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天不再下雨

5、第 5 章 整

　　整个下午，沈徐行都笼罩在恐惧之中。

　　岑逾明上课前的那番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循环播放。

　　沈徐行听到岑逾明刻意压低的话语后，顷刻间脸色苍白。

　　前排的同学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小灵通看到他们俩在聊天，自来熟地插进来要和岑逾明搭话。

　　岑逾明说出惊天发言后，心情很好地连酷哥人设都懒得装了，反正他的人设围绕着酷和拽双线并行，至于是冷酷还是单纯的拽，那都无所谓。

　　沈徐行惊恐地往窗边缩，想不明白岑逾明话里话外到底是什么意思，想去问清楚，岑逾明却始终都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小灵通聊天，直到上课，沈徐行都没机会和岑逾明再说一句话。

　　他紧张地整个下午的课都没睡着，即使036不在身边，沈徐行都睁着眼睛在看黑板，如果忽略他眼神的空洞无神，看起来还真挺像一个热爱学习的好孩子。

　　036说到做到，下午的课上一直没出现，也不和沈徐行说话。

　　沈徐行的世界沉默无声，只有老师念经般的话语在不断环绕。

　　他手里的笔停在课本第一页始终没挪动，笔尖洇出的墨水将纸面浸出个黑洞。

　　沈徐行之前不认识岑逾明，完全不清楚这人在学校里的风靡程度，下午的每个课间，岑逾明身边都环绕着形形色色的人找他说话。

　　沈徐行满腹草稿只能咽进肚子，充当着空气人与身边的热闹景象隔绝开来。

　　不同于沈徐行，岑逾明下午也没在听课，只是他的意识世界里不像沈徐行那样安静。

　　072和岑逾明舌枪唇战，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072：“我让你在生活上帮助他然后教他学习，你提包养是几个意思？！”

　　岑逾明不是傻子，早就想到系统的惩罚机制也是有规定的，只要不踩到红线，072就没办法突然用电给他来一下，顶多变个小电流吓唬吓唬自己。

　　他无辜地看着一脸怒意的072：“我这怎么不算帮？包养他给他钱，难道不算是在生活上给他帮助吗？教他学习……我都按你的意思把座位搬到他身边，盯着他又没有打瞌睡了。这怎么不算监督他呢？至于教怎么教，我自有打算。”

　　朽木不可雕！

　　072冷笑：“你这明明是在羞辱人，你难道不怕你喜欢的小主播之后知道你包养过同学的事情？”

　　岑逾明脸上的无所谓不自然了起来，下意识摸了摸鼻尖：“我本来也没想过和他谈恋爱……我怎么敢呢？”

　　072两眼一黑，心道真是没救了。

　　岑逾明不是个好对付的，嘴上答应会听072的完成任务，心里想的却是一套又一套，很有主见的结果就是，他几乎不按照072给定的路线去做。

　　除了最开始在办公室里和刘岚提转班，实在想不出词才听072的说出“为爱冲锋”，之后做的每一件事都超出072想象。

　　072可没让岑逾明月考刚结束就去提转班。

　　他本想着循序渐进，可这小子压根不听自己的话，坚持要一意孤行。

　　但是他又拿岑逾明没办法，岑逾明是个聪明的人，在得知自己必须要完成系统任务后，三言两语通过试探072的底线，判断072的出手机制。

　　072看穿他的心思，自暴自弃地只能把规则告诉他，省得一直被岑逾明骚扰。

　　他们的这件任务只有两个模糊目标：在生活上帮助沈徐行、在学习上帮助沈徐行。

　　只要岑逾明做出的举动符合这两个目标的范畴，072就没办法对岑逾明施加惩罚。

　　至于先前对岑逾明随随便便就使用出来的电击……

　　072有些心虚，其实是从另一个人那边偷来的。

　　他的资历不如那一位，所以系统权限也没有那位高，暂时还不具备随随便便就能给宿主来一下，好逼迫宿主就犯的功能。

　　岑逾明不知道072在想什么，他也懒得在意072的想法，不耐烦地给072解释：“你放心好了，我不想死，所以那两个任务我一定会保证完成。”

　　“至于其他的你就别管了，任务归任务，仇归仇——”

　　072忍不住出声发问：“你和沈徐行哪里来的仇？你们两个明明之前都没见过面吧？”

