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大人的黄毛跟班》toothache

5、人贩子 余弦重

　　余弦重生了。
　　重生在了一年前。
　　对于想长生的人来说，伴随一生的既有快乐的回忆也有痛苦的回忆，所以能及时忘掉痛苦的回忆是否也算一种智慧呢。
　　然而余弦只是一个混子，没有什么形而上的大思考，他只知道重生后脑子里同时存在两份记忆文档，不快的回忆时时涌现出来，被车撞死的疼痛感鬼魅般不时闪现出来，令人肝胆痛穿。
　　他一个人在护城河边散步，看着河水倒影里这个少年陷入了沉思——
　　他的高中生涯算什么？
　　像算数的草稿纸，写得满满当当但看不清是什么。像在粘稠的雨季里淋着雨恣意欢笑的孩子，突然被拎起来，被告知要回家了，于是看着湿漉漉的衣服不知所措，不知道回家后迎来的是温暖的怀抱还是一顿呵斥—
　　每次查成绩之前，余弦就是这样的心情。
　　他想象自己是电视剧的主人公，双手捂住眼睛，手指露出一个缝来瞄成绩，分数令人雀跃，于是他戴上金色的王冠，头上升起了夺目的光环，周围下起丝带雨，余弦微微摆手，示意不要这么张扬，还是失误了那么一下下的——
　　要是这样就好了。
　　以前登上校园网查分的时候僵死的电脑屏幕总是显示出404，余弦摸摸怀里的哥斯拉：“这是不是考得还行啊。”
　　哥斯拉连汪都不想给他回应一个，趴在余弦怀里睡觉。
　　“not found……”余弦翻了下字典后把字典往桌子上一扔：“这不就是没有成绩喽，还上个什么学。”
　　他把哥斯拉往怀里一抱：“走，出去吃。”
　　雨季的护城河水线很高，扑腾的水花像水鬼一样张牙舞爪，姥姥说这河里死过不少人，没事别往河边凑。
　　余弦趴在围栏上瞪大了眼睛，舔了舔上唇，看到从上游漂来一片白糊糊的东西。这可精神了，要是他余弦能侦破护城河浮尸案，报纸媒体纷纷采访，他就不用和姥姥住在老式的破屋里淋雨了。
　　他向前探出身体，一只胳膊撑在铁栏杆上，一只胳膊抱着哥斯拉，定睛一看，静止了几秒钟后看着哥斯拉说：“你亲戚。节哀。”
　　余弦踢着易拉罐，边踢边走，不仔细看还有点踢球的架势，只见他嘴里念念有词：“成绩总垫底不就成混子了吗，还是个没出息的混子，一只人一只狗，仗剑走天涯吗？”
　　他去了常去的一家面馆，这面馆记忆中是从拣到哥斯拉的时候就开业的，开了有几年了。
　　“老板要一份剁椒面辣子多放些再给我打包一份。”他行云流水般一口气说完后往风扇底下一坐，风卷残云般吃完面后把打包的一份带回家给姥姥。 直到高三的尾巴，余弦退学后出门看到在沙发里小憩的姥姥，仍然会握住她的手说：“姥姥，我去上学了。”而她手上的翡翠珠子在幽暗的屋子里发着钝钝的光。 镜头回到当下，少年冷冽的眼神隐藏在骨骼隐约发育的脸庞下，倒影被河水分割成一条条抽象的弧线。
　　高中最后一年本就发生了无数不堪回首的事，如今又要再来一遍，他有点担心是否有足够强大的心态去承接一切生活的重力。
　　正思索着，走到了桥头，瞧见河滩旁边的废品回收站有人影攒动，还传来小女孩凄厉的惨叫。
　　“我靠，这是怎么了。”三步并两步地向前跑去。 只见两男人抬着一沉重的麻袋，脚步不稳地往铁门里钻。
　　“站住！”余弦拾起一块砖头就往上扔，直觉告诉他，有不好的事儿要发生。
　　两男人回头一看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就跑，麻袋里面似有一团肉在蠕动。
　　“哇—”小女孩的哭声像仲夏河畔的青蛙，竭尽全力发出声嘶力竭的呼喊声。
