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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树立威信 “真是个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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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怪人,哪有这般赔礼的?架子蛮大。”小蝶将铜盆往矮几上一搁,水珠飞溅而起。
小莲正跪坐案边为云沐予整理文卷,闻言扑哧笑出声:“我看啊那林将军倒是生得俊,跟这帮大老粗可不一样...”话音未落,铜盆里浮着的皂角忽地被拍得四溅。
“俊?你没看他盯着咱们小姐的眼神,定是个色胚。”小蝶转身双手在衣角上擦了擦:“一个军官长得那么秀气,我看是不会打仗的。”
“你俩啊,什么时候能不拌嘴。”云沐予摇摇头,唇角微扬,眼底终于漾开一丝久违的笑意。
“小姐啊,你可算笑了!”小蝶立刻扑过去搂住她的肩膀,声音里满是欢喜,“自打进军营,您整日绷着脸,我还以为您忘了怎么笑呢!”
云沐予被她晃得身形微倾,无奈地扶住桌案:“军营里都是男子,我们是来办正事的,自然要严肃些。””她顿了顿,眸色渐深,“况且,那个林熠……你们也听说了吧?”
小莲原本还笑嘻嘻的,闻言神色一紧:“小姐是说京城里那些传言?”
“嗯。”云沐予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低了几分,“说他日日流连青楼,性情暴虐,甚至……”她没说完,但小蝶和小莲都明白——那些消失的青楼女子,恐怕与他脱不了干系。
她沉默一瞬,俯身从桌下暗格取出两把短刀。刀鞘乌黑,刀柄缠着细密的银丝,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拿着。”她将刀分别递给二人,语气不容置疑,“防身用。”
小蝶接过刀,指尖抚过刀鞘上的暗纹,小声嘀咕:“这刀好生轻巧。”
云沐予没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心些,总没错。”
小莲眨了眨眼,忽然笑嘻嘻地凑过来:“小姐这么关心我们,不如再抱一下?”
“你呀!”云沐予被她逗笑,还未躲开,小蝶已经扑过来,三人笑闹成一团,帐内一时暖意融融,仿佛连外头的寒风都远了。
可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昨夜之事,仍像根刺般扎在云沐予心头。
小蝶和小莲是云沐予的贴身丫鬟,自幼相伴,情同姐妹。昨日两人耐不住军营枯燥,溜出去看热闹,留云沐予一人在帐中沐浴。
水汽氤氲间,云沐予忽听帐帘微动,以为是两个丫头回来了,便轻唤两声:"小蝶?小莲?"
无人应答。
帐内静得诡异,只有铜盆里的水珠沿着边缘滴落,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她迅速披衣而出,却在转过屏风时僵在原地——她的床榻上,竟趴着个醉醺醺的男人。
军营里的士兵常年征战,虽设有军妓,但军规森严,寻常士卒不得随意接近。如今突然来了几个女子,其中云沐予更是容色殊丽,肌肤如雪,眉目如画,行走间自带一股清冷气质,与这粗犷的军营格格不入。
那些兵卒的眼神,便愈发肆无忌惮。
即便在京城,云沐予也没少受这般困扰。总有那么一些自诩不凡之辈,怀揣着莫名的自信,对她展开热烈追逐。
一旦遭拒,转眼便能在酒肆茶楼听到“故作清高”“不识抬举”之类的闲言碎语。
她厌恶这种将女子视为附属物的傲慢。
中原虽已推行男女平等数百年,但战事频发,力量悬殊之下,男子地位仍隐隐高出一截。皇位传承至今,从未有过女帝。
而北越那等蛮夷之地,更是将女子视作货物,动辄打骂贩卖——这也是他们虽善战却始终落后的根源。
云沐予摩挲着袖中的短刀,刀柄上缠绕的银丝硌得指尖微痛。
另一边的校场之上,将士们的口号声响彻云霄。
“稍后我会叫张然同你比试。”林冽拍了拍林熠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你到时候收着点,好歹是个副将,别让兄弟太难看。”
“我自有分寸。”林熠垂眸,修长的手指紧了紧腕带。
虽说林熠身长六尺(现代大概一米八左右),在军中已算挺拔,但那略显单薄的身形和俊秀的面容,总让人对他的实力心生质疑,这种来自下属的挑衅,他早已习以为常。
校场四周很快围满了将士,这种级别的比武可不常见,众人纷纷呐喊助威,不过绝大多数人都更看好以勇武著称的张然。
北风卷地,尘土飞扬。
手持三叉双头枪的林熠与手握长斧的张然相对而立。
“林将军,在下多有得罪了。”张然话音未落,已如猛虎般扑来,重斧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劈下,显然是想一击制胜。
林熠身形一闪,堪堪避过这雷霆一击,但持如此重斧还能有这般速度着实让林熠为之一惊。
未来得及细想,尚未落地的重斧竟突然调转方向向林熠拦腰劈来。
“铛——”
来不及躲闪,林熠双手持枪,稳稳的接住了张然的一击,脚下丝毫未动。
张然瞳孔骤缩,但手中攻势丝毫未减,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每一招都透着令人胆寒的杀伐之气。
在众将士眼中,林熠似乎一直在被动防守,被打得节节败退。
可实际上,他早已将对手的每一招都看在眼里,看似占尽上风的张然,实则已无半分胜算。
突然,林熠枪势一变!
只见他单手持枪,三叉枪头如银蛇吐信,直取张然咽喉。张然仓促格挡,竟被震退数步。
还未等他站稳,林熠手握枪尾横扫,精准命中他的膝腘!