　　岑逾明目光幽幽，看着072和自己一样的脸，对方的五官比自己更硬朗一些，看起来却像是个悠闲自得的皮皮虾。

　　他第一眼见到时属实难以接受，觉得系统的恶趣味真是恶心，但想想如果系统的脸是现实中真实存在的其他人的脸，岑逾明更是接受无能。

　　所以他也就默认系统继续使用自己这张帅气逼人的脸，权当是可以多欣赏一下自己的盛世美颜。

　　072听到他大发慈悲一般的言论，额角狠狠抽了两下，在岑逾明听不到的地方悄声骂了句神经病。

　　岑逾明轻呵出声：“一见钟情听过，没听过一见生恨吗？”

　　“成绩差还不努力，喜欢在门外偷听还留下痕迹，又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亲妈还想着怎么母凭子贵。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系统还硬要我去帮助这样一个品行不端的人，不帮就得死，换谁谁会高兴？”

　　“如果不是要保命，顺便……想看看他过得还好不好，我才懒得分一点眼神给这种人。”

　　072瞅瞅他脸上不加掩饰的厌恶和讥讽，又瞅瞅自己手中变出来的资料，看向岑逾明的眼神十分复杂：“你……开心就好。”

　　岑逾明哼哼两声，似乎对自己说出来的狠话十分得意，072却偷偷叹气，心里发愁该怎么和另一位交代。

　　说岑逾明聪明吧，他能去摸清系统奖惩制度。

　　说岑逾明笨吧……

　　072想起之前岑逾明像忽然想起什么似地，狐疑地看着072：“为什么要我帮助这个叫沈徐行的陌生人？你还说我不帮他就会死，我死和帮不帮他为什么会有关系？难不成他是……”

　　072知道他要说什么，抢在他开口前堵住他的话：“因为沈徐行是你的任务对象，所以你必须得帮助他。任务对象都是随机挑选的，你打游戏时要刷怪，难道还要看你和他之间有什么关系吗？总之少废话，不帮他你就得死，你死了也见不到你喜欢的人。反之，按照你给出的表现，系统会给你相应程度的奖励，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你自己了。”

　　岑逾明想想也是，系统给他看过沈徐行的资料，成绩差还爱睡觉，平常对同学爱搭不理没有一个朋友，怎么可能是他喜欢的小主播呢？

　　他喜欢的小主播温柔善良，坚强又乐观，就算每天为了生计在直播赚钱，也不忘忙中偷闲翻课本看。

　　小主播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现实中肯定也很受人欢迎，怎么可能和沈徐行这个孤僻又自甘堕落的人挂上钩？

　　……

　　072有时候真的很想对岑逾明说，小孩子还是太年轻，说什么都相信。

　　谁家系统任务就这么简简单单一个表层？不搞点深层东西，那还叫系统任务吗？

　　时机不到，072自身也受规则约束，不能给岑逾明透露太多，只能苦哈哈地看着岑逾明在一条作死道路上越走越远。

　　……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打响，沈徐行拽着书包“噌”地站起身。英语老师前脚刚从教室前门出去，沈徐行后脚就打算从后门开溜。

　　如果他的新同桌没有把他的右手死死攥住的话，沈徐行还真有可能成为全班第一个回到家的幸运同学。

　　岑逾明笑着抓住身边人的手腕，有一瞬间掌心被沈徐行的腕骨硌得发疼，他眼中划过一丝诧异，片刻后又恢复那副拽样。

　　“这么急着走干什么？”

　　教室里人多眼杂，他们两个拉拉扯扯的动作全看在周围同学眼里。

　　小灵通还很不会看时机地回头，挑眉笑道：“沈徐行你和岑逾明还挺熟啊，怎么还牵起手来了？看你们一下午都没说几句，我还以为你俩不熟呢——”

　　沈徐行咬着发白的嘴唇，不敢在一群同学面前和岑逾明吵架，只能顺从地任由岑逾明把他的手腕握得生疼。

　　岑逾明的心态比沈徐行好了几百倍，饶有兴致地应和小灵通。

　　“嗯，我是为了他才转来四班的。”

　　小灵通瞪圆双眼，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饱满的大西瓜，岑逾明对他的反应不予理会，只是懒懒地掀开微眯着的眼皮，目不转睛地扫过沈徐行脸上的每一寸。

　　呦，居然吓得还在抖。

　　岑逾明想笑，不太理解这人为什么劣迹斑斑，还能装出一副胆小无辜的模样。

　　他一下午和人聊天也不是白聊的，有意无意地在套四班同学的话，打探沈徐行的风评。

　　绝大部分都对他没什么印象，觉得他太闷不爱融入集体。

　　就在岑逾明以为不会有其他新收获的时候，有个四班的男生说要和他出去聊。

　　这一聊就聊出了点不得了的秘密。

　　“沈徐行，放学和我一起走吧，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说。”

