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勇者[西幻]》栖夷

149、第149章

　　流银镇的早晨一向比太阳醒得早。
　　这边的几人只是刚收拾好出门，街道上已经很热闹了。
　　偶尔会有人影行色匆匆走过，裹紧了衣服，走向各自的目的地，或许是刚到的，又或者是和他们一样，准备离开的。
　　在洛伊斯的印象里，她几乎没有见过街道上没人的时候，有时候说是夜深人静，也只是塔楼之外走过的人放轻了脚步。
　　而离这里更远的地方，大多都是人声鼎沸的。
　　学者沉迷研究，有的炼金术士沉迷炼金，这些都是不分昼夜的。
　　至少在阿斯莫德这里，还是可以维持正常的作息的，虽然这并不是必须的。

　　艾弗里走在最前面，他在门口稍作停留，金色的眼眸迎着清晨的阳光微微眯起，似乎在适应此时的光线。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身，让出了通道。
　　洛伊斯踏出门槛，微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一时间有了一种身心舒展的感觉，发尾上的绿色，在室外的光线下，似乎又鲜活了不少。
　　费格斯紧随其后，他抱着松果，小家伙已经完全从挎包里钻了出来，蹲坐在他的臂弯里，她的尾巴尖小幅度摆动着，显示出警惕又兴奋的状态。
　　只是一个愣神的工夫，费格斯已经越过洛伊斯和艾弗里，走到了嘴前门了。
　　他迈着步子，方向明确地朝着镇口走去，就这么走了四五步，他才停下脚步，回过身来。
　　阳光把费格斯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映在地面上，随着他的脚步晃动、交叠，最后重新爬上了塔楼的墙面。

　　直到看到洛伊斯和艾弗里跟了上来，费格斯才重新转过身。
　　他抱着松果，步伐轻快地走在清晨的街道上，晨光将他略显单薄的身形勾勒得清晰，从背影上就能看出他此时愉快的心情。
　　从出门到“领路”也就几步的距离，他已经完全进入了领队的身份了，偶尔还低头对着臂弯里的松果小声说着什么。
　　洛伊斯和艾弗里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也能听清楚费格斯的话，他在和松果说，“快看，我们现在走在最前面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街道确实比塔楼“醒”得更早，空气中总是混杂着各种气息，面包混合着酵母和焦糖的迈向，附近炼金工坊中的金属和炭火的气味，还有隐隐的人声……
　　就在穿过一条相对比较宽阔的小巷之后，即将拐入另一条主干道时，走在前面的费格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脚步一转，往另一边那条人流量更多的岔路走去。
　　那条路蜿蜒向下，两旁店铺和摊子林立，隐约还能看见攒动的人头。

　　跟在他身后的两人同时脚步一顿，艾弗里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洛伊斯也看见了，她绿色的眼睛眨了眨，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但是此时没有人立刻出声叫住他，而是保持着原有的步调，片刻之后，艾弗里才略微提高了声音，用一种带着调侃的语调叫道，“费格斯。”
　　“嗯？”费格斯头也没回，注意力似乎被路边一个摆满各色矿石的小摊吸引了一瞬。
　　“或许你还有什么采购的大计划？”艾弗里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促狭，“比如再给松果买点点心？”
　　费格斯的身形猛地顿住，他艰难地把目光从摊子上的矿石上拔下来，有些僵硬地转过身。
　　他刚才脸上的那种“一跃成为领队”的自信表情还没有完全褪去，只是多了几分茫然。
　　他看看艾弗里含笑的眼睛，又看看洛伊斯嘴角的笑意，最后低下头，对上松果那双此刻显得格外无辜的黑色眼睛。
　　“我……额，走习惯了，我是说，”费格斯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语速飞快地辩解，“我是说，这条路，看起来也挺宽的，没准也有近道？”
　　他的声音越说越弱，最后几乎成了含糊不清的咕哝，显然，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这个临时编造的理由。

　　松果在他的臂弯里轻轻“吱”了一声，才举起小爪子指向了他们原本应该走的那条道路。
　　艾弗里走上前几步，与费格斯平行站定，顺着费格斯刚才的实现，望向那个矿石小摊。
　　摊位上，几块带着暗红色纹路的石头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火纹石？”艾弗里语气如常，说的话却满是调侃，“这里的特产，你要带一点纪念品走吗？”
　　艾弗里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化解了费格斯的尴尬。
　　火纹石确实是流银镇周边常见的一种矿石，火元素活跃的地区几乎都有，但是不同地区的火纹石也是有区别的，显然，流银镇附近的品质会更好一些。
　　这不仅是炼金术士常用的联系材料，也时常被旅人们当做带有火元素亲和的护身符使用，只要在上面刻上不同的图案，就是一个独一无二的纪念品了。

