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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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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徐行刚上初中的时候,沈凉还没有和继父魏友言结婚。
沈凉生沈徐行的时候身子骨很弱,导致沈徐行生出来就瘦得像一只小猫崽一样。沈凉想过给他补充营养,只是她孤身一人在B市挣扎,没有一技之长只能在夜店陪酒,偶尔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才勉强养活沈徐行和自己。
她已经竭尽所能赚钱去抚养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自己舍不得吃的好东西全给沈徐行吃,衣服也紧着沈徐行买,唯一的愿望就是沈徐行健康快乐地成长。
只是再怎么紧巴凑合,没钱就是没钱,沈凉变到底也不出什么好东西,只能尽力让沈徐行看着不那么瘦弱。
B市的教育环境很好,沈徐行又听话懂事,从小学习成绩优异。沈凉原本想带着沈徐行回老家学门手艺,犹豫再三后还是希望沈徐行不像自己一样没什么出息,毅然决然留在B市供沈徐行上学。
她没什么文化,只有一副天生的好皮囊能够趁着年轻赚钱。沈凉实在缺钱,为了能多赚点钱,什么礼义廉耻也都丢得一干二净,反正已经被逼着干过一回,多干几次又有什么关系呢?
沈凉不抗拒,自然也更讨那些老板们欢心。她每天晚上流连在夜总会,用自己精心装扮过的姣好面容去勾引所有看上去愿意给她花钱的男人。
只要她够努力,多忍受些屈辱,她的小行才能有钱过上和其他小朋友一样的幸福日子。
沈凉刻意隐瞒过自己的职业,但是十几岁的小孩心思细腻,很轻易地看穿了沈凉谎言里的漏洞。
彼时学校里忽然有人谣传沈徐行的妈妈是妓女,在沈徐行的内心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他迫切地需要知道真相,于是深夜装睡,在母亲吻过他额头为他盖好被角蹑手蹑脚地出门后,沈徐行静悄悄地穿好衣服也跟了出去。
沈凉工作的地方鱼龙混杂,沈徐行又瘦又弱,又刻意和沈凉保持距离,等偷偷溜进夜总会后就被人来人往的人流给撞得找不到南北。
后来不知道是谁先发现了落单的他,一群浑身油腻的男人将沈凉团团围住,色眯眯地打量着误闯入狼窝的小绵羊。
“新来的?这么厉害,连小孩都弄来了?”
“长得还挺漂亮啊,像那个谁来着……啧,想不起来了,就玩得贼花的那个婊子!”
“呦,你说的是沈凉那个骚货吧,给点钱她就愿意和你玩。”
从居高临下环绕自己的男人们口中听到母亲的名字,瘦瘦小小的沈徐行原本被人提溜起了一边胳膊,却忽然像发了疯一样有了力气,一使劲竟然甩开了想要把他提起来的那个男人。
这么多年了,沈徐行依然没有忘记当年的场景。
他像一只发狂的小兽,骤然暴起用自己并不锋利的爪牙去撕咬企图欺负自己的人。
也不知道一向乖顺听话的沈徐行,那一天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大脾气,先是挣脱开控制住自己的男人,猛地往对方肚子上肘击,连滚带爬地扑到一张桌子上。
桌上有几瓶没喝完的啤酒,绿油油的瓶身被男人们油腻的手摩挲得光滑透亮。
被他偷袭的男人气得脸上的褶子都在发抖,怒吼一声就要冲上来揍沈徐行。
其他男人帮着腔笑话沈徐行的不自量力,眼里令人呕吐的色欲却没能让沈徐行感到害怕。
“噼啪”一声,紧接着又是一声。
12岁的沈徐行用啤酒罐给两个比自己高壮的成年男性开了瓢,成功引起全场的目光。
围观的人多少热血上头,看着兄弟被一个小孩打成血流不止的惨样,愤怒地往沈徐行这边扑,一副要将沈徐行拖到地狱里剥骨拆肉的模样。
“我不许你们说我妈妈……”
沈徐行的手掌心被碎裂的啤酒瓶扎出了血,他却没感觉到疼,反而攥得更加用力,将所有安全感都依赖在手中勉强算得上的武器。
他害怕,他愤怒,他心疼。
他知道他们家家境不好,他知道自己没有爸爸,他知道妈妈为了养活他很辛苦。
可是他从前没有想过,妈妈为了他要承受这么多羞辱。
沈徐行的承受能力抵达上限,在承受值登顶的那一刻,脑中的弦“啪”一下绷断了。
他看着眼前饿狼扑食朝自己涌来的男人们,恍惚中将手中锋利的玻璃片对准自己的脖子。
沈徐行比同龄人都小一圈,脖颈纤细得仿佛一扭就断,绿色玻璃片只需轻轻一划,就能让这个瘦小的少年的生命稍纵即逝。
“小行!!!”
