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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旧日谈(三) ...

  •   因为接二连三的胜利,那时正值港口黑手党的扩张期,坏种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入,天才也在其黑洞似的引力下就范顺从,源源不断的人才聚集于此,为各种各样的非法活动献身,只是为了以惨无人道的方式过早触碰到声名显赫的人生。

      尾崎红叶以为松山恭介是天才的一员,松山恭介推测尾崎红叶是天生坏种,种种误解促成了他们心怀鬼胎的初遇。

      “你好,我是恭介。”那时候的松山恭介还穿着丧服,仍然坚持按照祖训为母守孝。

      一想到从他手下会诞生多少穿丧服守孝的人,而黑色和服的生意会做得多少兴隆,尾崎红叶就忍不住在心底对他冷嘲热讽,而这种憎恶也不加掩饰地体现在她眼中,显得这出开场白充满了火药味,以至于到了针锋相对的地步,“尾崎红叶,您的搭档。”

      潮汐满载着黄金涌上岸边,打湿了松山恭介的脚趾,他后退一步,离尾崎红叶稍远一些,没有回应。纵使觉得冷遇莫名其妙,松山恭介也仍然目无下尘。他的心一直悬在高空,因而脑子里也全无个体情感。母亲被害以后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他身上,他从傍晚开始为港口黑手党干活,又在黎明时切换身份和夏目漱石密谈,只是为了完成母亲的夙愿,尽早从命运的洪流中抽身。

      可他从来不知道,他努力抽身时的动作过于剧烈,反而使自己又重新摔入其中。

      两人就在潮汐声所带来的静谧中等待夜幕降临,心里各自盘算着任务结束以后的私人时间。尽管尾崎红叶明白自己根本没有所谓的私人时间,而松山恭介早已决定将自己的私人时间无限延后至自由的时刻。

      直到金黄色完全褪去,天空变成绛紫色,浪潮不再温暖渐渐变得冰冷刺骨,两人才有所动作。但是一起行动的默契又使他们心中升起同样的不快,动作在迟缓许久以后方重新流畅起来。

      松山恭介提议用金色夜叉抱着他在空中赶路,尾崎红叶捏着鼻子照做,因为他已经是准干部。但又因为她是直属首领的游击部队队长,因此可以找借口不厌其烦地骚扰他,以此来疏解心中因厌恶所升起的怒火,“为什么不杀死那个议员?明明他的理念更值得去死。”

      声音湮没在风中,却被她刻意捕捉到,“他和我们利益一致,不会真正针对我们。”

      “那个理念只不过是他一贯用的幌子,是用来做假账的。”她听见对方用无比客观冷静的声音沉稳回答,少女顽皮的心性顿时作祟,立刻用孩子心逆转了母性,想要从里到外地破坏他而不是呕心沥血地哺育他。

      等到海水明显的咸湿气味被胭脂水粉味取代,他们从半空降落,自黑暗的角落潜入议员家中,却没有想到一位带刀保镖早已恭候他们多时,从听见来临的风声以后就结束了闭目养神,并提前聚精会神起来。

      松山恭介只是看了保镖一眼,就认为此次暗杀没有多少胜算,因此他转而打算撤退,先用离间计遣退这位保镖,再执行暗杀任务。没想到尾崎红叶在悉知他的想法后,便像是为了和他作对一样,硬是要迎上这位保镖的刀刃。

      短刀和长剑相撞,昏暗的室内尽是刀光剑影,而在这寂静的夜晚中,除去铿锵有力的金属音乐之外,只余下翻找资料时悉悉索索的鼠窜声。松山恭介虽然并不赞同尾崎红叶的想法,但还是选择对她托付信任,因为他有足够的信心在失败以后全身而退。但就在他从书页堆里返回到尾崎红叶身边后,楼上主人家的卧室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意识到判断有误的保镖立即抛下二者,向二楼奔去。暗杀计划在声东击西的计谋下成功,任务圆满完成,二人只是受了轻伤,回到港口黑手当以后又被好好嘉奖了一番,使得受的伤也像是有意为之。

      “那位可是银狼——真是年少有为!”首领痛快喝酒,仿佛自己就是少年英才,“既然如此,我就要把难题出给你们了。”

      只是由于一次小小的暗杀任务,他们就成了绑在一起的搭档。好像自然选择了鱼鳍鱼尾的性状,只是为了让洋流驱使着他们向某处游弋,以遵循生命延续的规律。

      无知无觉的松山恭介让尾崎红叶生气,不受控制的行动让尾崎红叶生气,明码标价的性命让尾崎红叶生气。虽然总是像条鱼一样生活,她却每天都在怒火中煎熬,不甘又不甘,郁闷复郁闷。

      “你难道一点也不生气?”

