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渡江 即使年轮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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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别有用心的人，这时肯定已经认不出展飞，他做了一身最典型的乡下人打扮，甚至头上还戴着顶毡帽，笼着手缩着肩膀。
轮渡十分钟一班，渡江时间另外十分钟。但展飞连这个二十分钟也等不及，心意焦灼地站在船头，冰冷的江风抽打着他的脸颊。
浦江西岸的高楼大厦逐渐模糊，浦东的荒凉映入眼帘，在船上十分钟的刹那光阴，同时感受到冰火两重天的极端世界，展飞有种恍惚的错觉，象是好端端地生活在温暖的金丝笼里的珍贵禽鸟，突然之间被抛弃到荒凉空旷的原野。
□□……乡下老头……关沁羽……案发时他大哥展鸿“恰巧”不在上海，一切都太巧了不是吗？……
制作□□这种事情，没有深厚的实力可不容易实现，就算展家掌握着金融命脉以及在军界也有不俗的实力，要做起来也不顺当，放眼全国，符合这种条件的，也不会超过十家吧！
也就是说，展家的对头在这十家当中？
可是这对他们有何处呢？捅出银行危机，逼迫金城倒闭以取而代之？不，任何对头，要拿下金城银行或说拿下展家，都必须使出全身的劲儿来――还不知能否成功。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谁敢贸然来做？何况如今还先把破绽自行捅了出来！
从一开始展飞就怀疑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站在船头被猛烈的江风吹着，他的思绪，由半夜惊变的千头万绪，逐渐一丝丝抽离了混沌，变得清晰起来。
怀疑，他在怀疑。无所不在的怀疑充斥进他睿智的头脑。
时机选择得真是好啊！难道不是吗？
这时候赶往那个老头家里，他不知道是不是有用。事实上能查出那老头确实在川沙安家，并且祖孙两代同住，这已经是意外收获了，但问题也随之而来，若那老头只不过是随手被弃的一颗棋子，在他家里也找不出什么线索吧！
但这是唯一的突破口，如果拿关沁羽作为突破口，目标太明显。最要紧的是直到现在，银行里暂时还没人猜到他对老头如此感兴趣吧！
不管是别的家族来对付他的家族，还是他家族里的人来对付他，有一点是不会变的，他要抢得绝对先机。
机声轰鸣，江浪拍打，船身募地一震，到岸了。
安德烈给他画出的纸条，十分详细，但是那个地方也非常遥远，安德烈估计用了代步工具，展飞可什么都没有。
富家子从不到浦东。直到过了江，才发现高估了这地方的发达程度，连人力三轮都找不到一辆，好容易找到一辆驴车，说好说歹将其买了下来。
驴子又小，又脏，还不配鞍具，然而他却找到一丝奇异的熟悉感，依稀想起小时候曾经在母亲怀里，有一次坐过那种腿高体长的青毛大毛驴，很颠簸，很幸福。如今的母亲，早在天国之中了吧？她是否天天都在看他？是否对醉生梦死游戏红尘、过度依赖靡烂生活的他感到不满？是否会渐渐对于人情冷暖失去了耐心、而本身也变得越来越冷酷的他感到心痛？
他摸了摸嘴唇，上半嘴唇显得略厚，而中间有一道即使是年轮更迭也替换不掉的深痕，那天晚上的寒冷和流了满嘴满手的鲜血……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忘记母亲那晚的嚎啕大哭，不知道有多心痛，可是往后连他让她心痛的机会也没有了，母亲走了，永远不会再抱着他哭。
风里有雨意，静静地飘在他脸上。他醒了醒神。
驴子走得慢，两个多小时以后，到了某处较大的集市，展飞进去转了一圈，把毛驴弃之不用。
从这里，穿过一片沙田，就到了。
这里已是东海之滨，那老头的家在一个典型的渔民村落，村子里充斥着腥气和咸味。东北角落上，四周到处生长着矮矮的灌木丛，一串半人高的篱笆墙围着一所泥瓦陋屋，院子外头挂着一张渔网，青石板上几双半旧的鞋子，炊烟从屋后升起。远看虽然破败，但院子给人以一种虽然破旧也收拾得妥妥贴贴的清爽感。
