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勇者[西幻]》栖夷

148、第148章

　　清晨，当第一缕稀薄的阳光试探般地爬上塔楼的墙面时，塔楼的大厅中传来一些轻微的响动。
　　似乎也没有沉寂太久。
　　大厅中依旧维持着昨夜散场时的景象，甚至显得有些寂寥空旷，只有壁炉中的火焰不分昼夜地燃烧着，将稀薄的暖意铺陈在周围的空气之中。
　　但是不得不说，在之前的事情结束之后，流银镇里的温度就开始以一种不易被察觉的速度，缓慢上升着，环境中的魔力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整个镇子及周边区域的温度，正在相互影响着，至于最终的温度最终会定格到何处，或许就要看流银镇之后的发展轨迹了。
　　外面的森林，依旧是活跃的火元素魔力青睐的地方，弗拉莫斯一如既往，喜欢温度更高些的森林胜过小镇里。

　　清冷的晨光虽没有带来多少暖意，但照见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缓慢沉寂却昭示着时间此刻正流动着。
　　打破这片景象的，是楼梯去传来的脚步声，鞋底与台阶摩擦的细微声响，不疾不徐，由远及近，直到打破大厅中近乎凝固的时光。
　　当洛伊斯沿着楼梯向下，踏过最后几级台阶来到大厅时，却有些意外地发现，艾弗里已经先一步下楼了。
　　他此刻坐在靠近壁炉的一把椅子上，背对着楼梯的发现，微微低着头，看起来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壁炉中的火焰出神，连洛伊斯下楼的声响都没有惊动他。
　　似乎是终于感知到了背后的目光，又或许是这里的气息格外安全熟悉，他的感知也处于一种放松的状态，片刻之后，艾弗里才抬起了头，转过身来。
　　洛伊斯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
　　她微微一怔。那双最近总是含着深沉思绪的眼眸中，此刻清澈得如同被清泉涤荡过，其中满含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甚至带着一种神采飞扬的光芒。
　　艾弗里的所有复杂思绪，仿佛都已经在昨夜被抛之脑后了，在一夜之间便卸下了千斤重担，此刻，他踌躇满志，他期待万分，迫不及待要开启新的冒险了。

　　那笑容与此刻代表着离别的清晨有着一种奇妙的对比，也让洛伊斯的心跟着放松了下来。
　　艾弗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中的笑意又加深了些许，然后极轻地朝她点了点头，算是问候。
　　洛伊斯回以一个了然的微笑，轻轻颔首，目光越过艾弗里所在的位置，落到依旧在燃烧着的壁炉上。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没有什么变化，至少阿斯莫德的依旧在这里，不过他今天可能不会出现了。
　　至于费格斯，洛伊斯刚才路过他的房间门口时，已经能够清晰地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略显忙乱的动静，伴随着松果发出的、仿佛在催促或者提醒的细碎叫声。
　　估计他此刻正忙着进行最后的整理和确认，很快就能准备就绪了。

　　洛伊斯今天醒得其实很早。
　　但是在正式踏出房门之前，她难得地有了一份闲心，或者说，一股突如其来的兴致——她想要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头发。
　　她大多数情况下，只是梳理好自己的头发便罢，很少有打理头发的经验。
　　于是她兴致勃勃地尝试着，想要编出那种结实又利落的发辫，或者其他适合活动的发型。
　　很遗憾，她高估了自己的手艺，那些在别人手中乖乖听话的发丝，到她这里却变得格外倔强了。
　　尝试了各种编法，不是这里松了，就是那里歪了，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总是不符合她想象中的模样。
　　在经历了一番与她头发的“斗争”之后，洛伊斯终于放弃了自己的追求，简单地用手把长发拢起，用发绳束起就作罢了。
　　洛伊斯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看了许久，直到看得觉得那张脸变得既熟悉又有些陌生。

　　银白色的长发如同凝结的月光，发尾却浸染着一抹生机勃勃的绿意，与她沉静的绿色眼眸呼应着。
　　镜中那双眼睛平静地回望着自己，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耳廓，一种难以名状的“非人”感，清晰地浮现在心头，这更像是一种对自身存在的重新认知。
　　许是许久没有特意去观察了，她注意到，点缀在银白色长发发尾的那抹生机盎然的绿色，又有了些许变化。
　　那绿色仿佛拥有了生命力，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悄然向上攀爬着，比起她上一次留意时，又蔓延了一小段距离。
　　这个细微的发现，让她心头微动，它像是一个无声的提示，提醒着她自身也在随着时间、经历与环境，也悄然改变着。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又愉快了起来，这不就代表着，她也正在成长吗？
　　她正以自己的节奏，缓慢吸收着这段时光中的养分，逐渐变得强大起来，她正在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完整。
　　她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上的褶皱，然后便不再迟疑，推门而出。