闻讯赶到的沈凉衣衫不整,高跟鞋都踩掉了一只,她从楼梯上摔了好几下仍站起来继续往楼下滚跑,直到将自己的身体挡在沈徐行前,她眼中蓄满已久的热泪才大颗大颗滚下。
滴在沈徐行脸上,很烫。
玻璃片被沈凉夺走,攥在她的手心,同样将手掌割得血肉模糊。
女人单薄的肩背将自己的孩子护得严严实实,一双杏眼含恨与怒火,死死盯着周围任何意图想要冲上前的男人,随时准备和对方同归于尽。
闹到最后还是夜总会的老板亲自出面调解,沈凉给那两个被开瓢的男人赔了钱,损失将近半月的工资。
她曾经听话肯被糟践,老板将自然也将她捧得高高的,后来出了那么一出,老板对她“另眼相看”,出于最后一点同情心给她结了工钱,让她带着拖油瓶有多远滚多远。
沈徐行当时虽然还小,但也过了小时候需要被妈妈抱在怀里哄的年纪了。他很瘦,肩膀也单薄,那天却让站在凉风中哭泣的沈凉靠在自己肩膀上。
“妈,对不起。”
沈凉以为沈徐行会觉得她丢脸,道歉的腹稿都已经打好了,可先开口的却是沈徐行。
她怔住,急忙搂住沈徐行的肩膀仔细看他身上的伤,少年却死死握住双手不肯给她看。
“妈,我退学去打工。”
“我不要你被人欺负。”
沈凉的泪又如断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她抱着沈徐行在凌晨的路边痛哭,一遍一遍说着对不起。
是她没用,没有能力给她的小行带来好的生活,还偏执地把他生下来,只为了求个陪伴。
是她自私,让她的孩子过早地懂事学会自责。
……
沈徐行最后还是没有退学。
沈凉死活不同意,声称自己还有办法,让沈徐行安心念书不要因为她的事情分神。
可是纸包不住火,有些谣言一旦被点燃线头,就会肆意横生直到爆炸出可怕的声响。
不知道是班级里的哪个同学先知道的,说他爸爸那天亲眼看见,沈徐行的妈妈在夜总会上班,还带着沈徐行一起接客。
说得天花乱坠还有板有眼,沈徐行本想忍着,因为沈凉让他好好念书,可是直到同学群里有人发出一段迷糊不堪的视频,沈徐行彻底爆发。
那段视频拍得很糊,但依稀能分辨出被围在中间的主角的脸,先是沈徐行被一群老男人围着,然后是沈凉抱着沈徐行在哭。
痛苦的回忆总会让人产生自我保护机制,明明才过去不到四年,沈徐行之前却忘光了。
现在被岑逾明再次提起,沈徐行终于想起了那段故事是如何落幕的。
他的试卷被同学揉皱,有人在他课桌上用美工刀刻下“婊子”二字,书包被人丢到厕所隔间里……老师看他的眼神也愈来愈异样,到最后也懒得装了,课上沈徐行被同学挖苦耻笑的时候,非但没出声阻止,反而怒着脸让沈徐行滚出去听课。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最后还是沈凉从沈徐行每天回家变得破破烂烂的书包上发现了端倪,含着泪去学校找校方对峙。
她闹得很凶,就要学校给沈徐行一个说法,还紧紧揪着最先传出视频的那个同学,硬是要见他们家家长。
家长来了她就扇耳光,发疯扯皮战斗力非凡,到最后谁见了沈凉都害怕,乖乖听话给她身后站着的沈徐行道歉。
沈凉收完道歉就带着沈徐行转学,新学校离原来的学校隔了好几个片区。
流言的散播无法阻止,但沈凉的泼辣硬生生将这些碎言碎语堵在了八卦者的心中,只敢私底下说不敢暴露在阳光下。
况且新学校着实和旧学校离得太远,沈徐行身上曾经的光辉伟绩并未暴露在大部分人面前。
