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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狐仙讨封 ...

  •   我摸着锁骨处的狐首印记,那里每到子时就会发烫。自从能看见那些东西,村里人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瘟神。连村口的老槐树都躲着我——每当经过时,树皮上的人脸就会发出呜咽。
      惊蛰那日,村长媳妇攥着五颗鸡蛋找上门。她手腕上的银镯子叮当作响,说后山老坟圈子里闹黄皮子。
      "半夜总听见有人问'您瞧我像人还是像神'。"她说话时,脖子上的红疹子像活过来似的蠕动,"我家铁柱今早去拾柴火,到现在还没回来..."
      父亲往门槛撒了把朱砂,我蹲在里屋门缝偷看。村长媳妇的影子不对劲——本该是双腿的位置,分明拖着条蓬松的尾巴。
      "黄仙讨封。"父亲把桃木剑裹进布包,"得带着晚秋走一趟。"
      后山的雾气泛着铁锈味,我的布鞋很快被露水浸透。腐叶下不时露出森森白骨,乌鸦站在坟头梳羽毛,它们脖颈上系着褪色的红布条。
      "闭眼。"父亲突然捂住我左眼。掌心冷汗渗进眼皮,右眼看见的荒草坡在左眼视野里变成了热闹集市。穿长衫的男女飘着走路,灯笼全是惨白的纸扎,有个梳羊角辫的小姑娘朝我招手,她怀里的布娃娃在流血泪。
      铁柱的唢呐声就是这时响起的。
      雾气深处,少年倒挂在歪脖子树上吹《百鸟朝凤》。他脚腕缠着藤蔓,十指被红绳勒得发紫。更可怕的是他嘴边——本该是唢呐铜碗的位置,分明塞着只黄鼠狼的头颅。
      "苏师傅救命!"村长媳妇尖叫着要往前冲,被父亲用红绳捆在树下。我左眼看到更多细节:铁柱天灵盖插着三根金针,每根针尾都坠着铜钱,铜钱孔里钻出细小的蛆虫。
      树后转出个拄拐的老妪,她裹着不合时宜的貂皮大氅,尖细的嗓音像指甲刮过瓷碗:"小娘子,您瞧老身像人还是像神哪?"
      父亲迅速在我掌心画符,低喝道:"说你像八抬大轿的新娘子!"
      可那老妪黑洞洞的眼窝突然淌出黑血,铁柱的唢呐声陡然凄厉。我左眼灼痛,脱口而出:"你像...像偷寿衣的吊死鬼!"
      阴风乍起,老妪的貂皮大氅哗啦展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人脸。那些人脸嘶吼着:"说错啦!说错啦!"铁柱突然挣脱绳索扑来,他张开的嘴里伸出黄澄澄的利爪。
      "放肆!"
      清冷的男声震得耳膜生疼,后颈突腾骤然发烫。铁柱在离我三寸处僵住,他脖颈后浮现出狐首虚影。雾气被某种威压震散,月光照亮老妪真身——哪里是什么黄仙,分明是只缺了右耳的灰狐狸。
      "胡七爷..."老妪尖叫着化作黑烟,铁柱轰然倒地。我转头看见父亲跪在湿泥里,他的桃木剑断成两截,断口处沾着和我后颈如出一辙的狐火。
      回村路上,父亲第一次与我谈起母亲:"你娘曾是胡家顶香的弟马,那年为了救我..."他忽然噤声,死死盯着我衣襟——不知何时,那里别着朵带露水的白山茶,与母亲下葬时棺木里铺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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