　　岑逾明眼底的笑意加深，已经斟酌好如何在不违反系统规则的情况下，好好给这个“胆小懦弱”的任务对象一点教训。

　　他意识中的072眼见劝阻不了他，抛下一句“别后悔”开始装死，让岑逾明耳朵清净不少。

　　岑逾明的人生字典里目前还没出现过“后悔”二字。

　　难道自己的这个任务对象，今后还能把自己打死不成？

　　沈徐行快要崩溃了，意识中一直在叫036：“036你说句话啊，你那雷可不可以借我用用，让我把这个神经病劈晕好不好？”

　　036也想啊，奈何每个系统只能管束自己的宿主，哪能插手到其他的普通人身上？

　　一人一系统只能干着急，对这个飞来横祸束手无措。

　　中途036消失好几次说是要给沈徐行想办法，回来时却气得直咬牙。

　　沈徐行绝望呐喊：“你们这个系统公司怎么只管生不管养，宿主都要吓死了没人在意的吗？”

　　036也很想吐槽自己这个破系统机制，他恨不得自己代替沈徐行闪亮出场，把抓着自家宿主手腕不放的神经病给打成肉泥。

　　先前还对岑逾明赞不绝口表示新奇的036，此刻脏话狂飙：“神经病吧，还包养！你全家都被包养，你祖坟里的老祖宗在地下也都被包养！”

　　“缺钱咋了，有钱了不起啊？还个饭卡瞧把你嘚瑟的！”

　　沈徐行的脑中自己的声音和036的声音混合在一起，组成一首巧妙的二人唱，吵得他两眼一抹黑差点昏过去。

　　现实中的岑逾明又抓着他的手腕不放，大有一种沈徐行不答应就要霸王硬上弓的架势。

　　沈徐行真的要抓狂了。

　　早知道今天会过得这么疯狂，他今天出门前就该看看黄历！

　　疯狂星期四都不带这么狂的！

　　被逼无奈，沈徐行只能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含糊的“嗯”字。

　　他希望岑逾明能放开自己，都答应和岑逾明一起走了，这下都能松手了吧？

　　被人抓着手腕的感觉实在奇怪，岑逾明的手劲又大，沈徐行怀疑对方再捏一会儿，自己的手就要断了。

　　谁料岑逾明听后反其道而行之，不仅没有松开手，反而站起身连书包都没拿，直接拽着沈徐行穿过人群往外走。

　　之前岑逾明站着的时候沈徐行一直坐着，现在沈徐行站起来了，才发现对方和自己的身高差与体型差有点可怕。

　　沈徐行小时候过的日子苦，好不容易过上一段安稳日子有口饭吃，沈凉又生了重病。沈徐行上高中后基本都是白米饭配水煮菜将就吃，勉勉强强才长到一米七，班级里很多男生都比他高。

　　他能坐在后面全靠自己爱睡觉，班主任看他屡教不改干脆对他放养，把他换到最后一排单独走，免得影响其他同学。

　　岑逾明比沈徐行高了近一个头，走起来步子迈得又大又快，沈徐行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摔倒又被岑逾明眼疾手快捞回来。

　　等岑逾明终于舍得松开沈徐行的时候，沈徐行被攥住的手腕红肿一片，五个指印赫然在目。

　　沈徐行环视一圈周围，岑逾明把他带到了学校没人的杂物间里。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把先前一直没机会说的话说出来：“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和你并没有仇吧，我都不认识你！”

　　岑逾明不回答沈徐行的问题，只是倚着墙壁双臂环胸，歪着脑袋发出一声疑问：“……欸？”

　　沈徐行被他怪异的反应弄得摸不着头脑。

　　他一点也不想和这个突然说要包养自己，还说因为自己才转到四班的疯子同桌共处一室。

　　沈徐行没管手上的疼痛，急着绕过岑逾明去开他身后的门锁。

　　岑逾明轻笑一声，很轻松地将沈徐行一把推回原地，看着人眼里的惊恐只觉得有趣。

　　原来当恶霸这么爽的吗？

　　“我听人说，你初中的时候在夜店里卖过？”

　　话音刚落，岑逾明清楚地看到面前瘦弱漂亮的少年，浑身细细地发颤，泪水夺眶而出的同时，快准狠地一拳砸上岑逾明的脸。

　　沈徐行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大脑几乎宕机，被尘封许久的可怕记忆如同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席卷着周围的风声涌进他的意识。

　　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自保的本能迫使沈徐行一拳揍上面前看起来就背景不浅的岑逾明，耳边一阵嗡嗡作响。

　　沈徐行听见自己的嗓音极其沙哑，像漏风的手风琴一样重重一碾，含着些许哽咽。

　　“谁告诉你的？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