　　费格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松果的下巴，松果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带点纪念品？”费格斯重复着，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思索的意味。
　　他的目光在摊位上流连，看着那些格外诱人的暗红色石头，显然也有些心动了。
　　是啊，他自己悄悄跑出来这么久，要是空着手回去……
　　所以带点纪念品还是有点必要的。
　　“你倒是提醒我了。”
　　一丝微不可察的思绪掠过他的心头，唉，不知道下次回家是什么时候了。
　　于是，费格斯清了清嗓子，“老板，这些火纹石我都要了。”
　　摊主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手脚麻利地讲那些石头打包好，嘴里还不住地称赞着“客人好眼力”。
　　然后，在摊主喜笑颜开的目送和殷勤话语中，三人调转了方向，朝着正确的道路走去。

　　方向一调转，原本最前面的费格斯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队伍的最后，而艾弗里则加快了脚步，几步向前，与原本落到最后的洛伊斯并排走着。
　　洛伊斯侧头看了一眼艾弗里，绿色的眼眸中闪着光，但是没有说话。
　　费格斯落在后面，把那个沉甸甸的包裹收好便加快了脚步，试图拉近于两人的距离。
　　风毫无阻碍地从道路的那头吹来，带着森林独特的鲜活气息——湿润的泥土味，淡淡的花草气息，还有一丝始终萦绕着的暖意。
　　这个气息如此鲜明，瞬间将身后集市中的喧闹隔绝。
　　这条道路笔直而宽阔，尽头便是森林，与他们来时寂静的森林小径不同，这个方向才是流银镇对外的主要通道，来来往往的冒险者明显更多一些。
　　三五成群的冒险者背着各式各样的行囊，武器在阳光下偶尔反射出冷冽的光芒；独自前行的身影往往更加行色匆匆，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费格斯快步追上洛伊斯和艾弗里，微微喘着气，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左右张望起来，观察着那些形形色色的旅人。
　　就在他看得有些入神，脚步不自觉地又要偏向几个正在大声聊天的冒险者时，艾弗里却毫无征兆地叫住了他。
　　“费格斯。”艾弗里甚至没有回头，就好像背后也长了眼睛一般，说话的声音不是很大，但是恰好能让费格斯听清，“看路。”

　　“哦，哦好。”费格斯猛地回神，赶紧收回视线，脚步也摆正了。
　　“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这样吗？”艾弗里实在有些好奇，就费格斯这控制不住的好奇心，他是怎么完好无损地自己去到罗佩卡城外的。
　　“没，一个人的时候我不敢的。”费格斯回答得倒是实诚，他似乎也想让艾弗里知道他的诚恳，“因为有强大的同伴，很有安全感。”
　　洛伊斯微微侧过身，绿色的眼眸含着笑意扫过费格斯，“松果不会对你有意见吗？”
　　她问完，松果非常配合地“吱吱”叫了几声。
　　费格斯低头，看见松果正用小爪子不满地拍着他的手臂，他有些愣神，显然费格斯刚才没有意识到。
　　“我下次注意。”费格斯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哄劝的意味，“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松果仰头看着他，黑色的小眼睛眨了眨，好一会才慢悠悠地收回了爪子，算是暂时接受了他的道歉。
　　这个小插曲让艾弗里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他没有问费格斯之前独自冒险的细节。
　　费格斯的那句回答，似乎真的让艾弗里很满意。

　　接下来，费格斯倒是老实了不少，专注地盯着眼前的两道身影和脚下的道路，虽然依旧略微出神，但也比刚才好了一些。
　　满满的，道路在前方收束，笔直的道路尽头，树木逐渐多了起来，森林如同一道高大的屏障，矗立在哪里。
　　风带来的气息彻底变了。
　　艾弗里在最后一抹毫无阻挡的阳光与森林投下来的阴影的交界处停了下来。

　　洛伊斯站在他身侧，绿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前方。
　　森林的气息，木元素的气息，让她的心情更加愉悦了起来。
　　她似乎听到了无声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