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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生 余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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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弦的手抽搐了一下,在熹微晨光的照耀下从体育器材室的垫子上醒来。
“余弦人呢?让搬个东西去哪遛弯了?”体育老师边剔牙边叉腰道。
耳边传来同龄人或嬉戏打闹或八卦唠嗑的声音,离开同龄人的生活环境后确实对这些麻雀般啁啾的声音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余弦撑着胳膊起来,感觉做了一场很累的梦,突然,他被从铁窗边经过的一只黑猫唤醒了记忆。
“不对,我死了,我明明被车撞死了,”手上还有被长着倒刺的猫舌舔舐过的触感,“这是做梦吧,我已经退学很久了,我他妈怎么又来到这个鬼打墙般的梦魇了。”
还没适应这副身体似得余弦左摇右晃地扶着墙走出器材室,那与记忆吻合的七中紫色校服像夏日的葡萄般扎眼,学生们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对于刚刚醒来的余弦来说宛如清晨的闹铃般聒噪和不合时宜。
“通”的一声,一颗飞驰过来的篮球撞向了余弦的脑袋,余弦像被刚出笼的仓鼠般打倒在地。
“太疼了,”余弦疼得龇牙咧嘴,“这世界什么都会骗人,男人会骗人女人会骗人,但唯独疼的感觉是真实的。”
登时眼前一片黑,像被打翻了脑浆,视线无法聚焦,耳鸣携手眼花在脑子里唱起了奏鸣曲。
余弦想起以前看《三国演义》电视剧,里面的曹操|死之前头会不会也是这么疼,为什么在一天内他要受同样的罪两次,一阵恶心从胃里涌上来。
他抬眼看向那个误伤了他的穿篮球球衣的人,第一时间那男的竟然不是道歉,而是嬉皮笑脸的和周围的人在笑:
“哈哈哈,苏瑞你投球可真准。”
“可不是吗,什么球我都会,人头拧下来也能当球踢两下。”
“哈哈哈哈——”
妈的受不了了,明明都远离这些道貌岸然的小白脸了,老子怎么又倒下了,这一定是假的,老子已经痛痛快快地死了。
几天里窝在心口的气一直不消,恰恰有个二愣子戳在余弦躁点上,于是一个起身将篮球糊在他脸上。
男生捂着鼻子惨叫一声向后倒去,溅在地上的猩红血迹好像彼岸花,暗淡而生机勃勃。
“叫你妈呢叫,再叫老子也让你尝尝死的滋味。”
余弦跨坐在苏瑞身上不停地挥拳,发泄一路走来经受过的莫名其妙的恶意。
“老师来了——”
上体育课开小差的中年男人打着饱嗝从办公室慢悠悠地走来。
“哟,怎么来了超雄。”男人理了理头发。
“我超你爹,没脑子的东西。”反正这是梦,他余弦早已经和黑白无常当同学去了,再加上身心反复被摧残,有应激反应,余弦开始情绪失控暴戾无常。
他抓着体育老师的头发就往墙上撞,被左右的同学拦了下来:“老子就烦你这种不明事理围观看戏说风凉话的牲口,让你经历一遭老子的人生你他妈早顶不住了。”
说完啐了一口,一看身上还穿着恶心的紫色校服,“妈的比丧服还难看。”
一把脱了扔出去,被体育老师本就发量稀疏的头接着。
事后,余弦的校服出现在了全校通报大会上,播音员用气壮山河的语调将余弦的野蛮行径悉数道出,年级主任咬牙切齿地说:
“有这样的学生,是对我们七中校服的羞辱,是对学风的败坏,是对德育建设的摧毁。我们决不允许这样的学生继续待在七中,希望在座的同学们引以为戒,杜绝不文明行为,建设美丽校园。”
哦。余弦在心里想,这条奈何桥走的太长太累了,假如突然遇到孟婆问他在人间有什么忘不掉的人,大概是要面面相觑了。
“大会最后,请学生会代表为本次会议做出总结——”
只见将校服穿得端端正正不带一丝褶皱的人走了上来,宽松的衣服衬托出他颀长的身形。高挺的鼻梁和慈悲的眉眼有丝诡异的和谐,他眼神向下微睨,看向一众学生的时候有些不耐烦,然而在向主席台鞠躬示意时又挤出一丝端庄的微笑。
“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好,余弦同学的行为违反了学校的规章制度,也伤害了校园文化和道德底线。在此,我代表学生会向所有受到影响的同学、老师表示诚挚的歉意。学生会作为连接学生和学校的桥梁,我们深感责任重大,我们将进一步加大对学生行为的监督和引导力度,确保每一位同学都能明白,我们的行为不仅代表自己,更代表着七中的形象和荣誉。我们相信,每一个同学都有向善向上的力量,只要我们……”
不对啊,为什么周金游生龙活虎的,仪表堂堂的,衣冠禽兽的,水灵灵的站在那里,周金游死了,和我一起被卡车激吻后爽翻在地了,我得去问问他。余弦心急如焚地想。
然而散会后余弦已经被告知前往德育处签退学协议了,他久违地来到那个他记忆中的教室,在桌兜几乎崭新的书堆里捡到个打火机和手机充电器,往包里一揣头也不回地走了。
到了德育处门口,秘书说主任有事出差去了,让办事的人在门口等着,余弦抱着书包,挨着墙角就这么坐了下去。他单手抱着头,对着校友会送的翡翠雕像发呆。
这时,一众学生涌了进来,打头的那个抱着一摞文件夹对着旁边一戴深度眼镜的男人说:“主任您好,这是我们统计的学生社团意愿表,希望能给学校提供一定的帮助,更好地安排新学期的社团活动。”
那人说着,走到蹲在走廊墙角的余弦旁:“同学麻烦让一下,你挡到道了。”
他神色冷漠,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余弦。
金灿灿的吊坠在单薄内衬下显出鲜明的形状来。
“周金游,我们一起死过,能不能别这样。”
那人像看傻逼一样看着余弦,落在眉间的刘海轻盈而决绝。
为什么,到底是我出车祸被撞死是梦还是眼前的一切是梦?如果前者是梦,为什么我能记得周金游胸前吊坠的形状和眼前完全吻合,如果现在是梦,为什么我头痛欲裂不止不休。
亦或是,我重生了。余弦脑子蹦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