张然一个踉跄,急忙以斧拄地方才没有跪倒。
可当他抬头时,冰冷的枪尖已抵在了他的心口。
校场上一片死寂。
林熠单手收枪,三叉枪在身后划出一道冰冷而优美的弧线。他微微颔首:“承让了,张将军。”
“当啷”一声,重斧落地。张然抱拳深揖,声音洪亮:“是在下输了,今日方知何为管中窥豹。从今往后,末将愿以林将军马首是瞻!”
短暂的寂静后,校场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以林将军马首是瞻!”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在凛冽的北风中久久回荡。
此一战,林熠在北方军营的威望,就此确立。
林熠刚到军营不过数日,北境狼烟骤起——阿尔契部联合乌干素部大举进犯西部边境。查陵关、泉阳关、图勒关同时告急,烽火连天。
军情紧急,林冽率主力驰援较远的泉阳、图勒二关,林熠则领一万铁骑、两万步卒直奔查陵关。其余将士固守大营,严阵以待。
当林熠大军赶到时,查陵关已岌岌可危。
阿尔契部仗着精良装备,以铁盾步兵为墙,骑射弩手在后,配合重弩投石车轮番轰击。关中守军死伤过半,城墙处处残破,血迹斑驳。
林熠赶到后立刻展开部署,骑兵在前如利刃出鞘,步兵在后似铁壁铜墙,城墙上弓箭手张弓搭箭,寒光点点。
林熠一马当先。他身披银甲寒光凛冽,黑色暗纹披风在风中翻卷,金鳞凤翅盔下目光如电。手中三叉双头枪映着血色残阳,□□乌黑的战马嘶鸣如雷。
箭雨倾盆而下,冲锋的将士们即便身中数箭,仍怒吼着向前。
敌军铁盾阵中,刀光闪烁,专斩马腿。冲在最前的数十骑轰然倒地,鲜血染红黄沙。
但林家军的冲锋岂是区区盾阵可挡?铁骑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冲破盾墙,缺口越撕越大。林熠枪出如龙,银光过处,敌军人仰马翻。
林熠直取敌军弩阵。箭矢叮叮当当打在银甲上,一支利箭却穿透肩甲。他眉头都不皱一下,折断箭杆继续冲杀,敌军弩手来不及换剑,纷纷坠马,阵型大乱。
虽前方步兵不断补齐缺口,但林家军攻势太猛,收效甚微。
阿尔契统领见援军势大,急令撤退。但北越军训练有素——骑兵先撤,拉开距离后以弩箭掩护步兵后撤,竟丝毫不乱。
林家军又继续追杀,但敌军撤退有序。
“穷寇莫追!”林熠勒马高呼。战场渐渐平静,只余硝烟弥漫。
林熠看了眼尚未来得及撤走但是被损毁严重的投石车和重弩,沉了沉眸子,冷哼一声,随即进城查看情况。
此役,林家军缴获战马数百,强弩过千,是虞军数月来对北越的第一场大胜。
当林熠银甲染血步入查陵关时,幸存的守军纷纷单膝跪地:“将军!”
这一声"将军",再无人敢质疑。
查陵关守将杨佑原远远望见银甲染血的年轻将军入城,急忙上前正要行礼,却被林熠抬手制止。
“杨将军不必多礼。”林熠脚步不停,锐利的目光扫过城内各处,“烦请立即清点守军伤亡,勘察城墙损毁情况,速来禀报。”
杨佑原当即传令下去,自己则快步跟上林熠。二人穿过硝烟未散的街道,来到军府门前。
府内灯火通明,查陵关经略孙黎珍正俯身在沙盘前,根据最新战报调整布防标记。
见林熠入内,孙黎珍连忙直身行礼,却被林熠摆手打断:“军情紧急,免礼。北方各关现在情况如何?”
“禀将军,”孙黎珍指向沙盘,“北越昨日突然大举进犯,但兵力分散,似在试探。唯西北图勒关已被攻破,附近三县沦陷,残部退守太茂堡。”
林熠凝视沙盘,剑眉微蹙:“孙经略以为,敌军下一步会主攻何处?”
“这些年工部不断修缮长城,北越一直难以下手。”孙黎珍取过一面红旗,稳稳插在太茂堡上,“如今图勒关这个缺口已成,此处距锡林镇遥远,正是最佳突破口。”
“那为何还要同时进犯查陵、泉阳二关?”林熠手指轻叩案几,“直接挥师太茂堡岂不更好?”
杨佑原接道:“亦或是混淆视听,亦或是试探我军实力”
“是试探。”林熠与孙黎珍异口同声。三人目光在烛火中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他们退军似乎比进军看起来更有序,此次从敌方部队规模来看,他们应是先试探各关情况,然后再集中攻打一处。”林熠又看向孙黎珍。
烛影摇曳中,军议持续到三更。期间杨佑原几次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道:“将军,您的伤...”
“无碍。”林熠头也不抬,指尖在沙盘上划出一条路线,“我留五千骑兵、五千步兵驻守此地,若有异动,烽火为号。”
孙黎珍还要再劝,却见年轻将军已披上染血的披风。医官捧着药箱候在门外多时,林熠却只是随手扯了块布巾按在肩上:“回营。”
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杨佑原与孙黎珍相视一眼,俱是肃然。
城楼上,值夜的士兵看见一队轻骑踏着月光远去,为首那人的银甲在月下泛着冷光,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