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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午 ...

  •   午后,太阳沉默地注视着大地。小镇集市的叫卖声回家了,剩下街道上收拾摊位的行人和喇叭声便秘的车子。

      那时候小镇上多是两只轮子与三只轮子间错着跑,舅舅的摩托车,隔壁村子专门拉客的三轮车,是宣理和外婆往来村子和小镇的交通工具,也是镇子上人们出行的方式。

      六月初早上,11岁的宣理背着书包,带上准考证,由外婆和老师领着,前往镇上的中心小学,参加市里某个初中的小升初考试。

      镇上以及村子里的小学生,小考时如果没有额外报名县里或市里的初中,参加它们学校的报名考试,那么小考结束后,孩子们的成绩单则是被小镇牢牢圈住,少有之后能破壳而出的学生。

      夏天午后,天气阴晴不定。宣理低着头写最后一道数学大题,题目不长意思却有些绕,她握着黑色的圆珠笔,有些着急地在草稿纸上复现解题可能用到的公式。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越来越急,临近考试结束,此时考场上翻动考卷的声音此起彼伏,四面八方夹裹着紧张试图侵占宣理的感官。她终于是放下笔,右手轻轻放着左手的手腕上,感受着皮肤下的心跳,让自己冷静下来。

      考场外面已是黑云侵城,狂风大作,把颇有年头的窗户惹得放肆地叫。

      两位监考老师急忙把窗户关好。

      铃铃铃——,广播响了起来。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请同学们抓紧时间答题,请同学们抓紧时间答题!”广播声起,主考官随之提醒。

      还要五分钟了,她还要抢大题的十分!宣理赶紧把脑袋中各种也许的解法甩出去,迅速将草稿纸中的解题步骤搬到答题纸中,最后一分钟,再检查一下姓名等信息,以及确保答题纸无空白,可以了,她长舒一口气。

      铃声响起,数学考试完毕。主考官一声令下,考生们拿好各种的东西,走出教室。
      幸亏早上外婆给准备了一把雨伞,宣理才能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淋成落汤鸡。

      考试结束,哪怕淋雨,也欢天喜地。从走廊到操场到校门口,说笑声雨声哗啦啦不停。

      宣理与一个其他班的女同学打完招呼后,开开心心撑伞蹦着走到一家粉店与外婆集合。

      一碗热乎乎的汤瘦肉河粉,里面还放着青葱的泛着油光的空心菜,再夹几个腌酸的小米椒,一口下去,宣理幸福得快要哭了。

      “考完啦?”外婆笑眯眯地问。

      宣理赶紧咽下,开心地说“考完啦!”

      “那吃完等雨小点,我们买些菜就回家去喽”。

      “嗯嗯!”

      急促的大雨停歇,在开往某一个方向的乡村公路上,行驶着一辆三轮车,车上载着有卖菜收摊的妇女,有放学回家的小孩,有赶集晚归的青年,还有宣理和她的外婆。对她们来说,走时是未知的路,回时是温馨的家。

      11岁的上半年,宣理留下了顽皮孩童时的弹珠、留下了第一次求学分离的毕业照、留下了屋后一起种的松树苗、还留下的承载着许许多多回忆的村子。

      终于,小考结束了。

      ——

      七月,妈妈穿着红裙子从三轮车上跳下来,给小乡村带来宣理被市一中录取的消息。

      宣理很开心,那天晚上,外婆杀了一只老母鸡,她得到了一个鸡腿的奖励。

      她的小伙伴们也就着月光来找她玩,她们一起摸上二楼的杂物厅,三丫率先冲进去把电灯打开,明仔抓着一副扑克牌,阿宇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块抹布把八仙桌桌面的灰擦拭干净,小静捧着粉红色的小本子,宣理裤兜里偷摸藏着一包辣条。

      “噔噔噔——”宣理拉开凳子,一屁股坐下后,刷得把辣条掏出来特嘚瑟地摔到桌面。

      “辣条?你外婆不是不让你吃的么?”三丫大呼小叫。

      “她哪里是不让吃,她是没钱买!”明仔无情地戳穿。

      “切,废话忒多。” 宣理白了这两人一眼,然后把包装撕开,辣条的香味迫不及待地冲出来,她挑眉:“吃不吃?”

