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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翌日,骆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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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骆迦便随荀赫一道启程前往昊邑国西疆属地狼月岭。其实要说这昊邑国,本是当今中原属地最广、人口最多、军事力量最为强盛之国。如若不是西北处有扈月国及祁沨四部一直秣兵厉马,对中原之地虎视眈眈,想来这昊邑国边疆荒芜之处的狼月岭是绝不会出现皇室正统的踪影。骆迦被发现的地方,也就是阿古达木大漠。实际上这大漠范围虽广,却既不属于昊邑属地,亦不是西北扈月族人的疆土。大漠常年风沙大作,环境恶劣,自古就是中原与西北之间的的天然屏障。而一旦向东行出了阿古达木大漠,便是昊邑国的最西北之疆土--狼月岭四郡了。
狼月岭首郡澍斓,东临中土平原,地广田多,西靠西北三处险关之一的句宁崖,依山而居,前有险关可拒敌,后靠平原可退守,易守难攻,故而荀赫的王府便是建在澍斓郡中。
骆迦虽不是扈月人,但自小在扈月国长大。对于昊邑人来说,扈月一直是他们的心腹大患,就算能够暂时和平相处,那也绝不代表彼此可以互通友好,往来频繁。
而荀赫此人自幼便骁勇非常,能征善战又精于兵法谋略,三年前离宫立王府时便主动请缨驻守狼月岭,以皇子尊躯统帅昊邑把守在狼月岭的十万精兵,震慑西北各国。
如不是昔日在战场上有过多次交手,骆迦哪里会和荀赫互相识得。就算现下两国暂时案甲休兵,两人此刻也绝不是可以称兄道友的关系。
那么,荀赫会特意救下自己,自然别有用心。他是皇子,通敌叛国的几率极低,何况以此人秉性,所作所为可说据是率性而为,没有他人授意,绝不会和自己这样身份的人有接触。
骆迦这会躺在郶阳王荀赫府内的别院寝室里,一边自行疗伤,一边冥思苦想。自从荀赫把自己安置于此后,只派医官来看过一次,药方开了,但从来没人给他用过。照顾他的仆役也只是每日定时送些简单的粥菜来,放下便走,一个时辰后再来收。刚开始几天,骆迦虽然人已经清醒许多,也能说话,但浑身剧痛,动弹不得,没人服侍自然吃不上饭。不过他自己也不在乎,反正只要有口气在,他就能活得下来。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不出半月的功夫,他的骨伤基本痊愈,站坐行走都没有问题了。
这期间,荀赫来看过一次。
那日,骆迦刚用过小厮送来的午膳,正准备回榻上继续调息疗伤,荀赫便急冲冲的闯了进来。
骆迦见他一身甲胄,佩剑在侧的样子,觉得甚为碍眼。荀赫两三步冲到骆迦近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就往外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道:“你随我来”,语气却是不容推辞。
说着,荀赫便一路将骆迦带到了内堂,再往里走了些,直接到了一处内室。只见内室里跪了一地的小厮丫鬟,都是扑在屏风前,一脸惶恐的样子。而屏风后面寝室的床榻上,躺着一个九、十来岁的男孩。男孩面呈青紫,额间更是冷汗涔涔,一看便是中毒已深。
“三皇子殿下,你这是何意啊?”骆迦抽回一直被荀赫拽着的胳膊,不耐烦开口道。
然后话音未落,骆迦便感到颈间一凉,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剑即刻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荀赫剑尖直指骆迦咽喉,一脸的杀气,冷道:“救活逸儿,否则,让你陪葬。”
好个跋扈的皇子!骆迦心道,明摆着是有求有人,还如此蛮横。他身上骨伤新愈,一路疾走本就浑身刺痛,况且那皮外伤还都没有起色,一身的绷带,这么给个力如猛虎的人拽了过来,手臂上更是火辣辣的疼,想必肯定又崩出血了。
骆迦微眯眼,牢牢盯住荀赫。后者见他没有回应,毫不犹豫就将手中利剑向前送了几分,片刻间,骆迦的咽喉处便渗出血来。然而骆迦好像没有感觉一般,脸上仍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直与骆迦对视的荀赫知道,他已经怒了。此刻骆迦眼里瞳孔的颜色,分明已经渐渐泛出暗紫色,那便是他要发出攻击的前兆。
“殿下,你可知,现下你与我斗,毫无胜算。”骆迦一把抓住抵在喉间的剑尖,稍一使力,玄铁所铸的宝剑便寸寸尽断,瞬间化作齑粉飞散在了空气里。
显然,骆迦在反过来威胁荀赫。在他身上,有着某种和乌兰巴尔这个异色人一般无法名状的超然力量,在这种力量面前,普通人哪怕再厉害,恐怕也不能造成威胁。
荀赫不是扈月人,对于骆迦身上这种类似于乌兰巴尔那个妖怪一般的力量只是一知半解,现在见骆迦发难,一时间竟吃不准该怎么对付。以往在战场上,他就见识过这两人的厉害,想他自小习武,加上天资聪颖,十几岁就领军出征,从未吃过败仗。但自从这两人出现在扈月军中后,局势却大为逆转。这之后,他也想过各种应对的方法,对这两人的底细也有做过十分周密的调查。但结果只是让他更加无措,不仅这两人的身份查的毫无头绪,甚至连他们妖魔一般的力量来源也完全无迹可循。可以说这两人完全是凭空出世,就好像真如扈月军中所传说的那样,是他们的天神派来助王称霸的神巫。
若要荀赫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奇谈,那是万万没有可能的。
但又如何解释方才在眼前发生的一幕呢?
