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光》春明有蛰

3、第 3 章 宣

　　宣理在这里住了五天了。

　　每天一点点用脚摸索这座城市，先是从明苑小区开始，然后往周边的街道、公园，天气很热，在外头走不了几步路就要往有冷气的商场钻。
　　过了初到陌生地方的新奇期后，她就喜欢跟以往一样，找个安静有树荫的地方看书，她能待上几个小时。
　　书是荀叔叔送的，她现在最喜欢那本《城南旧事》。还有两本是初中语文课外读物，她还没看。

　　程秀芳第三天离开了，说是要去打工，已经请了够久的假了。
　　宣理一个人睡一个房间，这是从未有过的，不过她并不害怕。她之前总喜欢黏着外婆一起睡，更小的时候，她就不记得了。

　　小姨程佩芳给她配了条钥匙带红绳的，她给戴脖子上了。

　　隔壁家的李阿姨和荀叔叔那天后也没有再碰过，看来大家都挺忙的。小姨有时早上才回来，护士真辛苦。

　　新闻联播的日期已经来到了八月份，八月一号，建军节。
　　宣理晚间吃饭时听到电视的背景音，她扭头瞧了眼，已经离家十多天了。

　　门口的保安叔叔每天看着宣理出去进来，礼貌地跟他打招呼。

　　从小区出来，往右走差不多十分钟，有一个商场。宣理一层一层闲逛，到三楼时听到很爆的电子音，她寻着音乐走去，灯牌五光十色的挂在门口。
　　地上是黑的，从左往右黄光、绿光、红光等长条的光线依次打下来，靠近门口有两台机器，一个艳丽的少女穿着短裙套装正在跟着音乐节拍跳舞，活力四射。

　　里面各种机器发出的声音带着引诱，宣理微微仰着头，好奇地走进去。
　　往里走，有四五个圆墩墩的机器，里头全是游戏币。中间的推板看得好令人抓急啊，每次要把游戏币推下去时就停住了。

　　宣理带了十块钱，她换了五个硬币。
　　左手把玩着游戏币，她围着几个推币机来回观察，经过她比对分析，选定了她认为最有可能掉币的一侧。
　　游戏币竖着往进币口推，晃啦乓铛地，她连忙啪啪啪地拍黄色按钮，眼睛一刻不眨地跟着游戏币。

　　孤独的勇士到达战场了，看看这次命运的推手会给你多少战利品当奖励呢？
　　推币机要往前推了，来啦！
　　哗啦，币山悬崖边根基不稳的三个硬币欢快落下。
　　接着右边底下又有两枚游戏币从牢笼中释放。

　　宣理双眼刷地冒光，她嘿嘿笑着弯腰从出口把战利品掏出来。
　　一换五，血赚！
　　她果然是游戏天才！
　　三个游戏币硬是玩了三十分钟才把币全扔到推币机里，还收得一小沓的纸。
　　宣理很满足了。

　　还剩两个币。
　　她要去玩摩托车，旁边两男生玩好久了，她也想玩。

　　三台摩托车，只有最左边的空着。
　　显示屏上说一次要放两个币，刚好。

　　两个币进去了，她迈上摩托车，压低背，想象自己是无敌的赛车手。
　　右手触摸到车把时，她懊悔地哀叫一声，“大意了，忘记自己现在是杨过了！不过没事，我左手一样可以！”

　　中间的男生闻言偏头瞥了她一眼，轻笑出声。
　　宣理稍微直起些上半身理直气壮地对视回去，对方懒懒地伸出右手，口型：biu—，她哼哼，心想长得真帅啊，看起来脑子不太好我也原谅他了。

　　激昂的音乐催促着她快递进入刺激的赛道，宣理认真起来，像只锁定猎物事事待发的豹子。
　　321—，bingo！
　　宣理左手配合着身体操控着屏幕里的摩托奔驰向前，湛蓝色的摩托超越一辆两辆，最后在一个急转弯处没压住车差点被离心力甩出去，只得了第二名。
　　她趴在摩托车上，感受着心跳的震颤，爽到头皮发麻。

　　“最后一道弯才撞路，不错哦。”
　　她抬起头，皱着眉看向他。

　　“别这样看我，我不欺负小孩，这是夸你。” 男生开口解释道。

　　“哦。” 宣理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她已经很厉害了好吧，谁家小孩第一次玩就得第二名，何况她要上初中了，哪里是小孩！
　　“你很厉害么？” 宣理质疑他。

