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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四章 关心 接下来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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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过于难熬。
安德烈给出的消息,实在太过惊人。
尽管展飞这两天屡遭危险,他却从来不曾怀疑过自己的父亲也会遭遇同样的危险。毕竟,再怎么说,他是展家不得势的二少,个人行动,成败都出于个人,而他父亲的能量,却不是他所能比拟的。
想象一下,当展鸿均接到电报,得知上海这边发生了于家族有害的大事,他如要启程回国,就绝不是没有准备的。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自从得到消息之后就音讯全无,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很大,但倒底是如何发生的?
“我看,展飞,”安德烈安静如常的声音,“你脱险以后,也别急着回家,我们先来看看倒底发生了什么。”
“你怀疑我家也被控制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是没有可能的。”
展飞颓然。
暗舱里一阵沉默,除了烛火轻微毕剥的跳动,静得可怕。
然而,展飞慢慢的听见一种声音。
扑通。扑通。扑通。
很是强劲,激烈。
他有些麻木,用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明白过来,那是自己的心跳声。
突然领悟到了一个词:归心如焚。
所谓“归心如焚”,长到二十五岁,他从未对自己的家,有过这种感觉。
但是此时此刻,真的很焦急。
仿佛对于他那素来关系淡漠的父亲,也突然产生一种挂念。
倒底,是什么一种情况?
他的父亲,是否安全?
安德烈把他的急燥尽收眼底,摇了摇头说:“事情急不得,现在海军的人,都还没打发掉。你身上又有伤,还是先睡一觉比较好。”
展飞瞪着他,没好气问:“要是你家里可能出事,你一样也无动于衷?”
安德烈想了想,认真的回答:“如果在我急也无能为力的时候,我会考虑首先养精蓄锐,而不是盲目焦急。”
“你——”就知道跟他理论没什么好处,安德烈是出了名的慢性子,人又冷静、理智,虽然如此年轻,但众所承认每个人打从看到这小子起,就不曾见他紧张焦燥过,“我有时真怀疑,你心跳会超过一百吗?”
安德烈的神情依旧看不出是随意还是调侃,温和的回答:“一百太高了。”
展飞为之气结。
他烦燥的站立起来,在这个暗舱中走来走去。空间不大,七八步路就走到了头,黑暗的地方,让他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阿云的那个房间,也就这么大,需要借助烛光才看得清什么;夜雨寒江的船舱里,他度过此生最为屈辱和难忘的一个晚上……
他忽然回头,问:“海军二十连,背后是否与东洋人有关?”
安德烈眼睛微微眯起:“想必你有你的理由?”
展飞把他的遭遇简略说了一记,只省去了阿云和船舱中发生的一切。
安德烈默默思索,随后点了点头:“我会记下这条线索,这个必须要查。”随后他又提了若干问题,关于那所大宅可能所在的部位和样式外形,问的尤其仔细,却并未表达任何观点。
伤口疼痛的很,等待又是一件极其无聊的事情。展飞终于听从安德烈的建议,重新坐下来,并且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说话,是女子的声音,另一个语音低沉且慢,是安德烈。
他睁开眼睛,薛湘灵粉红色的衣裳象一团新鲜的空气映入眼帘。
他稍微动了下,正在讲话的两个人时刻也在注意他,立刻就发现了,薛湘灵低头向他微笑:“你醒了,伤口还好吗?”
很寻常的问话,寻常得就好比在问:吃饭了吗?可是无论展飞还是安德烈,听见了都微微一怔,这问话的语气过于正常也太过自然了,好象在问出口之前,对他的伤势就是心心念念的挂怀着,——但她和他从来都是陌生人的关系,这份油然而起的关怀,却自哪里来?
薛湘灵似乎也感觉到了,起手拢了拢头发。——现在展飞明白了,当她在拢发时,她总是试图遮掩些什么或者转移话题,果然,她接着说:“醒了的话,现在可以走了。”
她显然故意在避开些什么,展飞也不问,缓缓的站立起来:“没问题了吗?”
薛湘灵说:“嗯,既然找不到人,他再怀疑我也没有用的。”轻描淡写一句话,但是展飞见过那名中校,知道绝不是个容易打发的普通人,这一句话里,可能包启了无数波折与斗智斗力。
“谢谢。”他认真的说。
薛湘灵看看他,微微一笑,却没对此说什么,而是说:“我们现在在关将军的私人船坞。不会再有人来打扰。”
关将军即关封,正式的官职是巡阅使,因为手上拥有不少兵权,所以一般都是叫将军。薛湘灵这艘船,是向他如夫人借的。
“我和安德烈正在讲,出去以后,你不妨暂时住在我那里。”
“嗯?”展飞一怔。
“你现在处境很微妙,最好就是让任何人弄不清楚你是否于海上脱险,是否回来,人在哪里,所以,住到我那里去,是最稳妥的。”
住到一个女人家里?这个女人不但是据说以收容大量落难女子使之有能力谋生为主业,而且展飞亲眼所见,她那船上,根本从上到下全是女人。
最重要的,安德烈说,她是那个莫是非的情妇!
展飞不想和莫是非打交道,不想听他的教训,一点儿都不想。
“这个嘛……不用了吧……”展飞吞吞吐吐的拒绝,“我住到安德烈那里。”
“不行。”安德烈一口拒绝,“我住宿舍的,本来就很挤了,难道你还要挤进去吗?夏暄肯定会对你不客气的。”
展飞对他直瞪眼,这混小子,难道听不出是一句借口吗?!
“就去我那吧,”薛湘灵笑盈盈的再度邀请,“在我那里很自由,不会妨碍你干什么。而且,如果你需要一些什么,我也可以方便的提供给你。”
还能说什么呢?性命都是人家救的,这一番诚心诚意的邀请,找不出任何弊端,勉强推却那也太不讲情面了。
但是内心深处,展飞隐隐觉得,薛湘灵极力邀他的原因,似乎并不是为了继续提供帮助,说复杂也并不复杂,甚至是纯粹的很。——她是关心,关心他的伤势,以及关心他的遭遇或说展家的遭遇。
这不能不说是奇怪的事,薛湘灵那种若有若无的关心,究竟缘于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