　　“正常人你跑什么跑啊！你们再不停下我就报警了！”还在抽条的身体里藏着巨大的能量，即使余弦知道自己体型不占优势，但有时候个头大的狗还会怂个头小的猫，打架么，气势最重要。
　　余弦操起以前出去混常用的家伙，在旁边七零八落的废旧钢筋里拾起一根铁棍，在地上敲敲试了试分量，就说一不二地朝两男人甩去。
　　这种要命时刻通常是飞鸟各归林，两人一个划船溜了一个钻进桥洞不见踪影了。
　　余弦在铁质的锅碗瓢盆里拾了一把菜刀，割开用钢丝绑住的麻袋后，一个扎着苹果头的小女孩跟小鸟刚出窝似的露出了脑袋。
　　“呵，这小娃命真好。”余弦欣慰地说。
　　“哥哥，这是哪？”
　　“天堂。因为你差点就去地狱了。”
　　余弦站起拍拍身上的尘土，从女孩身上穿的幼儿园校服上得知了学校的名字，麻利地把女孩送了回去。
　　“小兄弟，”女孩的父亲是一个魁梧高大的社会人士，身着镶钻的麒麟烫金短袖，左臂纹着黑压压的纹身，右臂还有缝针的古早伤疤，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可他一开口就让余弦震惊地掉了下巴：
　　“小兄弟，多亏了你出手相救，我们元元才没被拐走啊，否则我都不知道怎么活着了……”
　　说着便呜咽哭泣起来，余弦想，这就是混的人的铁汉柔情吧，相比年轻的时候也是根硬刺，有了心软的软肋后也收敛了锋芒，和天底下其他普通父母无异了。
　　“大哥，没事，我也是举手之劳，想我死之前也是侠肝义胆路见不平出手相救的……”话到嘴边又收住了，怕被别人当成是臆想症，“您和家人团聚就好，我心里也高兴。”
　　说罢便被花臂大哥拉着去家里做客，余弦想啊，去吃饭还不乐意，于是顺着话头麻溜跟上去了。
　　直到来到牌匾上写着“盖龙纹身”的店，谁知大哥的“家”是一半地下式的纹身店！店门口海报上神秘诡谲充满邪气的纹身图案让余弦的心悬了起来，门口又摆着面目狰狞的石狮子和各色花鸟鱼虫，可见大哥也是个思想前卫不拘一格之人。伴随着烟云缭绕的线香，供在工作台上的佛像若隐若现，工作台是上边垫着玻璃板中间挖空的石桌，里面养着几尾黑白游鱼，说不出的诡异但和谐，正如旁边小木桌上放着的幼儿园识字卡片。
　　“元元，你们老师说了，今天得把前二十个生字词默写会，爸爸今儿就专门照着你写作业，写不完不许看动画片。”
　　原来花臂大哥叫杭盖龙，年轻时自有数不清道不完的江湖纷争，在负伤被一良善女子救下后放下屠刀金盆洗手，张罗了一家养家糊口的店铺，开始了闲云野鹤细水长流的俗世生活了。
　　元元也是个聪明娃，抄写了几遍后立马就会默写，作业完成后便拿出图画书开始画画了，余弦见杭盖龙去厨房做饭的功夫，拿过笔也在纸上描摹山水野兽。
　　“大哥哥，你画的这是什么呀，是老虎吗？”
　　“这是麒麟，就你爸衣服上那个。”
　　“你看过一遍就能记住吗？”
　　余弦也没注意就画了：“额好像吧我随便画的。”
　　说话间，杭盖龙端着三碗臊子面出来了：“小兄弟，不仅今天这顿，以后你有了难处尽管来我这，我必定全力以赴报答你救小女之恩。” “和龙哥认识也是我的荣幸，以后兄弟有难处都互相帮忙，我一定在所不辞。”
　　这时，杭盖龙注意到了余弦手边的画，虽然只是潦草一画，但麒麟的结构和笔触十分到位，笔墨横恣，一挥而就，具有很高的绘画天赋。
　　“这样吧，余弦，我这儿经常有客人来定制纹身，你得空就来帮我画画稿吧。”
　　我还有这么个技能？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余弦心里也纳罕。
　　“恭敬不如从命。”并爽快地吃了两大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