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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殉情 周金游 ...

  •   周金游的成绩保送重点大学绰绰有余,然而他的野心还是胜过了一切他拥有的,在周末的下午仍旧钻头觅缝地在各种偷着明着办的补习班汲取知识能量。
      他睫毛很长,在日暮中隐约一瞥会以为他的眼角憩了一只蝴蝶,平日因为事情繁多总垂着眼,偶尔抬头,能瞧见他慈悲中带着不耐烦的神情。极佳的骨相在落日余晖的照射下勾勒出挺立的鼻梁。
      余弦躺在地上望着他一副不好接近的身影:“看什么,拉我一把啊。”
      外套湿透发梢凌乱,外加混着血迹的肮脏脸庞,让人以为他是杀了人也正常,但余弦此刻仿佛遇到救赎一般,悬着的心似乎被人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即使那个人只是路过。
      “老子差点死了,”余弦被周金游隔着校服布料拉起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每天疯狗似的在闹腾什么,除了扰乱社会治安,你会什么啊。”周金游语气克制平淡,仿佛在路上救了只流浪狗那样稀松平常。
      “你不懂,和你们这些好学生说不明白。”余弦坐在平日巷子里老头老太太唠嗑的石凳上,两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说。
      周金游扯了一张卷子:“擦擦脸吧,怪破坏市容市貌的。”
      补习班附近是一幢上世纪的旧式筒子楼,来往的居民路人络绎不绝,在市井气息浓厚的背景下似乎余弦成了和周金游下课后偶尔碰头的好友。
      恰好这有一家老医生开的诊所,平日里给老头老太太们开些降三高和跌打损伤的药,周金游把余弦拖进门,正色道:
      “大夫打扰一下,我这朋友骑自行车的时候刹车坏了撞了墙,您给看看开点药。”一边捂住余弦嘴防止他宣扬他的“光荣事迹”。
      “我来看看,头疼吗?”须发尽白的老大夫拿出花镜检查余弦的伤口。
      余弦本来就有颗虎牙,被按到伤口的时候疼的呲牙咧嘴的,转头看周金游,他正在对着人体器官结构图看得津津有味。
      “果然追名逐利最是无情……”
      仙风道骨的大夫开始为伤口消毒,包扎,过程慢悠悠的,伴随着诊所内烟云缭绕颇具意趣的檀香,会让人以为老人家养了两只斗嘴的鹦鹉。还好年过古稀的大夫耳朵不好,否则能被这俩斗嘴给吵死:
      “我记得你,高中三年就没消停过,每天无恶不作的,我以为除了毕业进社会没人治的了你,没想到你退学了。”
      “你这么关注我啊?”余弦边说边解缠在拳头上的丝巾,勒的他手血液循环不足,肿胀发白。
      “对啊,学生会帮教务处统计学生成绩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个后,平均成绩直线上升。你猜是谁?”周金游轻佻中带着不屑地问。
      余弦平日看到趾高气扬的人就莫名一肚子火,但胜在周金游长得不错:“切,活在象牙塔里,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哟还会背诗呢。”周金游手揣兜里揶揄道。
      “我什么都会,除了学习我感觉我什么都能干好。”
      “嗯,被追着打成落汤狗也会。”
      “我说谁是狗呢,周金游,你脖子上挂着什么呀?”余弦伸手要去碰。
      “离我远点,我警告你,”周金游把脖子上挂的金佛吊坠收在领口内。
      “没想到我们会长大人不仅外表看着像佛口蛇心,事实上还真戴佛呐。”余弦露出贱兮兮的表情。
      出了诊所,余弦大包小包地拿着药,像个拾荒回来的人。
      “来让让—”在巷子里建立根据地的拾荒老奶奶一脸嫌弃的用棍子拨开余弦的腿,周金游见状道:
      “走了。”
      “周金游你去哪?不如载兄弟一程,你看兄弟这落魄样你忍心吗?”
      周金游边推自行车边翻白眼:“以前一个班的时候不知道哪个没心眼的把作弊的书踢到我桌腿害我那年没得奖学金还被通报?”
      “你得的奖学金都够你挥霍了,你看看兄弟我,”余弦露出无辜的表情来,“为了生存哥们儿差点命搭上去了。”
      “那你退学干什么去了。”
      余弦死皮赖脸地占在周金游后座座位上:“这个嘛,先在社会摸个底,为以后闯社会赚大钱做准备啊。”
      “好笑。”
      周金游把车骑过地下通道,余弦免费搭了一通顺风车心里岂能不如意?
      “诶兄弟,请你吃冰棍儿。”
      说着跳下自行车屁颠屁颠地跑到摊位前:“阿姨,两根能便宜点吗?”
      “要死哟,你两根要便宜点三根要便宜点,那我挣什么?”
      “两个总比一个挣得多嘛。”
      周金游见状,拉过余弦就走。
      “诶,你等等,还没买呢。”
      “你烦不烦啊,我又不爱吃这个,走啊,我请你去卖冰激凌的店吃。”
      余弦眼睛亮亮的:“还有专门卖冰激凌的?什么样好吃吗?”
      “什么口味都有……你衣服怎么这么潮,把我身上都溻湿了。”周金游看着紧贴在背后的余弦道。
      从ktv跑出来后就没换衣服,余弦索性把衣服扔路边。
      “给没窝的流浪狗送福利呢,”晚风吹起周金游的头发,仿佛他一生都能这么自由下去。
      “你不也是吗。”
      “什么—我听不见,你们混的人说话声都这么小的吗—”
      “我说—周金游,你除了学习什么也不懂—”余弦站在支架上,此刻被自行车载着,像没有明天的青春暴徒一样呼喊。
      “余弦—笨蛋—”
      “你再说一遍—”头上包着纱布的余弦笑得一脸傻气,“再说我咬—”
      “你”字没说完,伴随着一阵急遽的喇叭声,运煤卡车“砰”地撞翻了好似螳臂当车的自行车。
      自行车被弹飞出去,车上两人好似殉情的跳崖者,狠狠摔在地上。周金游车筐里的试卷被撞得漫天飞舞,连老天也前来吊唁。
      “诶呀呀,这两个娃子太可怜了。”推婴儿车路过的女人挡着眼睛快速从车祸现场路过。一只口渴的猫舔了舔余弦手边的血,失去知觉的余弦用尽全身力气看了旁边一眼。周金游,他在心里大声呐喊,眼前的一切像默剧一样逐渐褪色,直到心脏停止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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