　　此刻，坐在晨光熹微的大厅中，壁炉稳定的火光在两人身上留下来暖意，空气中的微尘在斜射下的光柱中缓缓沉浮，时间仿佛又一次被拉长了。
　　洛伊斯和艾弗里并未刻意保持沉默，但是交谈的声音放得很轻，如同耳语。
　　“你说费格斯……还要多久才能收拾好？”洛伊斯的目光在楼梯口徘徊着，好奇什么时候那里才会出现人影。
　　艾弗里侧耳听了听，嘴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难说，嗯……松果现在应该也急得团团转了吧。”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然后提出了一个猜想，“我就赌松果最后会选择他的右肩，方便提醒他别落下东西。”
　　洛伊斯也不知道艾弗里到底能不能听到些什么，但她也不深究，只是漫不经心地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聊，享受着这晨光里放松的时光。
　　“右肩吗？”她轻笑，也给出了自己的推测，“那我觉得左肩也不是不可能啊，费格斯要是转头跟你说话，不正好还可以看见松果。”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猜测着，语气轻松，但是不得不说，其实这两种情况，甚至是松果跳到费格斯的头顶，或者干脆赖在他怀里不肯动弹，发生的概率其实都差不多。
　　所以，这个话题不重要，结果也不重要，只是等待中用来填补空白的插曲罢了。

　　但是直到那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终于从楼梯上传来，越来越近，直到靠近某个转角时，正低声交谈的洛伊斯和艾弗里还是不约而同地停下来话语。
　　他们身体坐直了些，同时转过头，将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
　　答案，即将揭晓。
　　费格斯的身影出现在楼梯拐角，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脚步凌乱，但幸好也没有被什么东西绊倒。
　　他斜挎着一个看起来颇为结实的帆布包，随着她的跑动轻微晃荡，他嘴里还不停地嘀嘀咕咕说着什么“来晚了”“要迟到了”之类的话。
　　而松果——
　　那个毛茸茸的小家伙，此刻也并没有如他们猜测的那样，占据左右任何一边的减半，也没有待在头顶或怀里。
　　她选择了一个更出人意料的位置，此刻正待在那个敞开的斜挎包里面。
　　显然费格斯还特意为她准备了一些柔软舒适的布料，松果正惬意地窝在挎包之中，爪子搭在包口的边缘，只探出了一个脑袋，观察着等待的同伴。
　　她似乎也不在乎此时偏低的视角，神情甚至有些悠闲，仿佛这是忙碌之后的放松。

　　费格斯略带踉跄地冲到大厅中央，才堪堪停下了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冲洛伊斯和艾弗里笑了笑，气息微促，“抱歉，有点晚了……我总是担心忘带些什么。”
　　洛伊斯和艾弗里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失败”两个字，他们谁都没猜对。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两人几乎是同时，有些无奈地轻轻笑了一下。
　　“……没关系。”艾弗里回答，声音平稳，目光扫向挎包中的松果，将刚才打赌的事情略过，“我们不着急。”
　　他的话音落下，大厅中出现了片刻的安静，几人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艾弗里才终于打破沉默。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仿佛不经意般掠过那通往上层的楼梯口，然后站起身，“走吧。”
　　那里什么都没有，正如阿斯莫德说的那样，不需要告别，他也没有再出现。

　　洛伊斯也跟着艾弗里的动作站起身，轻轻呼了一口气，她没有看向楼梯口，也没有去看任何人，目光落到那个大门之上。
　　费格斯听到指令，立刻精神一振，赶紧调整了一下挎包的带子，嘴里不自觉又开始念叨了起来，“地图，指南针，应急药剂，武器……”
　　塔楼的大门总是不关的，不必要的时候，最多只是虚掩着的，一道阳光从缝隙中照进来。
　　艾弗里率先走向门口，推开门，清晨清新而湿润的空气，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那缕从门缝探入的阳光骤然间拓宽，变成一片倾斜的光毯，铺在他们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