荀赫一向从容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即使他很快便镇静下来,近前的骆迦还是捕捉到了。
其实骆迦只是习惯于凡事都能掌握主动权,他从小所处的环境容不得自己有半分彷徨跟软弱。若不能先发制人,至少也得与对方制衡。这种处事方式,是扈月族人常年与自然之力搏斗所得出的最简单而直接的本能。
现在他一身伤痛并未痊愈,而且受伤以来所处的环境一直都让他觉得很被动,很无力。如果真要和堂堂昊邑国三皇子杠上,对于他现下的处境来说,显然是极为不智的。
想罢,骆迦轻叹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先前眼中的那团暗紫之光便消失殆尽。他道:“三殿下,是否扈月先锋军此刻已攻至狼月岭了?”
荀赫一愣,室内气氛急转直下,他也不多想,答道:“昨日已至边关,夜袭未成,今辰时已开始攻城。”
“那么,令弟九殿下,是否中了扈月流箭,伤无大碍,但箭上却沾有剧毒。”
骆迦语气平稳,此句已不是询问,而是肯定的陈述。
荀赫也不意外给这人料中,马上接道:“正是。此毒我亦中过,知其厉害,军医刚已看过逸儿,仍是束手无策,我知道,现下只有你能救他!”
他一句话说完,抬眼死死盯住眼前的人,几乎要给骆迦看出个窟窿来。刚才他是给那群庸医给气昏了头,才会那么莽撞。现在冷静下来,意识到若要骆迦施救绝不能用强,故而语气也有些软了下来,然而眼中的急切却是分毫不减。
“三殿下,请帮我准备些符纸和笔墨来,还有我房里的那把剑,也请殿下差人帮我取来吧。”骆迦脸上仍旧是淡淡的,但显然他是答应要救人了。
荀赫大喜,即刻转身出去吩咐,等他再转回床榻前时,骆迦已经坐在床边为荀逸把脉。
其实骆迦也不知道荀赫是哪来的自信,笃定他一定能救下荀逸。可能昊邑人觉得扈月人下的毒,只要是个扈月人都一定能解吧。
不过算这个莽夫运气好,骆迦虽说是完全不通医术,但却是个制毒高手。不巧扈月国现下一般甲士箭上淬的剧毒正是他一手调制的,要他解开可谓是信手拈来。他在心中冷笑,觉得现在自己的处境实在是有些讽刺。以前处心积虑要杀的人,现在却眼巴巴的等着自己来救。他思及此,不禁低头审视床榻上奄奄一息的昊邑国九皇子荀逸。不愧是一母同胞,小小年纪,却被毒液渗入骨髓亦未呈现出半分苦痛神色。
郶阳王府里的下人果然办事利索,不一会儿骆迦要的东西就到了。只见他取了两张符纸,用毛笔沾了墨汁在一张上画出玄蜂的大致轮廓,另一张则用写满了经文,用的即非昊邑文也非扈月文,荀赫看着有些怀疑,开口问他,他却说,那么多字就一个意思—“破”,上古文法,早已绝迹于世,你看不懂很正常。说时,态度轻慢,似乎很不耐烦。然后荀赫似乎也无心与他计较,面无表情的静候在一旁。
等两张符纸具已书写完,骆迦便以两指夹之,抵在床榻上垂死的荀逸伤口处,他眼中紫光一闪,手里的两张符纸即刻被凭空而出的紫色火焰一炬成灰,全数落在伤口上。期间荀赫一直仔细观察,只觉得骆迦整个动作完全如行云流水般,利落而漂亮。如不是亲眼所见,他断然不会相信这样光怪陆离的神巫奇术。
“好了,三殿下。”骆迦轻声道。
荀赫闻言疾步向前,看见逸儿虽然额间冷汗不减,但之前青紫的骇人之色已逐渐褪去,渐渐红润起来。他不由大喜,拉起骆迦便笑道:“你这巫术果然了得!”
骆迦给他这么一拉,竟然有些错愕。虽然知道荀赫天性率直,心无城府,但知道归知道。现在他终于明白,虽然一样是未及弱冠的年纪,但和乌兰巴尔或者自己相较,眼前这个皇子,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而已。
不过对荀赫的这个看法,只短暂停留在骆迦心中片刻便因荀赫接下来的问话而消失了。
荀赫在拉近与骆迦的距离时,同时顺手拿起了方才放在床边的那把螭吻剑,饶有兴致的道: “可是符纸和笔墨都有用到,但你要本王吩咐下人拿来乌拉巴尔的佩剑螭吻,是有何用?”
骆迦此时再看荀赫表情,与刚才神采焕发的笑容大不相同,此刻他脸上的残留,是骆迦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次,那种有如假面一般不带一丝情感的浅笑。
他在片刻间意识到情势有异,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去控制了局面,一手制住骆迦,一手夺过螭吻剑。这应该已经是他面对危机时所表现出的一种本能了吧,骆迦在心中暗叹。
“三殿下,方才你是否提过,自己也曾中过这箭上的玄蜂剧毒?”骆迦向荀赫问道。
后者显然有些不解,微皱了眉,答道:“是又如何,本王自小在沙场征战,这种毒根本奈何不了我,难不成你要用这把螭吻替我放血去余毒不成?”
骆迦听了不由摇头苦笑,道:“自然不是,这世上谁人不知三殿□□质异于常人,百毒不侵,我要来这剑,不过是想…”
骆迦顿了一下,荀赫有些不耐,正待开口要他别卖关子时,冷不防骆迦一个欺身压上,几乎就要鼻尖相触的距离,他又把动作放缓,凑到荀赫身侧耳低语了几句。
荀赫条件反射的往后退去,但骆迦在他耳边的话还是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这电光火石之间,荀赫脸上的表情就变了数次,情景让一直嘴角抿成一线盯着他瞧的骆迦也不禁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