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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扈月又起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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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月又起兵攻打昊邑了。
这在这几年来几乎已经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不管是对于扈月的族人还是昊邑的子民。扈月人一直都认为中原人文弱无用,不堪一击,而昊邑则觉得扈月异族实乃未经教化的蛮野之辈,与野兽无异,根本不屑与之较量。其实他们都低估了自己的对手。这些年来,扈月如果不是民风彪悍铁骑勇猛,根本没有与地广民富的昊邑对搏的实力,而昊邑呢,如果不是手中据有西北三处险关,以及御敌有方的西北守军王帅--荀赫坚守,恐怕也断不能保得住这大好山河不被侵占。
这些道理,荀赫懂得,骆迦懂得,乌拉巴尔懂得,扈月的统治者,他们称之为布赞的葛尔图就更加懂得。
葛尔图布赞,不同于他已逝的父赞。他年轻,有野心,身上流淌着纯正的扈月血统,这是他穷兵黩武的根源。每一个在草原上成长的男人内心都有极强的征服欲,他希望自己如他们民族所崇拜的雄鹰一样,翱翔天际,傲视群雄。
但这一切都不能说明他是一个绝对睿智的王者,至少,在处理骆迦这件事情上,他觉得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对乌兰巴尔此人的判断失误。
原以为张狂不羁,做事毫无章法,从不循规蹈矩的乌兰巴尔,应该是极其看不惯骆迦那种傲慢至极的人。但是显然,他错看了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现在骆迦开始反过来咬了葛尔图一口,咬得他毫无防备,措手不及。
事情很简单,骆迦显然知道乌兰巴尔是领了扈月布赞葛尔图之命要来杀他,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乌兰巴尔设计瞒天过海,诈了葛尔图一回。他用自己的螭吻剑定阵,十日阵,这阵法,有遮天蔽日之效用,即使是再厉害的神巫也不能窥见其中奥秘,何况乌兰巴尔巫力何等高深,他手中螭吻剑本是由极恶体质的双螭兽化形而成,妖气冲天,用此剑定阵,十日内不仅能保骆迦性命无忧巫力不失,更能将其生气与外界完全隔绝。等到葛尔图发现不对的时候,骆迦早已逃出生天了。
如果不是昨日败得如此惨痛,他葛尔图恐怕到现在都还没有识破乌兰巴尔的诡计。
撤军的时候,葛尔图已经看出到乌兰巴尔的神色有异,他不动声色,暗中命人监视乌兰巴尔的行踪,然而一天过去了,乌兰巴尔还是举止如常,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样子。葛尔图只得命人找来都护那钦,王帐中,那钦刚进去还未及行礼便被葛尔图拉近内室,急切询问道:“那钦,昨日一役你可看出蹊跷?”
那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葛尔图所谓的“蹊跷”指的什么,他放低了声音道:“布赞早已洞悉一切,又问那钦作甚?”
“你!”葛尔图浓眉紧蹙,“好个那钦啊,你说话是越来越放肆了。”
那钦闻言,眉毛也没抬一下,亦不接话,只是看向葛尔图。
“行啊,都看出来了。本来早该被乌拉巴尔挫骨扬灰的骆迦,现在居然在帮荀赫那个乳臭味干的小子定阵挡箭。”
“布赞,依那钦看,乌兰巴尔并无反心。”
“哦?”葛尔图坐上王榻,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那钦左右看了看,葛尔图便挥退了王帐里的侍从。
“布赞觉得乌兰巴尔此人智谋心计如何?”
“那小子,狡猾的好比狐狸。”
“这便是了,乌拉巴尔此人行事一向圆滑狡诈,不要说偷放骆迦这种落人把柄的事情,他根本不会去做,就是做了,也绝不会像如今这样大摇大摆的在军营里晃荡,等着东窗事发布赞来杀他。那么既然他做的出,而且还敢若无其事的留在布赞身边。这,便是因为他在赌,赌布赞您到底会不会因为他的徇私而处置他。”
葛尔图听那钦这样说来,反而不再恼怒,陷入沉思。
“如果布赞这个时候决意要杀他,那么我扈月军即使再厉害,对上手里握着骆迦的昊邑西北大军,没有乌兰巴尔,就等于是失了一件唯一能和骆迦对抗的利器。而他乌兰巴尔虽只是个异色人,但野间早已尊其为神巫,军中兵士也都视其为战前神将,所以,此人断不可杀。”
“哦?那照那钦你的说法,我堂堂扈月大军没他一个低贱的异色人就打不了胜仗了?”
葛尔图挑眉,似笑非笑,语气里不知是佯作还是真怒。那钦却也不惧,仍是继续道:“布赞勿恼,我扈月大军何其骁勇,自然不是没他不行。但是为今之计,只能先留他一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却难逃。布赞,那钦有一计,若布赞依计行事,则既可以让乌兰巴尔受到惩罚,又可以让荀赫好好吃一回败仗。”
葛尔图来了兴致,示意那钦快说。那钦伏在他的耳边,细细说了大概,葛尔图的脸上立刻现出极为满意的神色,随即吩咐那钦即刻去办。
入夜,澍斓郡郶阳王府中。
“骆迦,骆迦!”