      与她并肩而行的松山恭介似乎有所触动,但是他沉吟了半晌也没给出回答,这让尾崎红叶更是恼火,觉得他只是个喜欢横滨海上夕阳倒影的空心人,于是再也不打算和他说除工作需求以外的任何一句话。

      直到某天,他们结束与异能特务科的谈判,同时因为晚霞驻足。

      松山恭介在这个时候走到她身边,低下头有些犹豫地给出了时隔多日的回复,“这是件很无奈的事情,所以我总是压抑自己,现在已经没有力气生气了。”

      这句回复打消了尾崎红叶心中的疑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优越感。同时,他身上的丧服和他的声音一样冷峻,依然平静得像没有波纹的死水,让她忍不住想去搅乱。

      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在搅乱一池春水以后,她那因宣泄破坏欲而稍有平息的怒火又一次燃起,她怀疑自己落入了松山恭介的圈套,自己实际上仍然身不由己,只是在诱导下做出了看似自由的选择。

      就好像初见时不加掩饰的憎恶一样,她没有隐瞒自己的怀疑,直截了当地找到了当事人,拿出了审讯的本事质询他。

      “这是当然的,因为我喜欢你,”松山恭介灵动许多的眼睛也同样充斥着疑惑,而羞赧和恐惧就被藏在其中,“我真的没办法放手,我总是忍不住……你、你不要讨厌我。”

      尾崎红叶的怒火,她的怨恨,她的郁闷,她对自由的渴望,她对命运的呐喊——她一切源于善良的痛苦,都在那个第二次合作的黎明时彰显,然后随着日出一起照亮了麻木的他。

      从幼时厘清人性以后,他就一直信奉人性本善,却苦于生长于黑暗,从来没能找到佐证。他本因此放弃,投入人性本恶的怀抱,可早就接受的善良本性竟然过早催生出忠贞的种子,让他一辈子只能作茧自缚,迎来飞蛾扑火的悲剧。

      在主客观相悖的十多年里,他为减轻痛苦,选择将目光不断抬高,抬高到无法注视某人,只能俯瞰人群为止。他的脑子里只剩下宏大叙事,心里拥挤得连自己也装不下,空洞得像提线木偶一样不为自己而活,反而为无关紧要的人卖命。

      在他为善良而麻木的时候,是尾崎红叶痛苦的呻吟叫醒了他。

      他重新醒过来,跳楼一样坠到地面,只是为了能好好注视她,从各种角度出发证明两人的善良都没有错。

      他发现尾崎红叶杀人总是一刀毙命,而且从不让人死不瞑目,还发现她其实并不喜欢审讯的过程,只是享受审讯结束以后的解脱感,尽管事后还是会因为负罪感半夜惊醒。在和异能特务科交涉时,他早就知道谈判的走向,因为他在很久以前就和夏目漱石商讨过具体事宜,却还是很期待这场有尾崎红叶参与的会议,想要知道对方是否和他思考的一样,想要最后证实心中那隐秘的感情。他雀跃得像迎来了春天,所以才会让尾崎红叶感觉自己揉碎的不是冰块而是树叶,搅乱得不是一潭死水而是一池春水。

      尾崎红叶那起于愤怒的惊人的破坏欲,那从里到外一点点毁灭松山恭介的想法,实践以后居然给予了松山恭介重生。他害怕让尾崎红叶知道这一事实,同时也害怕自己先前阴暗的注视露出马脚,让尾崎红叶感到不适,进而重新激起她的厌恶。

      “我喜欢你,所以也想让你喜欢我,”他很紧张也很害怕,拼命想要解释明白,却事与愿违,词不达意,“我喜欢你,我不想…我当然也不会让你难过,让你生气。”

      “这从来不是阴谋,我只是下意识……我无意识间就这么做了,希望你能喜欢我。”他回想自己心动以后的所作所为,也顺着尾崎红叶的想法怀疑起自己,因此更加难以自证清白,反而越描越黑。

      如果让私奔以后的松山恭介来回答,他不会显得如此青涩。应对这个含着爱意的问题,他只会在衣袍下难掩激动又游刃有余地回答说,自己就是在勾引她。

      虽然回答没让现在或以后的自己满意,但尾崎红叶还是勉强相信了他。

      “你这么喜欢我,应该也知道我不需要不真实的感情。”

      “我想要离开这里到阳光下生活。”

      ——这是他始料未及的答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旧日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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