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再来》右岸时光

13、第一三章 死里得生 军用摩托撞

　　军用摩托撞上断崖巨石之前，展飞已看清形势，跳离车子直接跃向海里。
　　摩托车几乎是瞬时爆炸的，火焰腾空的同时，展飞背心火辣辣的疼，心知又一次炸伤。
　　由于中途借了摩托的阻力，展飞等于是离地二十几米的时候才开始跃入水中的，海面反弹的力度尚可承受，但深秋冷雨之余，海水显得刻骨冰凉，他浑身上下的枪伤、炸伤、鞭伤，乃至被绳子勒出的大大小小的伤痕伤口不下几十个，浸入咸冷的海水，一时痛得几欲晕去。
　　不及探出头来，直接在水底游出数米，一路在山石上碰撞滚落的摩托也终于堕入海中，车子仍在爆炸，巨大的力量推出一股股海浪，登时将展飞远远送出。
　　展飞这才浮出水面，深深吸一口气，断崖之上微有人影，他又立即沉入海底，再次一鼓作气游出几十米，如是者三回，离开断崖已经非常遥远，才敢浮出水面来游。
　　风很大，雨丝混合在海水里，根本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浪。暂时远离危险，稍有懈怠，就觉得那浪头一波一波向他身上打，几乎是在推着他前行。
　　风浪的方向恰好是朝着那层断崖相反的方向，展飞确认了这点，松了口气，干脆自己不再游动，浮在海面上，任由风浪送他远离。
　　手臂、大腿、背部，无数地方火烧刀割般地疼痛，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也使得他几乎无力思考：对方会不会派出快艇来搜索——筑巢于海边，他们肯定备齐了海面上的工具；就算无人追来，在这茫茫无垠的海面上，已经近乎精疲力竭的他，又能游得多远？
　　逃出石牢之后，没有片刻喘息，天色又是阴霾，展飞一直也没能判断出时间。此刻，他只希望现在是早上，只希望附近有渔船出猎，只希望老天给他一点好运气……一切听天由命，他自己，似乎已经无能为力了。
　　浮于海面，渐渐有种晕眩，只觉得手脚越来越沉，连眼前望出去，也是灰蒙蒙的混沌不清，是天色更暗了吗？还是，他的神智逐渐在抽离？应该是后者吧，气力的消失，神智的抽离，使得他逃生的欲望似乎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他微微苦笑，千辛万苦从那里面逃出来，两手沾满血腥——其中最最无辜的是那位渔家姑娘，终于逃出生天，如愿以偿了，可惜发现这“生天”是另一番绝境，面对大自然带给他的绝境，他再也提不起反抗的勇气。
　　浪头一个比一个高，他几乎是随波逐流的高抛低落，一层又一层雪白的浪花泡沫淹过他全身，他眼前是这片雪白泡沫的世界，那位年轻的渔家姑娘赤身裸体的躺在这一片晶莹泡沫之中，微褐肌肤闪耀出珍珠色的光芒，她又圆又大紫葡萄似的眼睛朝他望着，嘴巴开翕，只是没有声音，然而那眼睛里丰富的神色似乎在表达着一千句一万句话。
　　他忍不住张开嘴巴，想问她什么，冷而咸的海水顿时涌入口腔，胃部顿然涌起恶心欲吐的感觉令他神智稍复，幻象消失了。
　　他苦笑。那位姑娘，她临死的时候，一定是怨恨至极的吧？她满腔的怨恨，化作了这满天阴霾，化作了山呼海啸的林立海浪，化作了死死纠缠住他的一股怨念。
　　于是在晶莹雪白的浪花里，他再一次看到她。她仍然睡在那里，如初出婴儿般美好纯洁，大眼睛里微微流淌出柔情，——是的，柔情。
　　喜欢你，傍晚斜阳时分你出现在篱芭门外，穿着那样土气，容貌却那样清俊，负手而立的神情似披上天地间最美最暖的霞霭。从第一眼就喜欢你，直觉地听从你每一句命令，按照你每一个吩咐行事，只想看到你那温柔的眼神，只想多听到你温柔好听的声音。
　　但是你的心，远远不是那温暖橙色的暮霞，却是象这大海一样的绝情冷酷。轻易之间，不必耗费多一分精神，你断送了我，断送十八岁姑娘初恋的梦想以及所有寄托于此的美好憧憬。
　　然而，纵然已经领略绝情，我还是喜欢你，一如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那样深深的、纯纯的、毫无杂念的喜欢你。
　　来吧，展飞，跟我一起走，我们就在这大海的最底层，在与你如此酷似的冰冷无情的大海的最深处，我们共同依伴，永不分离。
　　来，展飞。——姑娘在晶莹浪花中转身，美丽得如同梦幻的胴体轻轻舒展，她向他微笑，伸出了手。
　　好。我跟你走。我们一起沉眠到大海的最底层，让这冰冷无情的大海，作为最后的归宿。一如我的家，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暖。
　　展飞微笑，伸出了手，牢牢抓住，那个逐渐被慢慢侵袭过来的黑暗所吞噬的少女。
　　他同她一起进入了黑暗。
　　海的深处，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无尽期的黑暗过后，可有光明的曙光？
　　即使大海最最底层，是否也有生命的欢愉和涌动？
　　展飞不知道。
　　他知道的是，至少在海的深处，他也感到痛。
　　头痛，脸痛，手痛，脚痛，腰痛，背痛。
　　浑身上下数百根骨头全部拆裂似的痛。
　　没有哪个地方是不痛的，或许这种头痛一直浸染了每根头发丝。
　　太难受了。
　　他辗转。挣扎。
　　低嚎。
　　——他听见了低嚎的那个声音。
　　痛苦的、破碎的不似人声，然而确确实实，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猛然大叫起来，挺身坐起。
　　眼前是模糊不清的，但是，有光明。还有动象。
　　涣散的视线渐渐凝聚，于是那些动象也逐渐的清晰起来。映入眼帘。
　　窗明几净。轻纱帷幔。
　　他沉入海底，却进了龙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