　　“过来站旁边，看我表演。”男生很自信，朝她招招手后抓起两个币开启游戏。
　　宣理悄悄切了声，从摩托车上下来，小跑到中间的摩托车旁，双手叉腰，我倒要看看你几斤几两！

　　准备倒计时开始，男生瞬间从漫不经心变得专注，宣理暗叹，好像变脸大师啊。
　　他握着车把的双手青筋凸现，整个人绷着像一只弓，流畅的弧度，带着征服的力度。

　　宣理一边看着他各种变换角度，一边看着屏幕里他操纵的那辆车肆意前行，直线加速，弯道炫技超车。
　　遇到惊险刺激处，她仿佛身临其境般尖叫。

　　车已冲过终点，没有一丝悬念的胜者姿态。
　　男生直起上半身，半偏着头看他，眼中尽是嘚瑟光芒。

　　“哇塞，你真厉害！” 宣理鼓掌。
　　男生嘴角比摩托车难控，嚣张道：“小意思。”

　　“你收我为徒吧！教我教我！” 宣理很兴奋。
　　男生：？。
　　“不收徒，你多玩几次就会了。”

　　“啊。” 宣理遗憾，“好吧，我下次再来玩。”

　　男生瞧了眼她空荡荡的小篮子，了然道：“我还剩一些游戏币，送你了。”
　　他说完拎起篮子，伸手，四个手指微微朝后，宣理下意识地跟着手势往前靠近，哗啦—，他把里面的游戏币倒到宣理的空篮子里。
　　然后潇洒转身：“走了，不谢！”

　　“欸，你不玩了吗？” 宣理回过神来喊。
　　“玩腻了。”
　　“哦，那你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男生嘴角轻微抽搐了下，维持着帅气身影走出宣理的视线。
　　从投篮区走出的一个男生跟他会合，不情不愿道：“那么早回去做甚！我还没尽兴呢？”

　　男生摊开手，说：“币没有了。没说回家，去网吧。”
　　！真的？！那男生激动大喊。
　　连忙推着他走：“走走走，现在就去，放假前说好带我上分的，我还以为你忘了。”
　　两人走出游戏厅。

　　宣理尽心地玩了一个下午！
　　太爽了！

　　她咧着嘴离开商场，抬头一看，天阴沉沉的，明明上午的时候还艳阳高照来着。
　　黑云缓慢地往更深处集结，雷声在云层下炸开。

　　！她心说不好。
　　宣理连忙加快脚步，从街边商铺门前跑过。

　　前边左拐的路没有屋檐挡着，雨叫嚣着从天上往大地猛扑，摔在地上打出一朵朵水花。

　　宣理掂量着这雨势，大雨倾盆，云层乌黑，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了。

　　咋办？离小区楼下就剩几百米了，要不，还是跑吧？
　　冲了！淋湿了大不了回去换衣服，多大点事！以前她可经常跟三丫她们下雨跑回家。

　　暴雨中，一道黄色的身影闯了进来，直奔小区大门。

　　门卫室的保安在雨声中昏昏欲睡，疾驰的脚步声啪嗒响起，他隔着水朦朦的玻璃往外瞅。
　　只瞧到一个瘦瘦小小的人往里头跑去，这么大雨呢，咋就这样愣是跑？前头进来的那小伙子就晓得撑伞哩。

　　宣理眯着眼睛一个劲儿地跑，雨滴一串串的从头发下流下来，衣服湿答答地贴着身体。
　　？前边好像有人打伞？
　　不管了，就十几米了，我要终点冲刺啦！

　　一口气跑到一楼屋檐底下，宣理跺跺脚，边喘气边把身体的雨水抖抖。
　　余光中看到旁边黑色的影子，哦，有人在收伞，黑色的伞。
　　她抬手抹一把脸，喲，真巧啊这是。
　　“你也住这啊？” 宣理问。

　　那人很是好笑地上下打量她，“怎么变落汤鸡了？”
　　“下雨了呗，我又没伞。” 宣理摆摆手，努嘴道。

　　两人往电梯间走去。
　　滴——，电梯到了。

　　宣理按了15楼，见男生站着不动，便问：“你几楼呀？”
　　“跟你一样喽。”