      “当然!”三丫毫不客气,坐在宣理右手边,伸手就拿。

      几人边吃边吵闹。

      小静突然把笔记本摆在桌面,双手把本子往宣理这边推。

      瞬间,大家都安静下来,目光全被粉色笔记本吸引。

      “小理,帮我写同学录吧。”小静注视着宣理说。

      宣理猛地有点恍惚,又反应过来,抄过本子放到面前,咦,还是魔法小樱的欸。

      “好啊,我写哪里?”她问。

      “第一页,我给你留了第一页。”

      宣理抬头朝小静笑,惊喜中夹杂中羞涩的笑容,亮晃晃的。她情不自禁地朝其他三人看去,得到三个一副“我早知道”的表情。

      “别看我,我早写了。”三丫哼哼。

      “你写哪里?”宣理装作要翻看,三丫急得抓她的肩膀晃。

      “你们别闹了,小心把小静的同学录弄坏。”明仔忙制止。

      “才不会!”宣理谨慎地把同学录拨回小静面前,“我的笔在一楼房间,晚上我写好明早我去找你!”

      “嗯嗯。”

      “你去市里读书了。”三丫也不闹了,蔫蔫地坐下来像没骨头一样靠在宣理身上,“我怎么办?”

      宣理心说这话简直没道理,又觉得三丫惯是没心没肺的,这样子真稀奇,伸手就用掌心碰三丫眨巴眨巴的长睫毛,痒痒的,也许蝴蝶翻动翅膀就是一样的动静吧。

      吧嗒——,三丫把她的欠手打下来,白了她一眼,露出一副没救了的表情,“果然跟你个小屁孩说不清。”

      “屁咧!”宣理不服,“你才比我大两岁而已!而且我去读书又不是不回来,我外婆还在这呢。”

      三丫低下头,脑袋发泄地往宣理怀里拱,惹得她大笑。

      “你们都去镇上读初中么?”宣理问。

      “嗯。”

      “废话。”

      “当然。”

      阿宇没回答,明仔跟被背叛一样,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他。

      “我爸昨天回来了,跟我妈还有我舅舅,他们说我去舅舅家那边读初中,已经问好了,我昨晚睡觉前才知道。”阿宇闷闷不乐。

      “在哪里?”明仔追问。

      “鹿桥三中。”

      “搞什么啊,鹿桥县那么远,去灵川市还近一些。” 明仔很不满。

      “我有什么办法啊,他们硬要我去。” 阿宇很委屈,说着带上了哭腔。

      “你才搞什么!” 三丫火大,“你说阿宇干嘛,阿宇都要哭了!”

      “谁哭了!我没有。” 阿宇梗着脖子反驳。

      “反正就我和小静还有三丫去镇上读了,你俩抛弃了我们!” 明仔咬牙切齿。

      “怪得了谁,人小理成绩好,本来就是要去市里读书的!” 三丫下意识开口维护。

      “说正经事。” 小静双手上下搭着,挺直背,“班长说毕业照明天洗出来,我们明天去学校拿吧。”

