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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鬼秤锁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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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那天,我在井台打水时捞到个青铜匣子。辘轳绳突然绷直如铁,井底传来指甲抓挠青石板的声响。左眼泛起血雾,我看见水面上漂着母亲出嫁时的银簪。
"这物件你收着。"当晚父亲把青铜匣子供在香案上,三跪九叩后取出一杆乌黑秤杆。秤星用朱砂点就,秤砣刻着狰狞鬼面,"当年胡七爷留下的聘礼。"
秤杆触手生寒,那些朱砂星子像活过来似的在皮肤下游走。更诡异的是秤钩——明明空无一物,却时不时往下坠,仿佛挂着看不见的重物。
中元节前夜,秤砣突然在子时自鸣。我跟着鬼秤指引来到村西破庙,看见村长的侄媳妇正对着手机直播:"老铁们看好了,这可是康熙年间的送子观音!"
手机蓝光照亮她贪婪的面孔。褪色的神龛里,泥塑观音脖颈处裂开细纹,怀中的婴孩雕像眼眶里蓄满黑水。我左眼刺痛,那分明是尊披着观音皮的邪神像,莲台下压着七根婴儿脐带。
"不能请!"我冲上去夺手机,秤杆突然剧烈震动。直播画面闪过雪花点,十万观众同时听到尖锐的哭嚎。侄媳妇突然直挺挺跪下,双手疯狂抓挠喉咙:"它在我肚子里!"
秤钩凌空飞起,勾住她天灵盖扯出团黑气。黑气落地化成个紫河车模样的肉团,表面布满血管般的金线。肉团裂开条缝,露出里面裹着的青铜钥匙——和井中青铜匣子的锁孔完全吻合。
"谁准你动我的秤?"
清冷男声贴着耳畔响起,后颈印记烧得我踉跄倒地。胡七爷的虚影浮现在月光里,九条狐尾缠住躁动的鬼秤。他睨着瑟瑟发抖的肉团冷笑:"连城隍的因果都敢偷,柳家越发没规矩了。"
肉团突然爆开,毒液溅射处草木尽枯。胡七爷甩袖将我裹进狐火,我嗅到他衣襟上的雪松香混着血腥气:"小丫头,你欠本座两条命了。"
醒来时躺在自家炕上,青铜匣子不知何时开了。里面躺着半块龙凤玉佩,玉纹里嵌着暗褐色的血迹。父亲见到玉佩后面如死灰,连夜收拾行李说要带我去省城。
离村那日,鬼秤在包袱里发出呜咽。回头望时,整个村子在左眼视野里变成巨大的坟场,每户门楣都挂着褪色的引魂幡。村口老槐树下站着个撑黑伞的男人,伞沿垂下血红的流苏——那是昨夜直播里出现过的观众ID头像。
长途客车在盘山道抛锚时,我正攥着那半块龙凤玉佩打盹。玉佩突然变得滚烫,惊醒时看见车窗上爬满冰凌——七月的酷暑天,呵出的白气却结了霜。
"阴兵借道。"父亲往我嘴里塞了片艾草,手指在车窗快速画出敕令符。原本空荡荡的国道突然出现憧憧鬼影,纸扎的公交车碾过柏油路,车头挂着"酆都-枉死城"的电子站牌。
左眼不受控制地颤动。正常视野里是抛锚的绿色客车,而左眼看到的却是锈迹斑斑的灵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