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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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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灵川市。
程秀芳牵着不听话的女儿在小妹程佩芳的带领下从市人民医院出来。
大热天的,宣理被握着的手全是汗,手心手指头,湿答答的,很不舒服,她想稍微松开点手。
无奈下一秒被更大的力度拽紧,耳畔传来程秀芳警惕的声音:“乱动什么!牵就好好牵着。”
宣理心累地“哦”了声,头发丝都是委屈的。
程佩芳双眼都是幸灾乐祸:“你乖一点,再走两分钟就到了。”
宣理不想说话。
两只手,右手被绷带绑得严严实实,左手被程秀芳拉得动弹不得。
走在靠右的人行道上,宣理总担心自己要被程秀芳女士挤到绿化带里去。
唯一有点安慰的是蛇没咬到她,好吧,咬到也没事,小青蛇不是竹叶青,没毒的
其实想想宣理觉得蛇蛇蛮可怜的,白天不敢出门,好不容易等待天黑出来觅食,在家门口被从天而降的两脚兽给逮住了,倒霉催的,好歹没有直接被压扁。
踩在长条突起的盲道上,偶尔微风从树梢飘下,把宣理的郁闷吹走得七七八八。
过了一会儿,眼前出现一个大门,上边挂着“明苑小区”四个大字,这是宣理第二次走进小区大门,昨天一早妈妈把她打包,说要去灵川找小姨,火急火燎又是行李又是医院,终于是在日落前来到小姨住的地方。
保安在门卫亭吆喝着向小姨打招呼,宣理不明白隔十几米怎么能如此火眼金睛,一眼看到她“残疾”的右手,于是跟走流程一样,这两天重复了N次的对话。
“这孩子手咋啦?” 保安叔叔开启对话请求。
“哎呦,摔的!” 亲爱的妈妈响亮回应。
“咋摔成这样,小姑娘瞧着蛮文静的啊?” 宣理木着脸,心想别问了。
“装的,其实可皮了!” 宣理内心飘过六个点。
“哈哈哈,不严重吧。” 保安叔叔求您别尬笑了。
“好歹骨头没折。” 哦……
“走了啊,回去做饭了!” 救星小姨,呜呜呜。
“成!” 保安叔叔发出结束对话指令。
……
电梯停到了15楼,噔噔噔走在1505。
咔哒,程佩芳掏出钥匙打开门。
进门后先把包放在玄关柜子,边拖鞋边说:“改天我给小理也配一条钥匙。”
“谢谢小姨。” 宣理脆声应道。
“到时拿跟红绳穿起来挂脖子上,别给弄丢了。” 程秀芳接话。
“知道了。” 宣理乖乖回答。
小姨是房子是两室一厅的,去年秋天装修好的,放了半年,今年五一的时候搬进来住。没有办酒席,就是家人一起吃了个饭,宣理那时候快要考试了,妈妈就没带她去灵川看小姨新家。
昨天晚上,宣理是和妈妈睡在另一间卧室。这间卧室全是粉红色的,粉红色的墙纸,粉红色的蚊帐,粉红色的床单、被子和枕头,床上还有粉红色的熊熊大玩偶。
宣理感叹,小姨的少女心真是爆棚啊!
从窗户可以看到江边的日落,和江对面的山,山坡上的房子,听小姨说,一中就在对面的半山腰上。
晚餐是妈妈下厨,小姨拗不过妈妈,只好跟宣理一起看电视。
吃饭时宣理用左手颤颤巍巍地拿勺子挖饭吃,菜是妈妈和小姨夹好放碗里的。
期间程秀芳女士无数次欲言又止要憋不住时被宣理果断拒绝:“我能吃,用左手也能吃。”
自然是收获了程秀芳女士“我才懒得管你”的无语表情。
新闻联播的时钟开始了倒计时,敲门声响起。
小姨利索放下碗筷先瞅了眼外边再开门,“来啦来啦!”
宣理听见动静扭头看去:门外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女人拎着一个红塑料袋,男人捧着几本书,两人竟然还穿着拖鞋。
“英姐,一哥!进屋坐进屋坐,还拿什么东西啊,太客气了!”
女人把袋子递给程佩芳,走进来看到餐桌坐着的母女俩,笑道:“哟,正赶上吃饭了。”
程秀芳站起来拉开椅子,热情地招呼,就要往厨房拿新碗筷:“家常饭菜,坐会儿一起吃两口!”
“我大姐!那我姐的女儿!” 程佩芳给客人介绍,又朝程秀芳和宣理说:“这李大夫呀,早上挂号时打过照面的;旁边的是李大夫的爱人,姓荀。”
宣理忙把嘴里嚼吧的咽下去,乖巧地问好。
“早上病人多,没好好打招呼。小姑娘长得跟洋娃娃一样,又好看又乖。” 女人一脸真诚地笑着。
宣理脸刷得红了,羞得低下头,眼睛眨得上下睫毛都要打出火星子了。
众人的笑声更大了。
“英姐真别客气,坐下来一起,我这就再炒两个菜!”
程佩芳把袋子放到餐桌盘的落地架上,哗地拉开厨房门。
李大夫忙给她拉住。
“哎呦,我们吃饱了过来的。我儿子今天从他爷爷家回来,大包小包的拎一堆。光我们几天哪吃的完,天又这么热。这不拿些过来,给你们尝尝,还劳烦你们帮忙消灭些呢!” 李大夫口齿伶俐,说着揽上程佩芳的肩膀。
程佩芳便也不坚持了,爽朗地笑着道谢,起身拉开两椅子一定要夫妇俩坐下。
李大夫乐呵着坐下来。
荀大哥则是先把几本书递给宣理,再坐在李大夫身边。
“见面礼。” 男人言简意赅。
宣理再次放下碗筷,抬头看了眼男人,得到点头回应后,弯着腰双手接过书。
“快谢谢荀叔叔。” 程秀芳嗔怒地提醒宣理。
宣理摸着崭新的书皮,眼睛里全是喜悦,欢快道:“谢谢荀叔叔,谢谢李阿姨!”
