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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开端 希是希望的 ...

  •   路清赶到方氏私立医院的时候,方士如已经进手术室了。
      来的路上他稍微冷静了些许。
      既然方士如说许希谣没有危险,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路清给游仁良打了通电话,让他善后好庆功宴那边,并让送自己来的李叔先回家。
      天寒地冻,路清却出了一身冷汗,下车时叫风一吹,寒意渗透毛孔,打了个寒颤。

      方氏医疗集团涉及制药、医疗器械等多个产业,旗下的私立医院遍布全国,声名远播。
      由于路清和许希谣的隐婚关系,他们几乎不能同时在医院抛头露面,有诸多不便。后来在游仁良的牵线搭桥下,路清结识了方家三公子——方士如。
      方士如在国外进修多年,年轻有为,医术精湛,归国后在自家医院总部执刀。方士如行事作风同他做手术一样精准干脆,倒是与路清十分合得来,这些年两人私交甚密。
      平日里路清夫妻两人有什么小伤小病或者体检,都会来方氏的私立医院就诊,这里的职工都签过保密协议 ,不允许偷拍和传播任何来访患者的隐私。方士如还周到地给他们安排了私密通道,不用和其他患者碰面接触,免去了许多麻烦。

      医院虽大,好在路清还算熟门熟路,没花多久就找到手术室。
      此时,陈默正垂着头坐在椅子上,他额头打着纱布,右手也叫绷带和夹板固定在胸前,看起来有些狼狈。
      “陈默。”路清跑了过去。
      “路、路哥。”陈默听到声音,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看到路清朝自己奔来,陈默的眼眶蓦地红了。一时间,被他压抑住的慌乱、担忧、恐惧全都涌了上来——说到底,陈默不过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小年青,刚刚和死神擦肩而过,多少有些惊慌失措。

      “你怎么样?”路清在他跟前站定,微喘着气问。
      车祸发生时巨大的撞击力使得方向盘上的安全气囊弹了出来,冲击力不小,砸得陈默鼻青脸肿。
      陈默没想到路清第一时间是询问自己的状况,他有些受宠若惊地摇摇头:“我没事。可是路哥,嫂子、嫂子她……”
      “我知道,你今天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路清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

      这和陈默设想中的样子完全不同。他本以为路清会愤怒,质问他为什么没照顾好嫂子。或者,最起码是着急的,虽然这并不符合路清平时的做派。
      可那是嫂子啊。
      她如今生死未卜地躺在手术室里,他就没有一丁点的担心吗?

      “路哥……”陈默觉得心里憋闷,还想说些什么,他目光忽然触及到路清垂落在身侧的手。

      他在颤抖。
      细微,隐晦。
      无法控制。

      陈默心里一震。
      他抿了抿唇道:“路哥,那我先回去了。你……”
      陈默终是什么也没说。他朝外走去,转过拐角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那个男人独自面朝手术室站着,幽暗的光勾勒出他略显荒凉的轮廓。
      他慢慢蹲下身去。
      陈默眼睛一热,快步离开了。

      生离,死别,原来是人生的常态,贯穿一个人生命的始终。
      送走一只捡来的小猫,跟最要好的朋友道别,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下葬。
      许希谣这才明白,原来长大,比她预想的,要痛苦得多得多。

      “谣谣,谣谣……”
      一个声音在轻轻喊她。
      是谁?
      许希谣缓缓睁开双眼。

      “谣谣,快起床了,第一天去新学校报道,可不要迟到了,别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
      邱玉荷啪得一下拉开窗帘,二月的清晨,天幕还未被晨曦点亮,外头黑黢黢一片,枝杈间偶尔响起几声清脆的鸟啼。
      “动作快点儿啊,不要磨蹭。”
      “知道了妈妈。”

      邱玉荷是个家庭主妇,自结婚后就没有再出去工作。许胜民过世后没多久,代为管理服装厂的邱玉荷不善经营,厂子很快就倒闭了。
      失去了收入来源,微薄的存款又难以为继,于是邱玉荷带着许希谣北上投奔她的大哥,也就是许希谣的舅舅——邱玉文。

      邱玉文毕竟只有她这一个妹妹,又看她孤儿寡母甚是可怜,便不顾发妻发疯似的阻挠,给她娘儿俩在怀泽安排了一个简单的住处,并让邱玉荷在他手下的运输站里干点儿包装杂活儿。
      这才算是勉强安顿下来。

      “谣谣,这学期开始妈妈要出去工作了,不能接送你上下学了。你自己出行要注意安全,知道吗?”邱玉荷叮咛的话语尤在耳边回响。
      许希谣背着书包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等待,冷风无情,她朝着冻得麻木的小手呵了口气。
      很显然,作用不大。
      又交叠着手掌搓了搓。

      许希谣依旧不太适应北方的气候。
      寒冷,干燥。空旷的地方总是吹着大风,她身量小,风大时连走路都不太稳当。
      她望着路边萧瑟的枯枝败叶,又不禁想起自己的家乡。

