，等我回去熏你，不许反悔哈。”

　　“不反悔。”

　　“今天肯定是熏不上了，我受不了这味道了，我要去洗澡。等会再聊，好吗宝贝？”

　　顾池年知道周嘉元喝酒后是什么德行，却也仍被他这一声声宝贝迷惑心智。

　　“好，你先去吧。”

　　周嘉元应一声后，不等顾池年再说什么，立刻挂断电话。他怕再说几句，自己会忍不住露馅，对他说，几个小时前我看见你了，我想给你惊喜的。

　　但现在并不是告知的好时机。

　　D市已是凌晨，周嘉元坐在休息室不知道多久，才起身离开，打车回到酒店。

　　周嘉元不久前刚刚对顾池年说过不要隐瞒事情，不要欺骗他，哪怕是善意的。结果自己现在却做不到，不准备告诉顾池年事实。

　　周嘉元躺在床上，盯着手机里熟悉的头像，恍恍惚惚地想，他在某些方面对顾池年真的要求很严格，仿佛知道对方会纵容他，便一股脑地把藏起来的不愿被人窥探的小心思通通砸到顾池年身上。

　　他慢慢闭上眼睛，思考，顾池年可以一直接受他的占有欲吗？可以一直满足他有些病态的报备要求吗？可以一直不感到厌烦吗？

　　可以一直一直陪在他身边吗？

　　……

　　周嘉元醒来时发现，窗外的天空阴云密布，即将要降下倾盆大雨的势头。

　　周嘉元简单冲个澡换好衣服，今天下午几个总部的领导邀请苏韵和他一起去球馆打球。

　　好在出差前苏韵提前提醒过他，总部有领导很喜欢打球，叫他最好带上球拍，保不准有时间会一起玩玩。

　　周嘉元收拾好球包，给顾池年发去消息：

　　【一会儿要去和这边的几个领导打羽毛球，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等我回去给你打视频，可能会有点晚。】

　　顾池年：【好，玩得开心，不要受伤。】

　　周嘉元背上包，很想问问他今天有没有和Kevin见面，有没有一起吃饭，在聊什么？

　　有无数的问题想要说出口。

　　可他终究没有，生生压下心头疑问。

　　今天的天气大概听到了周嘉元的心声，把天空变成灰扑扑的，映衬着他这几天来的心情。

　　周嘉元坐上出租车，赶往约定的球馆。

　　等到几人会面，拿起球拍对打几个回合，周嘉元才发现，领导们不只是如苏韵所说的“爱打”，并且打得非常好，一看就是老手。

　　周嘉元一下子感到压力，顿时认真起来。

　　领导们似乎也是好不容易碰上一个有点实力的对手，于是更加用心对待。

　　双方酣畅淋漓地打了好几局，全然忘记时间，等到反应过来，才发现天早已经黑下来，并伴随着瓢泼大雨。

　　苏韵站在一旁，看着周嘉元的背影，欲言又止，一直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开口。

　　周嘉元浑然不知，向淋浴室走去。

　　他洗得很快，最先换好衣服出来。

　　自带的水已经喝完，周嘉元跟其中一人打了个招呼，先行下楼去大厅的自动贩卖机买水。

　　周嘉元迈下最后一节楼梯，绕过拐角，抬眼寻找贩卖机的瞬间，他看到一楼的休息沙发上正坐着一个意想不到之人。

　　周嘉元的步伐明显减慢下来，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不是昨天来回奔波，熬夜出现幻觉了？

　　要不然，顾池年怎么会在这里？

　　对面的人似乎听到走动的声响，缓慢抬起低垂的头，阴沉的目光深深地望过来。

　　周嘉元这一刻确信，这不是幻觉。

　　真的是顾池年，实打实的顾池年。

　　他既惊喜又疑惑，询问的话还没说出口，顾池年便先他一步启唇，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声音透着穿过大雨而来的湿冷。

　　“周嘉元，你的手机又关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