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再来》右岸时光

23、第二三章 暗舱 黑暗中，展

　　黑暗中，展飞刚刚从中校如同钢筋铁爪般的掌握中挣脱，随即，左臂又被另一只手抓住。
　　他吃了一惊，但那只手随即抓住他胳膊摇晃了两下，惊天动地的轰鸣中，他听不到是否有人在对他讲话。他迅速地冷静下来，感到那个人的手，不停的又捏又摇，似乎并无恶意，但动作颇为紧促。
　　展飞心头动了动，他可以确定这只手不是那名军官的，而那些士兵，灯光暗前只在远处围观，中校这时就算想下命令也没人能听得见。
　　黑暗中如此准确找到他位置的人，是一直在关注他的人，莫非，是自己人？
　　于是他不再坚持，那个抓他的人感到他不再僵硬，拉着他走的力气就立刻大起来。展飞跟他跑了几步，忽然觉得那个人在他腰上托了一把，他没防备，整个人飞起来，但是那个人始终和他在一起。大约只是两秒种，冰冷的水刺入口鼻，浑身上下也立刻浸湿了。
　　那个人在带他跳海！
　　所有的伤口，因这一跃，且海水无情的入侵，似又重新迸发开来，展飞一时之间又冷又痛，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人带动他游动，速度不快，似在摸索什么，就在展飞听见耳边那震动天地的巨响渐渐低落起来之时，那个人也在一个不知什么地方顿住了，三秒钟，他又忽然向上攀，然后把展飞一提带上来。
　　展飞几乎被他象扔一只麻袋一样，扔进了一个空间。
　　是个干燥的地方，但是空气很不流畅，充满着咸湿的味道。
　　听得钢铁轧轧之声，原本透过海水的反光，虽然瞧不清什么，但总还有一丝光亮的，转瞬间变得彻底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而这个空间，也彻底排除了外在的声音，完全安静下来。
　　展飞心知这个地方，还在那艘薛湘灵的船上，只不过，他们是先跃入了海中，然后从离海水约一尺高的地方，重新从外界进入了这艘船。
　　换言之，这是这艘船上的一个密室，而密室的入口，却并不设在船的内部，这真叫人想无从想。
　　而带他下来的那个人呢？总不见得是薛湘灵自己吧？
　　展飞只一想，立刻排除了这个推测，别说没这可能，薛湘灵绝不能在此时此地“失踪”，而且刚刚拉着自己的那只手，匆忙间虽未细察，但力量之大，绝不是一介女子可以使用得出来的。
　　他听到一点点声音，好象在擦什么东西，接着火光一闪，原来是一只打火机，点亮了蜡烛。
　　晕黄跳跃的火光里，一张温和、年轻，似乎显得有些迷糊、随时随地都象是要睡过去的面容。
　　却让人倍生亲切。
　　“原来是你这家伙！”
　　安德烈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头发也全湿了，不再是卷卷的蓬松着，而是紧紧贴于两颊，他用手抹向耳后，外形似乎够狼狈了，然而他站在不大的光圈里，给人以完全信任和予以依赖的感觉。
　　“你还好吗？”他问，视线落在展飞肩膀上，隔着衣服，他也看不到什么，但是展飞死死捂住那里，并且牙齿咬得下唇都快见血了，这种情况当然不言自喻。
　　“我不好。”展飞苦笑着说，“你怎么来的？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哦，薛湘灵是你的人？”
　　安德烈温和地回答：“这就说来话长了，我看看伤口。”
　　伤枪的地方，完全被浸湿了，贴的那块膏药当然也不起作用了，因为入水时用了力气，有鲜血在渗透出来。安德烈回顾四周，轻轻叹气：“这地方有水有米，但是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东西。这个伤口，可有些棘手。”
　　他摸了摸展飞额头：“你在发烧，吃过药没？”
　　展飞摇头，他从醒了以后，就处于一个完全被动的状态，又窘又气，被薛湘灵和她的丫头捉弄了个够，她们安排他什么他就如同个牵线木偶一样照做什么，记忆中只喝了粥，没吃药，也许没醒的时候吃过。他看了看四周，不满道：“既然有这个地方，那个女人，她也硬要我扮女人。”
　　“这你不能怪她。”安德烈说，“因为那个时候，座船离开码头虽然还有一段距离，实则已被监控，这个密舱为了做得天衣无缝，在船体内部是不设通道的，她无法将你送出，直到刚才我们的人破坏了监控室，才能在做一些扰乱事情的同时，我掩上船来带你离开。”
　　展飞一皱眉：“海军二十四连，我倒底得罪了什么来头，居然是出动了他们来搜捕我？你早就得到风声？你们，除了薛湘灵和你，还有谁？”
　　“你大概不知道，薛湘灵可以算我的嫂子，她是莫大哥的女朋友。”安德烈一顿，犹豫着道，“要么，情妇？”
　　“莫是非！”展飞苦了脸，平时称得上是朋友、但他总又避而远之的莫过于这个一脸公正无私、铁板一块的莫是非了。
　　安德烈打量了他一下，嘴角微微挑出一抹笑意来，——他向来没什么笑容，这已经算是他脸部最明显变化的表情了，显然实在是觉得太滑稽了，再也忍不住，伸手向展飞的脖子，把那块雪白的搭领扯了下来，这块搭领原来就是特意为展飞准备的，是为了遮挡他的喉结，所以就整体衣服不连在一道，安德烈拿了点清水给他洗伤口，再用这块搭领来帮他包扎。一面慢条斯理的说：
　　“你去了一天没回来，我查到你在海面上失踪，所以就拜托了薛湘灵开出船来。我们找到了先前曾经绑架过你的那条船，整整一天一夜，薛湘灵一直在那附近转悠，找你。”
　　这是解释了薛湘灵突然出现的原因。展飞仍然不解：“我从不认识她，何以如此卖力？就为了和你或者莫是非讲交情？”
　　安德烈道：“不是，这一点我都很奇怪，薛湘灵从不是这么热心的人，而事实上一开始，我也是不得已去找莫大哥商量，被她听见了，莫大哥拜托她，她居然没有拒绝。”
　　顿了顿，安德烈又提起展飞刚才的一个疑问：“至于谁能出动海军二十四连，展家倒底得罪了什么来头，这一点，我现在还在追查当中，暂时无可奉告。”
　　展飞叹了口气：“总之无论如何，这次我欠你和薛湘灵的情，可是还不完了。”
　　安德烈摇摇头：“我把这当成一个案子来处理，你是我要搜救的被害人，没什么情不情的。”
　　展飞眉头一跳：“你终于要立案了？”
　　“嗯。”安德烈语气并不激烈，但是，所有危险的信号都从他最后一句话里泄露出来，
　　“你的父亲，和你的大哥，从你们银行发现□□联系上的第二天起，就再也没了任何消息。展飞，你现在是展家唯一的话事人。你的存在，或可改变一切，或许，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