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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进错营帐 随着出征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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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出征时限将近,林熠斜倚在楠木案几翻阅着案上的堆积如山军报。
门扉轻响,阍人来报,有人登门拜访,提了足足六箱拜礼。
林熠走入正殿,端坐在紫檀木椅上之人恭敬地站起身来。
“下官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萧沐辰,见过林将军。”来人来人长揖及地,腰间的玉坠却纹丝未晃。
“萧兄怎的如此客气。”林熠眯眼打量这个三日前还在醉春楼纵酒的纨绔,此刻广袖垂落,连衣褶都透着工部官员特有的规整。
“林将军,家妹云沐予,是武库司主事,此次领命去随军研究器械,现已随军械车出发了,可能会比林将军的军队早些天到达。”
由于女子承受不住行军赶路的辛苦,云沐予一行人便先行出发了。
“恳请林将军在军营中多多照拂家妹,她一个小女子在军队我怕是放心不下。”萧沐辰保持着躬身姿态。
“萧大人该知道,林某在京城的名声。”林熠轻挑眉,不知这萧沐辰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萧某与林将军对饮过几次。”萧沐辰抬眸,注视着林熠:“一来屋内并无□□之臭味,二来林将军的身上并未染上胭脂之气。”
此人竟能在神志不清的醉酒状态中捕捉到这些信息,看来他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但我给不了你任何保证。”林熠坐下淡淡道。
“那我便在此谢过林将军了。”萧沐辰自然明白林熠算是答应了,寒暄两句便离开了。
云沐予作为武库司主事,此去奉命前往军营研究北越的器械,此去异常凶险,军中能顾全云沐予的只有林熠了。
锡林镇总兵营,暗红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两列玄甲士兵踏着整齐步伐走过,腰间横刀与锁子甲相撞发出细碎金鸣。
“诶,听说了吗?”年轻士兵身子侧向一边。
年长些的士兵透露出些许不耐烦的神色:“整日神神叨叨的,有屁快放。”
“林总兵那位胞弟,就是半年前大破南葳水师的林小将军...”士兵压低声音,“带着八万玄甲军星夜驰援估摸着今晚就到了。”
“你是说那位弱冠之年便官拜镇军都督的林熠?”
话音刚落,忽然听见中军大帐方向传来爽朗笑声。两人不约而同望向那座绣着狻猊兽首的牛皮大帐,暖黄烛光将两个颀长身影投在帐幕上。
总兵营主帅帐内。
青铜兽炉吐着袅袅青烟,林冽将凤嘴刀往兵器架上一挂,玄铁护甲都未卸便大笑着上前:“快让大哥看看!”他蒲扇般的巴掌拍在胞弟肩头,震得对方银鳞软甲簌簌作响。
“我的阿熠又长高了,壮实了。”林冽一改往常的严肃,开心的看着面前的弟弟。
林熠被拍得一个踉跄,苦笑着揉眉心:“大哥才多久没见,你这戏瘾倒是见长。”
“你懂什么?”林冽突然收了笑。
“我们家阿熠已经不再是那个当初失足落水,从此不敢靠近水边的小孩了,现在都能带着楼船铁索横断大江了。”林冽眼中闪烁,仿佛眼前人一夜长大一般。
林熠垂眸轻笑,“大哥若再提落水之事,我便将你私藏西疆葡萄酒的事告诉嫂嫂。”
“臭小子!”林冽作势要打,手却拐了个弯提起榻上的行囊,“走,带你去看看特意备下的营帐。”
兄弟俩掀帘而出时,值夜的士兵们慌忙挺直腰板。火把明灭间,无数目光偷偷掠过那位传说中的少年将军。
“这...当真是阵斩南葳的林小将军?”待二人走远,终于有人小声嘀咕。
“瞧那身板,怕不是要被北境的野风刮跑了。”
“这林将军怎么长得这般好看,好似青楼的小白脸。”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直至校尉低喝:“噤声!”
众将士对林熠的议论才堪堪结束。
青布营帐内,白铜炭里的木炭噼啪作响。
林冽掀开厚重的牦牛皮帘,寒气裹着油灯的光晕漫了进来。
他屈指叩了叩榆木打造的兵器架,架子上悬着的犀角弓跟着轻颤:“这顶暖帐原是给监军备的,结果便宜你小子了,里面还有浴桶,特意叫人给你备的。”
“大哥费心了。”林熠又抱了抱大哥,既饱含思念又表示感谢。
林冽拍了拍林熠的后背作为回应。
“阿熠,咱们此次北上的目的不是攻城略地,主要是为了研究北越的新型攻城器械,所以没有什么要紧的战事,将士们设了宴迎接你,你先收拾一下,一会我带跟兄弟们熟络一下。”说罢便走出营帐。
林冽走后,林熠脱下重甲,换上一件钴蓝色暗纹窄袖锦衣,腰间盘着带有金属包裹的玉石腰带,衣领袖口都有金丝缝线装饰,黑色暗纹长靴,英姿飒爽,身材略有些单薄,让人很难与常年征战的将军联系起来。
林熠虽饱受风吹日晒,但皮肤却异常的好,不像其他战士一样粗糙黝黑,而是干净细腻,眉毛长而锋利,双目深邃有神,鼻梁高挺,唇薄微扬却不苟言笑,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秀气却又透露着几分凌厉。
戌时三刻,篝火在辕门前窜起三丈高。
林熠端坐主位,玄铁酒樽映着跳动的火光,他指节分明的手掌托着西疆葡萄酿。
“末将敬林都督!”张然副将突然起身,酒碗里浊浪翻涌,“听闻都督在南葳阵斩象兵统领时,用的可是三叉双头枪,只是不知是林都督的枪好用还是属下我的长斧好用?”
