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秦楚》文小烨

2、项籍生 当

　　当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天色，楚将项燕的府邸中又添了一个新生命，人们为他欢欣，为他庆祝，偌大的宅中浸满红绫绿绡，诞生后的那场白雪似乎不只是瑞雪兆丰年，也为这个孩子赐予了一个名字:项藉。
　　年年岁岁花相似，可在乱世之中，岁岁年年人已不同，七年光阴荏苒，那个襁褓中的婴儿也束起发，梳着孩子们带着天真可爱的发型，稚气的脸上带着大将项燕的豪气，不过无人会因此去夸耀他，只剩轻飘飘一句，这孩子长得和他爷爷越来越像了，满府人上下，似乎也只有叔父项梁发现了端倪。
　　一次春游，项梁与项藉同坐一车内，听着窗外市井喧闹。项羽揭开了帘——“老爷饶了我们吧，把卖身契还给我们一家吧，我们是被乡邻哄骗签的字啊，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猪羊，孩子怎么能去祭祀呢？老爷实在不行我去，你放过他们吧！放过他们吧！”项梁注意到项羽的瞳孔内多出一丝惆怅，落寞甚至无奈，这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倒像是一位故人。项梁的眼睛望向一盏飘出细烟袅袅的灯，回忆起那遥远的咸阳……
　　“参见秦王。”
　　“韩先生，快快请起。”参拜的人缓缓起身。端坐在龙椅上的人，黑色衮服，血气方刚，却又有着超乎常人的淡定，尽管韩非从他的眼中看出兴奋，激动，却又夹杂着淡淡的忧愁。那愁绪的眼神，始皇帝的威仪，项梁竟从小小年纪的项藉身上看到了影子。
　　不，他恨嬴政，却又不超越心中坚守的法家理性。他明白，明白这个王会统一天下，明白这个王会功在千秋，明白这个王会沿用自己的政治观点，也明白师兄李斯的一杯毒酒…他韩非到底是人，他也有自己的爱恨情仇，就像，他恨嬴政。
　　“藉儿，你觉得这哭啼之人可怜吗？”
　　“叔父，他们当然可怜。我们可以帮帮他们吗？”项羽眨动着眼睛，童真可爱，可不知为何，韩非——或许该叫项梁，从中看到了不属于孩子的狡黠。
　　“那秦王觉得这哭啼这人可怜吗？”
　　“韩先生果然异于常人，我露出一点破绽就能被你抓住。”面具既已被人率先扯下，那也不必再演。
　　“秦王又是如何看穿的？”
　　“不需多解，先生自有马脚，我只不过抓住了而已。”
　　“秦王可以与韩某人合作吗？讲讲您如何成了项燕之孙。”
　　“被地府两位鬼判奚落一通，叫我灭了胡亥，不许我多有动作，在这幅躯壳后还听他们说我的重要行动必须受地府司使指示，目前还未有消息。”嬴政长叹一口气。
　　“秦王，你……我之前看到了生前的自己，也被不知名的人提醒不许相认。”韩非未多对始皇做评价，心中却想起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两人默默无言。同年，秦兵攻楚。在前223年攻破楚都，项燕身死，9岁的项籍与叔父项梁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