      “好,你来叫我哦。” 宣理答应。

      明仔带来的扑克牌还是没打成,那晚不知道谁大脑电线接错,提出去后山摘番石榴。

      这种一看不靠谱的主意以往小静肯定会反对,但可能是满屋子浓浓的离别让他们有些无措,急需别的头脑发热的冒险转移注意力。

      于是,在宣理的带领下,因为在宣理外婆家的后山,几人偷摸从后门溜出去,靠着小静一人的手电筒亮光。

      上山时路过树根底下的鸡房子,由于他们的动静不大,鸡守卫作用为零。

      “去看一下树,我们种的树!” 爬到一个稍微平缓的地方时,明仔叫起来。

      “走走走!小静,照这边!” 三丫立刻附和。

      那是将近四个月前植树节时,他们放学时兴起,从路边山脚下拔了几颗松树苗,再种到后山。

      小树苗形态的松树很可爱,松针还不怎么扎人疼,嫩绿色在手电筒直光照着时亮晶晶的,几人都欢喜地捋捋这棵,戳戳那棵。

      这个地方原本是种木薯的,今年没有种,但荒草也不怎么多。

      山路越往上越幽黑了,夜风吹来,晃动的草丛树影吓得胆小的阿宇和明仔吱哇乱叫。

      被宣理和三丫鄙视,还男子汉呢!

      小静赞同地笑着,突然手电筒光直直往她脸照,一个漆黑的形状可怕的面孔转身看向四人。

      前边刚鄙视别人的宣理和三丫霎时间花容失色,阿宇明仔则叫得更大声了,整一个海豚音。

      于是,笑容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到小静脸上。

      她也只好承受四人的恼羞成怒了。

      山上有水池,靠近小路,从水池底下延伸出来有一条小沟横断小路,那一段常年布满青苔。

      宣理特地告诉他们要小心,她之前就摔过一次,屁股疼死了。

      四人纷纷嘲笑。

      过了那段小路就是一小片的番石榴树了。

      宣理被笑得胜负心起来了,叫嚣着我今日就要一雪前耻,她灵活地小跑起来,身影把小静打的手电筒光都遮住了,只瞧见一个红上衣猛地向前跳,尴尬的是,比双脚落地的声音更先响起来的是宣理的惨叫声。

      “啊———,蛇蛇蛇……,手…,我的手!”

      我去!四人心里都咯噔一下,连忙冲过去。

      乱七八糟的焦急的声音从右耳朵绕到左耳朵,宣理又怕又痛还烦躁,她刚才跳过去时脚底踩到小沟边缘的青苔,打滑整个人往后仰,屁股没着地,手先往后撑,结果左手插到泥里,指间有抖动挣扎到滑溜触感,接着屁股摔沟里,右手吓得撑地时歪了下,现在疼得动不了。

      三丫是四人中第一个发现宣理压着的蛇的,还是青色的!不会有毒吧。

      “你怎么样,它咬你了没!” 三丫问。

      “不知道,我右手好痛啊。” 宣理的痛觉神经已经完全被右手抢占了,左手有没有被咬,这她哪里分得出注意力啊!

      “你!你不知道?!” 三丫气笑了。

      “别看蛇了,小静你看一下她的这只手。” 明仔唤小静,小静的爷爷是村大队的大夫。

      “有些变形了,赶紧下山去找我爷爷吧!” 小静变得很严肃。

      “那这蛇呢?” 三丫就知道蛇蛇蛇。

      “不管它?”明仔出主意。

      “你别乱出馊主意,万一小理真被咬了,放它跑了,回去我们怎么知道是什么蛇咬的她!” 三丫语气着急有点冲。

      “那你就带着它呗,揣你裤兜里!” 明仔杠精似的欠得不行。

      “你们别吵了,我来抓它,我不怕!” 阿宇一锤定音,“我见过我大伯抓过蛇,小理已经压住它了,我掐着蛇头抓没事的。”

      “商量好了没,快让我靠一下,我疼死了。” 宣理有气无力地说。

      “还靠啥,等我和小静扶你起来!” 三丫没好气。

      阿宇拎着同样蔫巴的小青蛇,小静把电筒给了明仔开路,三丫和小静一左一右扶着宣理下山。

      下山后,平静的院子顿时鸡飞狗跳。

      闹得左右邻居专门过来问怎么回事。

      宣理已经自欺欺人的把那一段丢人的记忆删除了,只记得小静说的明天去学校拿毕业照的安排泡汤了,

      ——六月份的毕业照第二年一月份过年时才看到。

      还有外婆惊慌的表情。

      和妈妈焦急并且下了重要决心的欲言又止。

      旧的筵席结束得猝不及防,新的路程开启得急急忙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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