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债》一块雪糕

1、狐影惊魂

　　1989年霜降那夜，我蜷缩在炕角数窗棂上的冰花。
　　母亲咽气前攥着我的手，枯槁的手指掐进皮肉："晚秋，把堂单烧了..."她浑浊的眼珠凸出眼眶，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胡家要来讨债..."
　　堂屋传来纸钱燃烧的焦糊味，父亲蹲在火盆前佝偻如虾。供桌上的红布无风自动，三炷香齐齐折断，香灰簌簌落在母亲未闭的眼睑上。
　　院门突然被撞开。
　　雪粒子裹着腥风灌进来，我分明看见十道青烟贴着地砖游走。黄铜铃铛在供桌下疯狂震颤，母亲枕边那盏长明灯骤然转绿，火苗蹿起三尺高。
　　"来了。"父亲嗓音沙哑得像磨砂纸，他抄起桃木剑横在胸前，剑穗上串着的五帝钱叮当作响。月光穿过窗纸的破洞，在他脸上割出惨白的裂痕。
　　我死死抱住母亲逐渐僵硬的躯体。堂屋镜面蒙着白布，可那下面分明有东西在蠕动。五斗柜上的黄仙泥塑突然裂开嘴角，供果盘里的苹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成黑水。
　　"苏玉芬！"尖利的叫声刺破耳膜，三道爪痕凭空出现在门框上，木屑簌簌而落。父亲猛地喷出一口血，桃木剑当啷坠地。
　　月光突然暗了。
　　九条雪白的尾巴从房梁垂落，尾尖燃着幽蓝的狐火。戴瓜皮帽的男人倒悬着与我四目相对，他生着张雌雄莫辨的脸，眼角朱砂痣红得滴血，獠牙刺破下唇："这小丫头，我要了。"
　　父亲抓起香炉砸过去："胡七爷！当年是苏家对不住您，求您放过孩子！"
　　狐火轰然暴涨，将香炉熔成铁水。我被无形之力拽到半空，后颈剧痛，仿佛有烙铁印在脊椎上。男人冰凉的手指划过我眼皮："天生通阴体，倒是块好材料。"
　　剧痛中我瞥见堂屋那面蒙着白布的镜子——布帛滑落，镜中映出的不是我们，而是密密麻麻的牌位。最上方鎏金牌匾写着"有求必应"，两侧对联正在渗血：在深山修身养性，出古洞四海扬名。
　　"三劫之后，本座再来收账。"男人甩袖消失的瞬间，我重重摔在母亲尸身上。后颈灼痛处浮现出狐首图腾，堂屋镜面啪地炸开无数裂痕。
　　父亲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鲜血顺着砖缝蜿蜒成诡异的符文。五更梆子响时，母亲的眼皮突然合拢，而我的左眼再也看不见人间颜色。
　　晨光穿透窗纸时，我对着铜镜抚摸颈后印记。镜中人影忽然勾起唇角——那分明是昨夜男人的神情。
　　守灵第七夜，我蹲在灶坑前烧纸马。纸灰打着旋儿往梁上飘，火光照亮房梁缝隙里结满的蛛网——那些银丝正泛着诡异的靛蓝色，像极了那夜狐尾上的磷火。
　　左眼突然针刺般疼痛，再睁眼时，纸马变成了活物。枣红马鬃滴着血珠，空洞的眼窝里爬出蛆虫，它前蹄扬起时，我听见母亲在哭。
　　啪！"
　　父亲用笤帚拍灭火焰，纸灰扑簌簌落在我发间。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我后颈："从今往后，太阳落山不准出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