　　宣理眨巴眼睛，不说话，看着电梯门合上。隔绝雷雨声的电梯厢，沉默在彼此间环绕。
　　宣理维持着半仰头看显示屏的姿势，像尽职的守卫。

　　男生靠后一米站着，杵着雨伞看前边那还在滴水珠的脑袋。

　　显示屏的数字一层层蹦高，15层到了。
　　宣理率先走出去，走到过道站着。

　　男生随后走出电梯，经过她身边往前走，身后脚步声没有响起。

　　男生啼笑皆非，他故作恶劣地回头嘲笑：“喂，这个时候突然想起来要有警惕性这回事不觉得太晚了么？”
　　“你管我，你先回你家吧！” 宣理梗着脖子气势不落。

　　“哦。” 男生笑容挑衅，没再回头。
　　宣理注视着他往1505的方向走，她警铃大作，却见他在1506房门停下，然后开门转身回头。

　　“还傻站着干嘛，隔壁家摔断手的小朋友？”

　　宣理瞪大眼睛，一瞬间醍醐灌顶。
　　她飞快跑过去，在1505房门前刹住车。

　　浑身湿漉漉的感觉让她很不自在，伸手摘脖子上的钥匙可能是着凉了手抖得不行，好容易取下红绳了，抓着钥匙往钥匙孔里怼，颤抖着半天才怼进去。
　　房门终于开了！

　　宣理回到了熟悉安全的地方，她松了口气，转过身来朝男生喊：“原来你是李大夫的儿子！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猜？”
　　？！真是好欠揍的语气啊，猜个屁，宣理不想理他，把门关上。

　　不对，她又猛地把门打开，“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荀涣，王之涣的涣。” 男生的声音在门后传出。

　　“我叫宣理，宣纸的宣，讲道理的理！你听到了没？”

　　“听到了。” 回答声渐行渐远隐在门后。
　　宣理再次把门关上。

　　湿鞋子踹掉横七竖八躺在玄关，宣理拎着一双拖鞋，光着脚跑到卫生间。
　　可怜的脚丫重现天日，舒服地享受着沐浴露和水流抚摸。
　　洗好脚再穿拖鞋进房间找换洗衣服。

　　一通折腾下来，她又小跑到玄关把湿鞋子拿到阳台靠里的位置放着通风。
　　把房子的所有窗户检查一遍后，洗漱完的宣理拿着干毛巾坐在床上。
　　一边擦头发一边看窗外雨骤雷鸣。

　　头发擦得半干，她把毛巾卷成团扔到一旁的凳子上，便趴在枕头上，双脚一上一下晃动着，眼里带着放松的惬意。
　　淋雨真好玩儿！

　　晚上，程佩芳下班回来。
　　饭宣理用电饭煲煮好了，等着她回来炒菜。

　　独臂仙人宣理小姐拥有着勤劳乖巧的好品质，单手煮个饭这等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就是右手再不好，宣理都觉得要跟它变陌生了，小姨说还得十天才完全好，宣理有点发愁。

　　程佩芳做了两个菜，一个是青菜腐竹，另一道菜是豆豉蒸排骨。
　　宣理夹起一块排骨，咬一口，汁水爆满口腔，她忙抽一块纸巾捂住嘴，咽下去后幸福地给小姨比了个大拇指。

　　“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你太瘦了！” 程佩芳笑眯眯地看着她。

　　“嗯嗯，谢谢小姨！”
　　“对了，我周末休息，我带你去逛街吧，你想玩什么呀？”

　　“灵川市有什么好玩的呀？”
　　“嗯…好玩的，” 程佩芳顿了下，“游乐园？滨江公园？商场？”

　　宣理在听到游乐园时双眼发光，蓦地又暗淡无光。
　　“怎么了？想去游乐园么？”
　　“嗯嗯，但是我的右手还没好，等我好了再一起去吧。”

　　程佩芳柔和地拍了拍宣理的肩膀：“真乖，小姨带你去公园玩吧，好像有什么活动来着，到时去瞧瞧热闹！”
　　“好”，宣理应声。

　　晚上宣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对着被单又搂又抱，兴奋得睡不着。
　　周末去公园玩，小姨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