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再来》右岸时光

21、第二一章 险象环生（二） 展飞心头狠

　　展飞心头狠狠跳了几下，不确定脸上是否变了颜色。
　　就连薛湘灵，那一向淡然雍容的模样，似乎也在一霎时，有那么一点变化。
　　她在外表所露出来的，仅仅是眉头轻微一跳，而那些群聚在甲板上的姑娘们，心知肚明，这里面其实是藏了一个人的，有几个不够镇定的，脸上神情改变得就很明显了。
　　而中校的眼光，就牢牢锁在这几个人脸上。
　　“中校先生，这就你的不是了。”
　　短短几秒钟，立刻恢复了宁静外表，薛湘灵有些不快的反对，“整只船都让你们搜过了，我并无一句怨言。可你对姑娘们太无礼了，你要知道，我是女权主义者，收留这些孩子，是锻炼她们职业化并有自己的生存能力，她们可不是那种地方的姑娘！这个命令，是不是太过分了呢？难道真的怀疑我贩卖人口？”
　　要是没有刚才的一动心，中校就不会对她有半点假以辞色，这时，却似乎很难再对她采用纯粹而冰冷的官方态度。
　　“别误会，薛女士，在下也是奉命行事，你若是一意阻挠的话，我可是很难办的。”
　　薛湘灵脑子里迅速地转着，十几秒钟的时间里，她可能想了不止十几个点子，来阻止中校的这个命令，但都无用。眼下这么多人在场，搜船的数十人，码头上更有几千双眼睛在看着，不论对中校威逼利诱或是软硬胁迫，都非明智之举。如此多人的监视下，自己只有稍有行差言错，就很可能令中校的态度从原来已转为友好又重新变得六亲不认。
　　她意味深长的瞧了中校一眼，……让女孩子们一个个走出来……这个办法真是狠，只有同样是狠人才想得出来。因为船上肯定搜索无果，可这船上有着太多女子，如果目标就在这群人里，势必扮成了女装，而让她们一个一个走出来，首先步态身姿，男人和女人总有差别，其次如果心慌的话，颜面上就很可能表现出来，最后对方还可以从相貌上来判断，展飞虽说扮成女装，他的容貌并未作太大改变。
　　除此之外，薛湘灵心里还有一个最为着急的原因：当时让展飞换女装，匆忙中找不到合适的女鞋，因此给他穿上了一双积陈古旧的鞋子，不用眼光多犀利，就能发现这个破绽。
　　几千双眼睛注视着，众目睽睽之下，也无法让展飞从人群中悄悄逃走。
　　此时此刻不容多想，她只得对女孩子们点了点头，微笑着说：“得，这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民总得听官的，你们就按中校先生所做的说吧。”
　　说这话时，她用了一个手势，——中校以为那只是辅助不满语气的一个动作，却没想到那根本就是一个手语，跟着薛湘灵时日不多的女孩还看不明白，但如红巾等几个心腹立刻心领神会，当即嘻嘻哈哈：“是！夫人！听中校先生的命令哦！”由她们带头，手拉着手，一个比一个更疯疯癫癫的跳了出来，象穿花蝴蝶一般，飞快地穿过中校面前，到达了他所指定的地方，刚开始还勉强能看出是一个接着一个，但到后面，也都领会了前面的意思，那是愈跑愈乱，愈笑愈疯，几乎是扎着堆儿跑过去的，已经跑过去的还在嘻嘻哈哈，或招手，或伸手去拉，吸引了无数目光。
　　一会儿的功夫，这边空了，那边挤满了。
　　中校气得不知如何是好，发作也不是，不发作也不是，这明明已不是他的“命令”，如果对方是一些普通的渔民，说不定枪杆子都打上去了，可是对方毕竟是一个虽然貌似没有来头、却异常神秘的女人，中校除了被她吸引以外下意识也觉得对这种女人最好稍微客气一些，不能用普通呵斥的生硬方式。
　　他想了想，勉强认可这个过场，说：“现在，一字排开。”
　　女孩子们不情不愿，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无可奈何地扭动身子，有几个嘀咕：“当我们是鸡啊还是鸭啊！”
　　抱怨的同时位置几乎没有任何改变，因为是小姑娘的抱怨，薛湘灵这时没有开口，中校可不打算给她们留以情面，冷冷地说：“鸡和鸭都不会好好的排队，姑娘们如果也不会，我可以找根绳子来，让你们一个手上牵一段，总能排出秩序来了。”
　　这招够损，若真拿根绳子来让她们牵着，可真的变成鸡和鸭了。为首的几个女孩接到了薛湘灵的暗示，示意不要再与之硬顶，于是，一面抱怨着，队形终于慢慢有点儿出来了，一个挨着一个，站满了甲板上大半个圆舱。
　　薛湘灵已一眼看到了展飞所在的位置。
　　夹在两个胖姑娘中间，展飞看上去是那么瞩目。他比她们还高一点，但绝不胖，身形甚至可算清瘦——这样令他更瞩目，身高、体形，包括他的脸，都和旁边两位胖姑娘差异太大，显得鹤立鸡群。
　　此刻他微微往后站了一步，低着头，似乎有些害羞，两个胖姑娘的脚，正好一左一右，挡住了他的鞋子。薛湘灵暗赞他聪明，这就把最容易露出破绽的一个方面暂时隐藏起来了。
　　然而他的身材，那种鹤立鸡群的模样以及气质，倒底是掩盖不了多久的。
　　中校的眼光，在一排女孩脸上搜巡不停。第一遍滑过了那几名高大女孩，但很快，眼光再次逗留在这几个人身上。
　　他慢慢向前走了几步。
　　每走一步，都重重的走在薛湘灵心上。
　　也走在展飞心上。
　　展飞不必抬头，就知道对方已经越来越近。
　　很近很近。
　　他看到了一双黑色锃亮的皮鞋，上面是笔挺的军裤。
　　出于薛湘灵的授意，这个时候，船上所有的灯，基本都灭了，只有少数几盏点着无伤大雅的装个样子，船体本身的光，是很暗的。然而，码头上几个大型的探照灯，却把薛湘灵这一安排打破了，甲板上，明亮如雪。
　　这双皮鞋黑的通透，同时也黑得闪闪发亮。
　　他盯着那双皮鞋，听到那个冷冰冰的声音：
　　“你，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