荀赫甲胄未除,一路狂奔到骆迦房中,刚进门就猛的抱住正在案前看书的人。
“骆迦,你可是没看到,太神了,扈月的剑还没射出五十步就被你布的阵给挡去了七八层,剩下的箭矢也都不到城墙就一头往下坠,而且全部过阵的箭头都被化去了剧毒,你这阵,还真是绝了!”
荀赫一时高兴,便没注意到眼前的人已不着痕迹的把他推开了些许距离。
骆迦只微微勾着嘴角,道:“殿下过奖了,若不是殿下赐我御血抹那定阵的螭吻剑,这种防御用的普通阵法根本没有如此大的功效。扈月的箭头如果不是涂有剧毒,恐怕这阵也挡不了什么的。”
荀赫不以为意,只当是骆迦过谦。他虽是正统皇族血脉,但自小在军中长大,待人接物早已习惯以能力至上。为将为帅者,若不是身怀绝技兼具过人胆识,那在军中就全无威信可言。
他不管骆迦到底是用的何种奇门盾术,但只要是能制敌致胜,他就真心的钦佩。
这夜荀赫命人备了酒菜,硬是拉着骆迦推杯换盏了一番。骆迦心里即使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陪着这个昊邑国三皇子。
毕竟寄人篱下,只能客随主愿。
只是他们都没有料到,葛尔图并未打算让昊邑的狼月岭守军有稍事喘息的机会。
四更时分,扈月趁夜偷袭了狼月岭四郡。
荀赫带兵向来以严明、制治、胜而不怠、败而不躁著称。所以当他看到身中数箭的哨兵来报我军阵前遇袭,伤亡惨重时,他竟一时无法做出反应。
从军事理论上来讲,这并不是个夜袭的好时机,只是他没有料到,对于葛尔图而言,再没有比此刻更好的时机能够出奇制胜。
当荀赫火速赶到阵前时,扈月的这支奇袭军已经让峥峡关、壑泽两郡的守城军全无招架之力。荀赫马上意识到扈月的这支大军并不寻常,既是夜袭,自然扈月军需处于最佳状态,但葛尔图白天才吃了败仗,此刻军中理应无再战士气。况且他对自己守军的能力素质极有信心,如此大规模的偷袭,不可能到了兵临城下的局面,守城的士兵才有所警觉。
很快的,荀赫的猜测就得到验证。
这些在昏黄的火光里跟凡体肉身的昊邑军厮杀的,根本不是活人!
之所以会让他们毫无察觉,让战势在最开始就呈现一面倒的局面,原因就在这群面如土色毫无生命迹象的僵尸军队上。
荀赫很快就明白,这是受了某种巫术操控,一支全部由扈月战死的士兵尸体所组成的前锋军。他们本就是死人,不管如何砍杀都不可能让其倒下,即使这些士兵身体僵直、动作迟缓,但不论受到怎样的攻击都无法击退,那么狼月岭失守就只是早晚的事情。
意识到战况的严峻性,荀赫立刻下令将狼月岭四郡的粮草辎重全数转移至澍斓首郡,同时命人传骆迦急速赶来军营。
对战仅不足一个时辰就显出连连溃败,一面倒的局势,荀赫知道,葛尔图不管使用怎样的手法进行这次攻击,都是孤注一掷不惜后果的要将狼月岭拿下。不然他大可以在之前那么多次的战役中使用僵尸做士卒,如今便早已将昊邑的大好山河收入囊中。
所以他很笃定,这种攻击方法一定会有个致命的破绽,而会知道这个破绽的人,也只有骆迦。
一切,都在于争取时间。
在荀赫终于盼到骆迦赶来时,前方来报峥峡关、壑泽两郡均已失守。他不得不下令全军后撤至北霁、澍斓,必要时,他不排除做弃城的打算,荀赫绝不会跟这样一支不死军队负隅顽抗,因为那只会有全军覆没一种可能。
虽然骆迦在赶来的路上已经对战况有所了解,但在真正看到那些和昊邑守军厮杀的僵尸士兵时还是有些愕然。
当然,他是知道这种操纵僵尸作战的阵法的,他很清楚,因为那是他教给乌兰巴尔的正色人阵法。但对于身为异色人的乌兰巴尔来说,使用这种高阶阵法,不仅极耗巫力,而且若不能在他极限时间里完成阵法,施法的人反而会被尸毒反噬,轻则重伤,重则…毙命。
以乌兰巴尔的脾性,不是生死攸关,决计不会为了葛尔图使用这种阵法。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是葛尔图强迫乌兰巴尔布阵。只是骆迦不明白,葛尔图又怎么会知道这种阵法?这不仅是禁术,更是只有正色人才会使用的秘法。
他这样做,分明是要置乌兰巴尔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