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秦楚》文小烨

3、少年郎 夜半时

　　夜半时分，吴中一间小屋长燃的烛火终于熄了，只听轻微的脚步声回荡院外。道路上突然溅起飞沙，两匹快马疾驰而过，马背上的骑兵手持幽明的火把高叫着：“有先楚人是越狱，凡抓之者，赏金十两。”
　　当那马踏飞起的扬尘早已不见，一人闪身院内，轻叩柴门三声。却见一支箭直直射来，箭簇上闪着骇人的白光，“有埋伏！”潜入的人正是项梁，可毕竟那是攻于学术的韩非的灵魂，他不及避开，一把长枪却横出挡住箭簇，铁器撞击的声音盖住两声闷响，一个身长八尺有余的少年从黑暗中缓步走出，身后拖着两个秦兵，血躺了一路，眼神中如小时那般有冰冷，还有一丝无奈与同情。
　　“韩先生，您逃出来了。”
　　“大王。”韩非略一作揖，“韩非回来了，现在局势不稳，我们今夜便逃！”
　　嬴政眼中闪过惊异，随后放声大笑：“先生真是习惯这副身体了，与那地府司使所示一模一样。他还说，当初就是这个项梁告诉项籍逃命的。好，我们今夜就走！”
　　“只怕来不及了。”只听门外一声，一大群秦兵呼啦啦围上来，张弓搭箭，拔刀相向。
　　“先生，虽说朕从小研习万人敌之策，可这以一敌百之策，朕还略通一些。跟紧我，杀出一条血路！”嬴政有条不紊，一把剑上寒光凛冽，起身侧劈，俯身闪躲，当两个秦兵同向他刺来时，一个后仰，两戟长枪反杀了自己人。杀人的步伐充满着少年的英气与豪情，那一刻，嬴政的思绪好像又飘向了儿时的那座邯郸城。
　　“秦蛮子，野孩子！再敢来招惹我叫你好看。”
　　“你叫我什么？有胆再说一遍！”
　　“说就说，我还怕了你！被揍傻了吧。”那孩子还未说完，砰一声，拳头就砸到了他脸上。
　　“你敢打我！抓住他！”小孩儿捂住冒血的鼻子，一招手，身旁一群衣着华丽的少年就一拥而上，边追还边喊：“赵政，你活不耐烦了！”
　　原来那被叫“秦蛮子”的孩子就是嬴政，而追他的人则是赵国的一帮贵公子，嬴政一路狂奔，打翻了小摊的菜篮，街边的小摊身后一群人追逐不停，人们对这些孩子唯恐避之不及，只能暗自叹息，时运不济，怎么正巧碰上这群公子哥？结果一个小项是嬴政突然被人一把拉了进去，那人一把捂住他的嘴，直至那帮追赶的孩子身影消失。
　　“你谁啊？……丹！”嬴政欣喜若狂，燕太子丹同样在赵国为质，是他最好的朋友。
　　“你疯了，宰相儿子都敢打！”身上又这么多伤，又被他们揍了？！”
　　“他们人多欺负我一个，要是单打独斗，我绝对能胜！”
　　“别说了，去找申岳先生看看，敷些药才是上计。”丹搀扶着嬴政走向城郊的一座小院。
　　刚一进门，嬴政就大喊着：“老师啊，你得教政儿以一打十，不，以一打百之策！”
　　匡的兵刃撞击声，嬴政的思绪回到了这弥漫着血腥味的小院中，不能硬刚，“政儿，以武服人，不如以智谋存，智慧是上策。”那位慈眉善目的老者面孔浮荡在他的脑海。“伯父，我们跑！”项藉对项梁说。
　　一柄长枪被从倒地的秦兵上拔下，一缕红缨挑破夜空，一刺一挑，他们就这样从秦兵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抢了驿站两匹快马，两人遮住面容，趁城门卫兵交接之际，遛出了这座是非之座。
　　随便找座破观安顿下来，两人长舒一口气，韩非率先调侃道：“大王真是治国无方，这卫兵就轻易放走了我们两个被通缉。”
　　“是啊，我都想打现在的自己两拳，让他来看看官员不作为，百姓民生凋敝！这样来说来，李斯这个宰相怎么当的？！明明有雄才大略，却忘记了替百姓分忧，让百姓都到了沦为奴隶，猪狗不如的地步。那些豪门大族，滥杀无辜，草菅人命，要他们何用？！”
　　“咳，咳咳...”一阵女子的咳嗽声传来，两人顿时如临大敌，握紧手中武器。“陛、陛下?这番豪情壮志，是我初识大王所留下的深刻印象啊!记得多年前陛下您下逐客令的时候，我，陈述利弊，让您取消了逐客，您赐
　　封客卿的赏识之恩李斯永不能忘。”
　　“你，你是李斯?"贏政和韩非两人呆在原地，望着眼前的女子，身若浮柳，眼若盈月，唇红齿白，与李斯血气方刚，一身清正儒风的文臣宰相形象毫不搭边。
　　“师兄……”韩非陡然一惊，瘫倒在地，一段痛苦的往事涌上心头。
　　“师兄。您为什么害我?!”
　　“要怪就怪在你技高于我。我才得到秦王的重用，我不能失去。我出身低微，本为楚国小吏，我不能失去这显贵的机会，不能失去。韩非，你是韩国贵族，一生碌碌无为也可以锦衣玉食。师弟，我求你了，只要你死就好!”李斯脸上露出不忍的表情，别过身去，”喝下这杯毒酒，这是我能给你最好的死法。”
　　一行清泪滑过脸颊，一口鲜血喷礴而出，韩非缓缓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