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勇者[西幻]》栖夷

146、第146章

　　艾弗里没有对阿斯莫德和希贝尔之间的矛盾有任何好奇。
　　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静地观察着此时发生的一切，这份沉稳，相比之前，有了显著的不同。
　　此刻，他的视线对上阿斯莫德探究的目光，眼里只有一种在等待下文一般的平静。
　　阿斯莫德将他的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
　　他踱步走近，在艾弗里面前恰到好处地停下，慢悠悠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调侃：“看来，你对目前的状况，已经有了自己的决断了。”
　　说着，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一边，洛伊斯和费格斯正低声说着什么，并没有特别注意到这边，然后又迅速回到了艾弗里脸上。

　　他总是这样，有意无意地，想要用言语或视线作为钩子，想要挑起艾弗里内心深处的情绪，哪怕此时艾弗里已经看穿了他的意图。
　　艾弗里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几天的看似放松的闲暇，也没有消减他对阿斯莫德话语的警惕，似乎还让他变得更加从容了。
　　片刻沉默之后，他才开口，声音平稳，直接避开了阿斯莫德话中他不想回答的部分，转而提起了另一件看似无关的事情，“她好像也要走了？”
　　艾弗里说的是希贝尔，用的是一个近乎于陈述的句子。
　　阿斯莫德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有料到艾弗里会提起这个话题。
　　“是啊，她也要走了，带着疑问来，带着答案走。”他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嘲讽，“档案馆那些人寻求的答案……终于等到了点什么，真搞不懂这些人呐，有时候。”
　　阿斯莫德像是不介意地感叹着，“那真的是他们想要的答案吗，或者说，答案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分明不像是对此事完全一无所知的样子。
　　或许，他对这件事情也有着自己的看法和推测，但是他没有再多说，点到为止。

　　阿斯莫德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自然而然地拉近了他与艾弗里之间的距离，“不过，她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赤金色的眼眸在此时渐暗的天色下，亮得惊人，那双属于龙族的、非人的竖瞳在微光中浮现，如同盯住猎物的猛兽，直直锁定在艾弗里身上。
　　“这意味着，离别的钟声真的要响起了。”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眼睛一眨不眨，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催促和期待，“那么，我亲爱的——学徒，你答应我的那份礼物，什么时候，才肯拿出来，让我过过目呢？”
　　他故意在“学徒”二字前拖长了音调，带着调侃般的笑意。
　　话题，兜兜转转，终于还是绕回了原点。
　　艾弗里深以为，阿斯莫德前面的那些关于希贝尔的铺垫，或许根本就是些不必要的烟雾弹，说不定他的目的真就只有这么一个了。

　　想到这里，此时微妙的心情让艾弗里毫不掩饰地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在此时还算是安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清晰。
　　原本洛伊斯和费格斯那边细微的说话声，在此刻戛然而止。
　　像是被那声叹息按下了静音键，洛伊斯和费格斯同时收住了声，默契地转头望了过去，目光里带着询问，聚焦在艾弗里和阿斯莫德身上。
　　被几道视线同时注视，阿斯莫德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他在众人的注视之中，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甚至还刻意理了理袖口。
　　“哼。”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鼻音，赤金色的眼眸扫过洛伊斯和费格斯，语气中带这些理直气壮的意味，“看什么看，我还能欺负了他不成？”
　　他的下巴微抬，指向艾弗里，“只是在讨要我的东西罢了。”
　　这话说得振振有词，理直气壮，仿佛艾弗里才是恶劣的罪魁祸首一般。

　　但是事实上，阿斯莫德是个什么性格，在场的没有一个是不知道的，甚至可以说，他现在不论做出什么事来，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了。
　　再者，他现在的姿态，配上他那张恶劣的、时常写着“我在找乐子”的脸，还有什么是他们不能明白的。
　　艾弗里看着阿斯莫德那副模样，那声叹息带来的无奈终于散去不少，嘴角抽搐了一下，差点没忍住想要翻个白眼。
　　真是相处越久，就越能看透阿斯莫德的这层表象了。
　　“没人说你欺负她，阿斯莫德先生。”
　　眼下尴尬的场面无人回应，洛伊斯只好开口打了个圆场，绿色的眼眸里带着了然的笑意，语气平和地拆台，“我们只是，刚好有些好奇而已。”
　　费格斯也连连点头，“对对，就是好奇！艾弗里这几天一直神神秘秘的，我们都想知道。”
　　他一脸真诚，肩膀上的松果也极其配合地点了点他的小脑袋。