剑拔弩张的气氛让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烤全羊油脂滴落火堆激起火花的声音显得格外清脆。
林熠眼尾染着醉意,缓缓起身:“张将军若好奇,明日校场可试锋芒。”说罢仰头饮尽琥珀光,酒液顺着下颌滑进衣领,在锁骨处积成小小水洼。
整场晚宴上,有热情好客的,有不怀好意的,反正林熠被灌了许些酒。
子夜梆子响过七声时,林冽劈手夺过第十七碗烈酒。
林熠已经眼神迷离,无法清晰吐字了,林冽见状便让林熠提前回营帐歇息,自己陪弟兄们喝个尽兴。
林熠脚上跟踩了棉花似得,摇摇晃晃,好不容易才跌跌撞撞进了营帐,顾不得那么多趴在床榻上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营帐内传来了女子的声音。
“放肆!你是谁,怎敢进到我的帐中?”那女子故作镇定。
林熠听到声音,眼睛缓缓眯起一条小缝,但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恍惚中好像貌若天仙的美丽女子。
“我帐中怎会有女子。”林熠喃喃,缓缓从床榻上站了起来。“你怎会在我营帐之中。”
林熠双眼迷离,站起身来步步紧逼,女子连连后退,并悄悄从袖中抽出了短匕。
林熠发觉可能是谁塞进来的军妓,摆摆手说道:“你走吧,我不需要。”
随即便又跌跌撞撞的趴回到床上,徒留云沐予一人在角落发蒙。
半晌云沐予才反应过来,这孟浪之人不但错进自己的营帐,甚至还将自己成了军妓,着实是无礼之辈。
次日,林熠从床榻中醒来,他感到头痛欲裂,胃部也隐隐作痛。
中军大帐外,青铜釜里粟米粥腾起袅袅雾气。
“阿熠这么早便醒,来吃点干粮,这有米汤。”林冽示意他坐下。
林熠吃了两口被盯得阵阵发毛,扭头问道:“怎么了大哥,我脸上有什么么?”
“没什么,就是你昨天喝多了,去了云大人的营帐,着实是吓到云大人了,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你这醉鬼背了回来,哎呦我这老腰...”说罢林冽佯装腰痛的捶了两下。
林熠呛出半口热粥:“什么?我进错营帐了?”
“还是姑娘的营帐,后来云大人发觉你是喝多了,叫我把你带走的,你还是自己去找她赔不是吧。”
“云大人就是那位京城来的武库司主事?”林熠紧缩眉头双手揉了揉太阳穴。
“正是,你认识他?”林冽惊奇。
“启程之前她哥哥萧沐辰托我照顾她...”林熠话未说完就被林冽打断。
“让酒色□□之徒照顾他妹妹?”林冽挑了挑眉。
“大哥,怎么连你也?”林熠只觉头更痛了几分。
“哈哈哈哈,这在京城可都是出了名的,都传到你大哥我这了。”林冽笑着拍了林熠两下就走出营帐练兵去了。
武库司帐内,云沐予端坐案前,案头《军械图谱》正翻到连弩机括的篇章。
“云大人可在?”林熠立于帐前礼貌问询。
“何事。”屋内传来温柔却又冰冷的声音。
“云大人,在下林熠,特为昨天的鲁莽来赔不是。”林熠静等屋内人的回话。
“林将军请进。”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
林熠撩开帐帘,进入帐内,云沐予正起身相迎。
她身着珍珠色绸缎宽袖长衫,云纹错落点缀其上,长衫下摆至膝下,发间绾起云髻,随意戴上绘金挽带,腰间绑着素带上有丝丝流苏点缀。
林熠见来人便低头作揖。“见过云大人,昨日多有冒犯还请云大人见谅。”
林熠抬眼便对上了云沐予的视线,她的眼睛似闪烁着星芒,睫毛浓密纤长,眉如远黛,琼鼻小巧挺直,双唇不点而朱,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却又灵动,美的令人惊叹。
云沐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林将军不必多礼。”她的声音如碎玉般清冷,"听闻将军昨日初到军营,醉酒迷途也是情有可原。只是——”她忽的抬眸,目光如霜刃般冷冷刺来,“这军营重地,女子营帐更非儿戏之所,还望将军谨记。”
林熠面上笑意微僵,他自然听得出这话里藏着的讥诮——昨日那场“误入”,怕是早被传成了新的风流韵事。
想到萧沐辰临行前的嘱托,他强压下心头躁意,拱手道:“云大人海谅汪涵。萧大人特意嘱咐下官要多加照拂,不想反倒...”
"萧大人?"云沐予突然打断,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晨光穿过牦牛皮帘的缝隙,将她眼底的寒意映得愈发分明。“将军与家兄倒是投契。”
她想到这个兄长为了攀附权贵,竟连亲妹妹都都要利用。眼前这个传闻中放浪形骸的将军,想必也是与萧沐辰一路货色。
云沐予字字如刀,刺得林熠毫无辩驳之力,于是识趣的拱手一礼。
“云大人雅量,萧大人嘱托之事,林某自当尽心。今日叨扰,告辞。”
待帐帘落下,林熠轻笑好个伶牙俐齿的姑娘,倒是与她兄长同样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