      那是一个南方的小镇,没有分明的四季,即使在冬天也能看到许多翠色的绿植,很是养眼。
      虽然她之前常埋怨那儿气候潮湿,洗完的贴身衣物总是许久都干不了。但是现在,她竟然有些怀念起空气中那种潮润的感觉来。

      193路公交缓缓驶进站台,进站提示音打断了许希谣的思绪。
      车门哼哧一声打开,里面竟满满当当挤得都是人,像个刚开封的沙丁鱼罐头。
      正想上车的许希谣愣住了。
      之前邱玉荷带她熟悉路线时是周末下午,车上很空旷,没几个人。
      “小姑娘,你到底上不上来?”有人不耐烦地催促道。
      “上的。”许希谣脸一红,心一横,将自己小小的身子挤了进去。
      再等下一班车的话,就会迟到了。

      “还有没有人要上来的?我关门了啊。”司机师傅扯着嗓子喊道。
      正当他要关上车门时,许希谣听得车外一个干净清冽的声音响起。
      “等下。”
      紧接着,一个身量颀长的少年迅速跨了上来,贴着许希谣往里站了站。
      “抱歉,同学。”
      许希谣听到他轻轻地说道。
      他很高,许希谣面朝着门外,头顶只堪堪到他的胸口。

      车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路清你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你给我等着!”
      公交车逐渐驶离站台,许希谣这才注意到站台上有一个弯着腰呼哧带喘的少年,正指着车子大骂。
      估计是个没赶上车的小倒霉蛋。

      车里人多,空气不太通畅,充斥着各种各样难闻的味道。
      这司机喜欢猛启猛停,许希谣跟着一群人晃来晃去,胃里直犯恶心,不一会儿就脸色煞白。
      正在这时,突然一个急刹车。
      车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声。
      沙丁鱼们随着惯性往前冲去。
      许希谣本就是纯靠双腿勉强保持着平衡,她啊了一声,顺势倒去。
      一双有力的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拽了回来。
      是那个少年。
      他力气很大,捏得许希谣手臂有些疼,顺着力道回来时险些撞上他胸口。
      许希谣站定身子,喘息间,才发现两人贴得极近,她几乎能看见他身上羽绒服上细密的纹路。
      他的衣襟带着一股好闻的洗涤剂的清香,瞬间钻进许希谣的鼻腔。
      “谢、谢谢你。”许希谣赶紧往后挪了挪,低声道谢。
      “扶这里。”那清冷的声音又响起。
      许希谣顺势看去,银色铜管扶手上,他的手在高处环握着。
      手指白皙,细长,干净。

      由于刚才众人被甩得东倒西歪,被握得密不透风的扶手这才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只是不知道是哪只沙丁鱼手上不太干净,扶手上沾了一层亮晶晶的油污。

      许希谣从兜里掏出一小包餐巾纸,抽出一张仔细把污渍擦拭干净,才小心翼翼地握了上去。
      头顶响起一声轻笑,意味不明。
      许希谣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她将废纸攥在手里,仰起头看向那人眼睛。
      “谢谢。”

      好在只要坐三站就到了学校。
      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许希谣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脸色也好看多了。
      【怀泽市第一高级中学】
      烫金铭牌嵌在灰白色的大理石上。
      从今以后,她就要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度过自己的高中生涯了。

      许希谣按照邱玉荷的吩咐先去了年级老师的总办公室。
      班主任曹雅欣是一个短发齐耳,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她温柔地同许希谣说了些鼓励的话,就带着许希谣往高一七班的方向走去。

      开学第一天,时间尚早,学生们零散地穿梭在教室和走廊上。
      随着许希谣走过,一路上投来许多好奇的目光。

      “诶诶,那个是不是群里说的转校生?泯城转来那个!卧槽,卧槽,这么漂亮?!”
      “哪儿?哪儿呢?狗东西你挡着我了,滚开点!”
      “七班走的什么狗运啊!她为什么不转来我们班?”

      开学前年级总群就在传这学期会转来一个转校生,据说是从泯城来的。
      泯城和怀泽天南地北,怎么会转到这儿来的?
      没人知道。

      许希谣跟在曹雅欣身后,在心里暗暗安慰自己不要紧张,她攥紧书包背带,踏进教室。
      上一秒还充斥着喧哗打闹声的教室像是被瞬间摁了静音键,只剩几道被压低的零星的私语。

      曹雅欣将教案放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同学们,你们应该都听说了,这学期我们班将有一名新的伙伴加入。我希望班级里的每个人都能帮助她适应、融入我们这个大家庭。现在,让我们给她一点掌声,介绍一下自己。”
      曹雅欣朝站在一旁的僵硬的许希谣点了点头。

      几十张陌生的面孔,和充满打量意味的眼神。
      许希谣在讲台上站定,看着台下,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要将目光放在哪里。

      突然,她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
      怎么,会是他?
      那个少年此时正坐在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隔着人群,遥遥望着她,一如在公交车上那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这几乎是这全然陌生的环境中,许希谣唯一还算熟悉的存在。
      莫名的,许希谣似乎没那么紧张了。
      她浅浅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同学们好,我叫许希谣,希是希望的希,谣是歌谣的谣。我来自泯城,希望接下来的日子能和大家和平共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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