“果然没错,考上一中的小姑娘就是喜欢看书的。” 李大夫笑着说,“我让我儿子推荐几本书说要送给准初一的小朋友,他直接找了本语文书翻开,要我自己看课外推荐读物。这小子!”
程秀芳听出李大夫话里话外的自豪与炫耀,配合着也逗趣几句。
宣理迫不及待想要拆开包装,她火急火燎地吃完,打了声招呼后,抱着新书离开餐桌。
几人见状纷纷打趣几句。
大人们聊天多是八卦,不是自己的八卦急需倾诉就是别人的八卦憋着要分享。
不过在有小孩在场的情况下,话题很容易变成孩子学习、升学、青春期等等。
宣理已经两耳不闻窗外事了,一颗心只有新书。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第一本书是《城南旧事》,还有一本聂鲁达的诗集选和《边城》。
“……你家闺女…”
?听到关键词了,不管!宣理只想看书。
“九月份就要去市一中上学喽,读初一!” 程秀芳满脸。
“我儿子开学读初三了,也是在一中,有啥不懂的尽管去问他,正好!”
“会问会问的,太谢谢了!”
有啥好问的,开学报道问班主任就是了,宣理翻书至于不忘腹诽。
半真半假的客套与热情的对话终于结束了,程秀芳和程佩芳送客人出门,宣理合上书,小跑到门口,送别的手摇得格外热切。
晚十点,宣理和程秀芳躺在床上。
灯还没关,宣理转身看向程秀芳,蓝色的光从手机屏幕反射到程秀芳脸上,程秀芳专心致志。
“妈”,她突然想喊一声。
“嗯。” 妈妈只是单纯从喉咙里发出这个音。
“妈~”
“干嘛?” 这次有点不耐烦了,她盯着妈妈的表情。
“我以后就要在这里住么?在小姨家住?”
“是!——不是跟你说过么?” 妈妈右边的眉毛皱了皱。
“可是,我要住多久啊。”
“住到你上大学。” 程秀芳终于把目光投向她,带着无奈与期许,“你努力点,考到外地的大学,到时候就住学校宿舍了。”
“那小姨不用结婚么?”
“你不用操心这个。你小姨很好的,你乖一点,懂事一点,帮忙洗下碗,小姨肯定很欢喜你的。” 程秀芳缓下语气,伸手抚摸女儿的头发。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宣理感受着头顶手掌的摩挲,这种触碰给了她勇气,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程秀芳眼神一沉,后又直直盯着她,不免带着责备,“回家回家,才出来几天就想回家?你要在这里读书的!”
“可…” 宣理着急地咬下唇,委屈道:“我想家怎么办?我想外婆怎么办?”
妈妈偏头不看她,几秒后淡淡地说:“放假,等放假吧。你想回去就回去。睡觉了!”
说完把手收回,啪得一声把灯关了,转过身睡觉。
“哦”,宣理愣愣地看着完全黑的房间,像是浮在未知的宇宙,不对,宇宙有星星发光的,她自己反驳自己,算了,管他呢,反正妈妈答应了的。
小静的同学录没办法写,左手写不了字,等右手好了写信寄给她吧,镇上的邮政编码是什么来着?
我的珍藏武器库,呜呜呜,匆忙就来灵川市了,没有跟它们告别,不过外婆肯定会帮我保存好的。
外婆现在肯定睡觉了的,妈妈说老人要早睡,后边还有一句是小孩也要早睡…
初中…,会跟电视上讲的一样么?
城市里的学生,会跟三丫她们一样有意思么?三丫还会唱戏呢!
——应该会吧?他们有少年宫可以去,还有很多兴趣班,都是有多才多艺的人呢。
不过我也不差哦,我还会雕木头,我的雕的观音菩萨外婆可喜欢啦。
想着想着,少女渐渐进入梦乡,伴着嘴角上扬的弧度。
几米外的另一间卧室,一个男生带着耳机在打游戏,敲门声第三次响起。
这是约定、提醒,亦是警告。
“下了。” 一局游戏打完,组队房间里,男生开口。
“都放假了,睡那么早干嘛啊?” 耳机里传来另一个男生哀怨的声音。
他没有理会,退出组队后摘下耳机挂在右边墙上。
灯关了,窗帘没有拉。
城市夜晚总有不熄的灯光映进来,不柔和,很杂乱。
男生双手压在后脑,躺在床上。闯进来的暗光描摹着他的五官,缠绵赞叹,弧度完美的桃花眼任由光来者不拒地爬上又被挤下,眼睛的主人却淡漠地看向窗外,放空自己。
“隔壁家有个小姑娘考到一中了,跟你一个学校,有空见面认识一下,开学带人家熟悉熟悉。”
他妈李大夫原话。
哼,认识?熟悉?有这功夫不如多大两局游戏。他嗤笑。
“给小姑娘的见面礼送什么好?儿子你有什么推荐么?”
他抬眼轻飘飘地回一句:“送书好,捡几本没拆过的。”
“你书架上的?你不看?”
“包装沾灰了还没拆的,随便拿,我不看。”
…
不过是同事家的小孩,有啥好稀奇的…昨天被他妈念得耳朵都起茧了…
脑海中有一些令人鄙夷的画面浮现,不分场合的尖叫、浮夸的恭维,直白得晃眼的眼神,这真不是愉快的回忆。
隔壁家?他微微皱眉。
太近了,真是麻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