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再来》右岸时光

20、第二十章 险象环生（一） 这是个恶魔

　　这是个恶魔。
　　也是绝大多数必须以海上为生的人的噩梦。
　　这个噩梦持续到了二十年前，好象是在一夜之间，金龟王销声匿迹，此后再没半点消息。刚开始对这个恶魔无人敢加以评论对那个噩梦也无人敢回味，但终于渐渐的有种种传说版本放出来，有人说横行海上的金龟王遇见大鲨群，在独力宰了成百条海上恶霸之后，终于一霸被另一霸制伏，丧生鱼腹；有人说那几个月里东海特大风浪及漩涡，而金龟王的最新据点恰巧就在那里，横行海上的他也没能逃过大自然的惩罚；又有人说金龟王是在又一次抢劫中，遇上了东洋极品忍者武士明田龟寿，两龟相遇双双阵亡——之所以有这种传说，也是因为恰巧那段期间，据说要出海的传说级人物明田龟寿此后也是音讯皆无……最后一种说法比较浪漫，金龟王是由于心上人之死激愤之余做了海盗，然而又是由于遇上了另一位心上人而发誓改心向善，不再作孽，偕侣隐居，快快乐乐地生活于大海深处的某座无名岛上。
　　慢慢的，由于始终都没有金龟王的进一步消息，哪怕是别的海盗作案，也再没有能象金龟王这般狠辣和无敌的，人们终于开始相信，这个噩梦过去了，永远的成了过去时。
　　不知不觉二十年，能记住他的人，已是不多。
　　展飞知道这个名字，却是出于别的缘故。甚至他十八岁时，还曾经收到过金龟王特意派人送来的礼物。
　　以薛湘灵的年纪以及为人的神秘程度，她如听说金龟王这个外号，倒也是有可能的，但如她所言，甚至关系亲近到了可以带上这么多女孩子、亲亲热热地去拜寿的地步——就连展飞都怀疑她在撒谎，金龟王生性怪僻，平时最厌生人，什么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根本就没有能够看得入眼的，一下拥去这么多陌生人，他非暴怒不堪以至大开杀戒不可。
　　那么这只是一个用来增加威胁效果的谎言吗？
　　展飞不由得自人群里抬头，在人缝里，审慎打量着薛湘灵，粉红衣裳的女郎笑容恬静，还是一派漫不经心的口吻：“金龟王么，他就是喜欢生活在海上的一位老人家而已。如果中校先生觉得疑惑，我也可以带你去一见。——虽然他好象不太喜欢见生人。”
　　见到不喜欢的生人，金龟王通常只用一种手段：杀。
　　从这句话上面来说，她又好象深知金龟王的脾性，所以，大张旗鼓出海，确是去给对方拜寿的？薛湘灵的年纪，任凭有多神秘看不出确切年龄，但最多也就三旬左右，金龟王收手时她也才是十岁的孩童，怎么可能认识金龟王而且有资格给其拜寿？她的表情里可看不出来，让中校去见金龟王是不是随口一句说辞，——要知道，这位中校真正去见了金龟王，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展飞心里忐忑，无从判定，她所说的倒底是真还是假。
　　唯一可以想象得到的是，当这个名字经过今天晚上流传出去，在某些人耳朵里，会形成怎样的震惊效果。
　　但中校对这个金龟王显然没什么兴趣，明知这个女人说话半真半假，相信不得，但他此行任务的重点可不是和这个女人纠缠，他懒得再追问何以带那么多人出海的原因之类，而是转向那帮女孩子望过来。
　　“中校先生，请吧。”他表情一动，薛湘灵就知心意，笑容绻缱地说，“别担误了正事，我可吃罪不起的。”
　　她很自然地退在一边，从她出现、到交涉、到让步、所有人出现，虽然态度上客客气气，可隐隐的气势总压一头，就这么一退让，那名中校仿佛压力顿轻，连腰杆子都直了起来。
　　他走上两步，先是朝着女孩子们聚集之处扫视几眼，冷冷道：“都在这儿站着，不得我的命令，不准随意走动！”
　　随后，转过身来，指向他身后的士兵：“一二三，三层楼分别查看，你们，底舱！”
　　随着他的命令，士兵们迅速分成四组，如同下山的猛虎，奔向指定的方向，而中校本人，却没有动，眼睛冷冷地看向薛湘灵。薛湘灵还是笑得如沐春风：“中校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中校眼睛弹了弹，示意她问。
　　“你是否对每一只被搜查的船的主人都这么不友好，抑或，只对我呀？”
　　某些小船，固定出海的渔船，中校甚至只是派人去搜自己都没有出面，这艘船还在很远的时候，己方就扫描到了，并且紧急把船只信息发到了负责部门，虽然一时没有调查出这艘船的具体资料如来历、拥有者等，但被下达命令重点搜查。——当地搜索，所搜捕的对象跳海之后，八成并没有葬身大海，那个人虽然当时已经穷途末路，但是，以其深厚背景，并不能断定是不是忽然就会死中得生，得到接应和援助。而根据相关海域传过来的信息，这样一艘通体雪白的大船，当日正在附近出现过。
　　自然是重点针对的，不过，中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薛湘灵却似不想放过他，笑吟吟道：“看起来，中校先生是把我当作嫌疑犯了。那么，我可否再多嘴问一句，倒底军方如此大的阵仗，是为了什么呢？认为我犯了什么罪，走私，贩毒，拐带人口？”
　　原来，这次命令执行，连其目的都是不让民船获知的。中校有心沉默到底，但是对于薛湘灵问话有毅力老是拒而不回的人，实在是不多，他终于忍不住微微一笑：“虽然相差很远，不过，也许最后还搭了一点边吧。”
　　薛湘灵嫣然微笑：“贩卖人口？哦，听起来我的确象是做这种坏事的人。”贩卖人口，只是搭了点儿边，当然不是真的指她贩卖人口了，但薛湘灵有意东拉西扯是为了降低他的敌意和戒意，这话即将说到了点上，她毕竟也不敢说得太明显了。
　　灯光下她眼波流动，盈盈的身姿如同娇艳欲滴的桃花，那中校忽然觉得心头重重一跳。
　　艰难地把视线拉回来，望着舱门说：“不是。你不要乱猜。”
　　“呵呵……”薛湘灵低声而笑，“我看你太紧张了，要不，进舱喝杯茶好吧？”
　　中校有点心动，想了想，还是摇头。
　　薛湘灵轻轻叹口气，好象很无奈的样子，笑着说：“可是我很累了，客站主不坐，那么，请中校先生你坐一坐好吗？”
　　甲板上就有两排固定的座椅，其中有一张华美无比，薛湘灵不再征得他同意，直接坐到了那张椅子上，然后指了指对面的座位，中校不知不觉按她所说走了过去，也坐下了，看了看那个轻盈动人的女子，忽然觉得仿佛她象女王一样高高在上，自己只不过是听命于她的骑士，但是也没什么不适的感觉。
　　搜查的几列士兵很快出来了，中校获释似地跳了起来，迎向这些士兵，接到的反馈是，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各个地方有人。
　　中校低声问了几个地方，都得到否定。这些海军士兵是受过专门训练的，理论上这个船上能够藏人的地方，就不可能会错漏。
　　所有的人，都集中在甲板上了。
　　中校的目光，落在这些人身上。
　　冷冷盯视半分钟之久，忽然说：“你们，听我的命令，一个接着一个，走出来，走到那边去，按顺序一字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