沈凉和继父魏友言结了婚。
沈徐行在学校里不和其他人说话,曾经被霸凌的阴影让他刻骨铭心。
初二那年,沈凉用旧的手机淘汰给了沈徐行,让沈徐行在学校里要是遇到事情了及时和她联系。
那段时间大概是沈徐行短暂人生中最安稳的日子,继父与母亲如胶似漆,共同经营着一家水果店。
沈徐行虽然不爱和人现实交流,不知怎么的在某天摸索学会了开直播。
他心里还是想着赚钱帮衬母亲,听说直播很赚钱,沈徐行就试了一把。
只不过他直播的内容很简单,手机架着对准沈徐行的练习册和手,透过摄像头只能看到他那双漂亮细弱的手,在各种卷子上快速地写题。
字迹苍劲有力,看得赏心悦目。
刚开始沈徐行的直播间很少有人在意,毕竟没人会乐意盯着一个小孩刷题看很久,直到沈徐行上初三,直播间来了个常驻客。
常驻客喜欢给沈徐行打赏,每场直播数目都不小,刚开始的沈徐行受宠若惊,还以为又遇上什么变态。
然而深入了解后沈徐行才知道,对方只是一个单纯有钱没处花的富家公子哥,看到沈徐行解题速度快,莫名其妙产生了点欣赏。
沈徐行忘记自己有没有给常驻客讲过自己的这段经历,只记得好像那个突然出现在自己直播间里的人出现后,他似乎就与从前那些遭受的霸凌和解了。
也不算和解吧,有了网上的新朋友,就很满足了,也不再渴求执着于现实中的朋友。自然而然就忘记了被孤立的难受,习以为常后也将那些不堪的过往藏起来,不再见天日。
……
岑逾明被沈徐行一拳砸得发懵,眼前直冒星星,没想到人畜无害的小兔子居然还会蹬人。
他忍着脸上的酸痛,压抑着将面前的沈徐行摁在地上暴打的心情,语气放缓地同沈徐行解释:“你放心,我不会让这件事继续传下去。是你以前的同学告诉我的,但是他看上去只和我一个人说过……”
沈徐行当然不信,抿着唇又想给岑逾明一拳。
岑逾明挨了一拳破过相,早就有些防备,握住沈徐行的拳头往自己身前一带,利索地掰着沈徐行的胳膊往他身后折。
顷刻间沈徐行就失去了攻击能力,被迫往岑逾明面前靠,右手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
岑逾明生怕他空出来的左手会继续伤人,出于保护自己的脸,沈徐行的左手也被同样控制住。
岑逾明一手握着沈徐行被压在身后的两只手腕,不由感叹这人怎么这么瘦。
“……你放心,不管他之前有没有和其他人说过,我都能保证你的事情在今天之后不会被任何人提起。”
“前提是我有个要求,你得把你自己卖给我,任由我差遣。”
“当然呢,我也不会亏待了你,学校里一周五天,我给你一周一千如何?”
沈徐行根本没听进他的话,挣扎得很厉害,哭到发红的眼眶还湿润着,恶狠狠地盯着岑逾明看:“你滚!我没卖过,我妈也没有!你敢乱说,我死也要拉着你下去垫背!”
036在耳边说了什么,沈徐行都听不进去了。
他的心脏很痛,整个人呼吸过于急促,吼岑逾明的时候力气用尽,骂完只能脱力地往前晃荡。
岑逾明怕沈徐行摔进自己怀里毁掉自己男德,忙搂住沈徐行的腰帮他稳住身形。
尽管这个动作看上去也挺毁男德的。
岑逾明看沈徐行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这回装逼装大了,硬拽八百米回来都收不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