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就是这一带最普通的房舍，但会不会是假象？展飞静静站了会儿，下意识伸手按了按腰间，夕阳薄暮挥洒的尽头处，土房子的门打开了，一个少女走了出来。
她十七八岁年纪，一件青衫花布夹袄衬出窈窕腰身，乌黑大辫从脑袋后面甩过来搭在丰满的胸脯之上，一双乌黑锃亮的眼珠象小鹿似的圆溜溜的可爱，眉不描而翠，唇不画而丹，是个十二分的美人胚子，硬挑不足的话，就是很明显由于常年在海面打渔讨生活的缘故致使肤色黝黑。
亮晶晶的大眼睛一扫就落在蓠芭门外的展飞身上，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你找谁？”她先开口，“你有事吗，我爷爷不在。”
标准的川沙口音。要是换了五年前展飞刚到上海，说不定还听不懂。
“我……”很意外在这种穷乡僻壤遇到这样一个绝色美女，展飞的思绪差点收不回来，清了清喉咙，才想起了早就准备好的台词，“我是警员，到你家来看看。”
他从乡下人衣服里抽出一件证件晃了晃，至于证件上的照片是他还是安德烈，那就天晓得了，反正天色已昏，那少女决计瞧不清楚，而且她一听“警员”两个字，全身就僵硬了。
“警……警官先生……”她结结巴巴地说，用力把住门，“我们有什么不对吗？……还是……我爷爷？我爷爷呢？！”
对亲人的挂念占据了首位，焦急一时掩盖惊慌。
“哦没什么，他没事，明天就回来了。”展飞不想把真实情况在这里告诉她以至于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反正如果没查到什么情况的话把老头的尸体发还给她，也算是“回来”了，他不会食言。
他接着说，“因为你爷爷出了点事，所以我有必要对你家进行搜查。”
少女再一次惊慌，把着门拚命摇头：“不会的，我爷爷能有什么事，他最老实的，你不要乱说！你为什么要搜查我的家？”
这番话说的又快又急，展飞这下几乎有一半没听懂，他也不理会，跨起两条长长的美形腿，向着那个少女走了过来，一面说道：“没事的，我只是看看，你不用怕。阿云姑娘，让我进去。”
傍晚昏矇的光线里年轻男人深深地望住少女，他衣着虽变了，气质却格外突出，那双有魔力的眼睛连功夫最深的交际花都顶不住，更别说涉世未深的少女，阿云近距离的看到他，突然为之一呆，失去抵抗能力，侧过身子，让他进门。
屋子里比想象中更暗，灰蒙蒙的什么也瞧不清，展飞问：“没有灯吗？”
“……有。”阿云弱弱地回答，听得悉索悉索一阵微响，油灯味儿飘散出来，一线灯火跳跃着。
这算是个小小的门厅，不算大，有一张桌子，放着几件绣活，显然是姑娘平时绣来贴补家用的，墙角堆了几件生锈阵旧的渔具，没有可以值得怀疑的地方。
怯生生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来：“昨天，有人搜过我的家，是你吗？”
展飞倏地转身，盯住她道：“你说什么？”
阿云吓得倒退两步，几乎要哭出来：“我跟着大伙儿出海捕鱼，今天中午才回来的，但爷爷不见了。我看到家里很乱……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是没有少东西，爷爷一直都不回来……我很担心……”
展飞打断她问道：“什么地方被动过了？”
阿云低声说：“所有都动过了，这些渔具，桌子，还有爷爷和我的房间，我把它们整理回来了，……东西不多，整理回来很容易的。”
“你还能把它恢复原状吗？”
阿云想了想，摇头：“我没记……”
展飞安慰她道：“没关系，可能有人抢在我前面，我再看一遍。”
“哦。”阿云怔怔回答，脚下不知不觉地跟着展飞走，他到哪儿，她也跟到哪儿。
“先生……”
还不时轻声唤着，声音里有恐惧，更有焦急。
若在平常展飞必定不拒绝这样一位美貌大姑娘搭讪个不停，此刻却微有厌烦。他转过身来，柔声说：“阿云姑娘，请相信我，作为警官我是来帮助你们的。现在，请你出去一会好吗？我做一点记录工作，很快就好。”
他的手搭上了阿云肩膀，阿云陡然浑身象被电击了似的一哆嗦，就算微弱的灯光下瞧不清表情，他也知道她满脸通红了，他的温言柔语起到了足够的魔魇作用，或者是阿云毕竟对他的身份有所畏惧，乖乖的垂头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渡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