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再来》右岸时光

19、第一九章 金龟王 落日犹有余

　　落日犹有余晖，通体雪白的三层楼舫的大船缓缓驶进港口，在码头上雪亮的白炽灯的照射下，显得高贵而仪态万方。
　　船身震动，大船靠岸了，刹那间码头上所有的灯光朝着这边齐聚而来。
　　展飞等都站在最底下的大舱里，他躲在人后，尽量不抬头，但对于外界的情形还是有所分辨。透过半透明的窗纱，依稀看到一群人豁啦啦拥了上来，其中应当至少有一名是海军将领，但具体军衔看不清楚。
　　粉影一闪，薛湘灵到了甲板上，随即听见她柔和而又动人的笑声，听得她在说话，似乎是对方提了几个问题，薛湘灵回答了若干问题，自我介绍，出海原因及经过，然后她询问对方来意，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她说得多，对方说得少，好象是有些仗势欺人的爱理不理，但她的语气和语速仍是从容不迫，于此尴尬氛围游刃有余。在这场兵戎相见的紧张场面上，她的态度，和对展飞时似乎也没有什么两样，不管环境如何，都给人以一种事情发展在我掌握之中的气度，丝毫察觉不出民对官、弱势对强势在说话。她声音不高，隔着舱门，展飞并不能听见她具体讲些什么，然而只是那种不紧不慢、成竹在胸的口吻，已教他肃然起敬。
　　对方大概也料不到她是这种态度，一开始打的交道未免久了些，足足十五分钟，终于那名军官不耐烦起来了，说了几句什么，募然提高声音道：“我奉命搜查，薛女士，请你不要拖延时间故意作对，在下诚意建议你，请予以密切配合！”
　　甲板上，薛湘灵沉默一下，随即又风情万种的笑了：“中校先生，你当然有无上的权力，那么，请出示搜查令？”
　　“搜查令？”那名三十来岁的中校倏然笑了，眼睛里却沉沉的不见一丝笑意，“洛神薛湘灵，薛女士的芳名我早有耳闻，也知道你是个人物，只怕背景也不怎么简单。不过，在这里，不需要搜查令，需要的，是这个——”
　　他傲然拍了拍腰间的枪，“还有他们。”他指向围住船头整齐庄严的海军士兵，“薛女士，您认为够了么？”
　　对方是如此的傲气凌人，薛湘灵似乎并没受到影响，听见冷嘲热讽，更无一丝不快，依然笑容如和煦春风：“是是，这么看来我问得多余啦。那么中校先生，你是打算搜人还是搜船？”
　　这个弯转得也太快了，她本来是百计避敌，磨磨蹭蹭就是不想让人搜查，磨蹭得让人不耐烦，要不是洛神的名声在外，多少有些顾忌，换了一般平民百姓那名中校早就不客气了，哪里容她周旋这么久，但口风于突然间急转之下，问搜人还是搜船，中校明显楞了一下，梗着嗓子回答：“都要！”
　　薛湘灵笑盈盈地道：“好，中校先生说了，都要。你们还不赶快配合啊。”
　　一语未毕。船上陡然发生某种变化。
　　就听得一声整整齐齐、清清脆脆的回答：“是！”
　　也不知共有多少个女孩子的声音。
　　然后——
　　就在这名盛气凌人的中校和后面几十名官兵的眼皮子底下，这艘外层涂以雪白珍珠光亮的美丽的三层楼船，所有的舱门、窗户一起打开，柔羽轻纱所做的窗帘、帷幕漫卷在夜色和灯光的融合里，轻舞飞扬，美不胜收，充满着诗一般的柔美和浪漫，海风吹拂，海浪轻拍，仿佛隐隐约约有着音乐的流淌，顿时把一个肃杀如秋的氛围变成了春暖花开。
　　与此同时，从三层楼的各个舱门里相继出现绿柳红桃的苗条身影，大约仅仅半分钟的时间，甲板上就站满了装扮不同各有姿色的少女们。
　　展飞随着人群一起走了出来，他一直躲在那两名胖大姑娘后面，在甲板上，其他那些女孩子们也有意无意的，正好把他遮挡在当中。他多少有点心慌，无法仔细观察这景况，但是粗略地感觉到，身边女孩子少说也有三四十名，刚开始薛湘灵带他会合的仅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这就越发奇怪了。薛湘灵只是挂着个“洛神”的外号，她在海上有什么势力，从未听说过，如果确有势力而又不为世人知的话，薛湘灵这人就显得更加神秘了。但是，她拥有这么一艘涂得亮白靓丽的座船，船上有几十个美貌年轻的丫头，成天在海面上开来开去的话，又怎么可能不为人知呢？
　　显然那名中校被突然涌出来的姑娘们也吓了一跳：“这么多！”
　　薛湘灵瞪大了眼睛，似乎没听明白，很自然的反问：“什么这么多？”
　　中校咳了一声，从走神里拉回来：“我说，你船上咋带了这么多人呢？”
　　薛湘灵欢乐地笑了：“咦，刚才我不是向中校先生汇报过了吗？”一口一个中校先生，语气里可是没半点恭敬之意，反而包含着浓浓的讽刺，“是正逢金龟王生日，我去贺寿的呀。我自己当然没这么大派头，可是为了在他老人家面前说得过去一些，连这艘船也是问关巡阅使小夫人借的，不然，以我的能力，也不够格拥有这样的船吧。”
　　船是借的，但人也是借的么？中校不服气，却找不出什么理由来质疑，毕竟这条船的真正主人，十五分钟就查得出来，谅必薛湘灵在这点上不敢随口撒谎，但祝寿的那个人？中校却闻所未闻：“什么金龟王，没听说过！”
　　江浙皖三地巡阅使关大刀是个碰不得的人物，但是，对于展飞来说，更要紧的，恰恰是那名中校闻所未闻的那个祝寿人物：金龟王。当这三个字清晰传入耳中，展飞可是着实吓了一跳。
　　金龟王三字绝非杜撰，而是实有其人，数十年前令人闻风丧胆。他曾是一名海上剧盗，而且是独脚盗，来去如风，行踪难定，相传非大案不作，每作一案，必染血于蔚海，使天地变色。无论是谁，哪怕是一支拥有几十只大船、几百人护送的船队，只要这笔买卖让他看上了，那么这支船队也就完了，肯定被他屠戮于手下，南海经济势力最雄厚的欧阳家族，就是在一次家主随同出海的经历中，遭遇到此人，整支船队无人生还，由此势力堕毁，导致此家族烟消云散。有关此人的外表、形容及性格无人知晓，偶有幸存的逃亡人士，对于他全部的印象，也仅能说出他出现的驾驶工具是一艘涂满了金色的形似海龟的船而已，至于这个人，被问到的所有幸存者都只会打颤形容，“恶魔！恶魔！他是恶魔！”一副再也不想多说一个字的样子。于是，“金龟王”三个字就此传开。
　　海军不是没有想过剿灭他，却从没有人能找出他的窝点，派出去对付他的船队，运气好的是白白出海巡游一趟，运气不好的，那就再也回不来。但随后金龟王很少在中国的海域里作案，既然没法抓住他，也就慢慢的放弃了追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