　　阿斯莫德被这一唱一和弄得有些没脾气了，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很快又调整好了姿态，他清了清嗓子，摆摆手。
　　“行了行了，都别愣在这里吹冷风了。”
　　他侧身让开了入口的道路，语气恢复了随意，甚至还带了点嫌弃的意味，“进去再说，站在这里像什么话。”
　　谢天谢地，阿斯莫德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分明就是他一个人将他们三个人都结结实实地堵在了门外。
　　塔楼内部比外面温暖得多，壁炉中跳跃着的火焰好似永远不会熄灭，驱散了傍晚的寒意。
　　熟悉的温度包裹住了走进来的每一个人。
　　阿斯莫德径直走到长桌前他常坐的那张椅边，却没有立刻坐下，只是转过身，面对着跟进来的三人。

　　然而，没等阿斯莫德开口说任何话，艾弗里便已经快步走到了桌边，像是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又像是给予摆脱这个悬而未决的状态一般。
　　手指轻轻一触储物石，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形物件便出现在他手中。
　　其实他根本没有想过会是在现在这种“众目睽睽”的场面下将它拿出来的，但眼下，也容不得他多想了。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将包裹放在桌子上，将其往阿斯莫德的方向推了推。
　　包裹在桌面上滑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直到碰到从桌子另一头伸出来的手，才停了下来。
　　阿斯莫德挑了挑眉，垂眸看着抵在指尖的包裹，又抬眼看了看对面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的艾弗里。
　　他到底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显示出他此时的好心情。
　　他单手拿起包裹，在掌心掂量了一下重量，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手感。

　　“包得，还挺严实的。”他如此评价，看不出是在赞赏还是调侃。
　　接着，也不见他又什么别的动作，只是手指微动，整个包裹在他手中转了几圈，像是有无形的丝线牵引一般，外层包裹着的布料开始层层剥落。
　　一层，两层，三层……
　　包裹的体积在逐渐减小，但是依旧严实地包裹着最中心的物体，还没见到那个“纪念品”的实体。
　　阿斯莫德脸上的笑意不变，只是动作明显加快了些，指尖的魔力波动更明显了。
　　布料剥落的速度更快了，几乎要在空中翻出什么花来一般。
　　艾弗里依旧垂着头，此时没有人能看清楚他的表情。
　　洛伊斯和费格斯倒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费格斯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到底是包了多少层啊？”
　　听到了这句话，阿斯莫德的眉头微微蹙起，嘴角的弧度似乎有点维持不住了。
　　但是他没有停手，包裹继续旋转，布料片片落下。
　　到了不知道第多少层，包裹已经变得不到最初的一半大小了，依旧被层层不同质地和颜色的布料包裹着，像一个顽固的茧。

　　当又一层薄如蝉翼的布料被揭开，露出下面又一层包裹的时候，阿斯莫德脸上那游刃有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
　　他终于停下了动作，包裹悬停在他掌心上方，不再旋转。
　　那些被剥离出来的，层层堆叠的布料，散落在他的脚边和桌面上。
　　赤金色的眼眸抬起，看向桌子对面的艾弗里，“你是故意的？”
　　艾弗里依旧低着头，只是那微微抖动的肩膀和抿着的唇角，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终于等到了这一刻，艾弗里几乎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大笑的冲动，但他还是不忘给有些恼怒地阿斯莫德一句安慰。
　　“快到了，真的。”他终于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对着阿斯莫德，无比“诚恳”地补充道，“我发誓，也许下一层……或者下下层，肯定可以的，我把它包起来也是不容易的。”

　　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火上浇油，阿斯莫德盯着艾弗里那张写满幸灾乐祸的脸，也有看了看手中这个依旧严实的包裹，一时间竟然有些语塞。
　　“哈，好。”阿斯莫德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兴味，“拆礼物的乐趣，我还是晚点慢慢品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