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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意外 我也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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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呼喊实在太过响亮,以至于刚刚还嘈杂喧嚷的包厢出现了几秒钟短暂的安静。
“呃,你们没收到新闻推送吗?”编剧付月看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有些尴尬地指了指手机,“就在苏湖区那个山姆超市边上,好像还——”
“付月,新闻推送发我。”
一个冷峻又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
付月循声看去,不想竟然是平日里寡言少语的路影帝。他也对新闻实事感兴趣?
此时,路清正蹙眉看着自己,表情似乎有点……严肃?
付月不知道自己解读得对不对,她一边按捺住疑惑,一边马不停蹄地在微信上把新闻转发给路清。
一来一回间,众人这才纷纷掏出手机搜索起来。
“这看着好像还挺严重的啊,中间那辆都成肉夹馍儿了吧,不知道人还……哎,咋整的这是。”
这正是付月方才想说的。
“评论有目击者说好像是富二代酒后飙车,结果路面结冰轮胎打滑了。”
“嚯,撞得这几辆都是豪车啊,这法拉利保时捷迈巴赫——诶,路清,你、你去哪儿?”李育朝那个取了衣服举着电话转身就走的背影喊道。
“各位,有点急事,我先失陪了。今晚这顿我请,大家务必尽兴。”话音未落,路清已没了人影。
桌上几人面面相觑,不一会儿又继续举杯闲谈起来。
付月望着紧闭的包厢大门,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付月转发给路清的新闻只简单报道了现场情况、事发原因和伤亡人数。
配图里那辆车头和副驾驶座损毁严重的黑色迈巴赫的车牌被打了码,路清无法确定是不是许希谣今天坐的那辆。
但这个地方,这个时间点……
他反复拨打许希谣和陈默的电话,无人接听。
这种感觉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咽喉,越绞越紧,路清几乎要喘不上气。
突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方士如。
浑身血液好像都随着当下的心跳重重一震。周遭的喧杂声突然褪去,只剩下路清的心跳。
他摁下接通的手指微微颤抖,将手机举到耳旁。
电话那边传来方士如一贯冷静平稳的声音:“路清,你先听我说。”
“告诉我,她没事。”路清打断他,攥着手机的骨节苍白如纸。
“……没有生命危险。”方士如显然没有预料到路清已经得知许希谣的车祸消息,他顿了顿,又道,“但她全身多处开放性骨折,脾脏也有破损。十分钟后我会亲自为她做手术。”
“你尽快赶到。”
路清只觉自己浑身的气力像是突然被抽去,只剩下一个壳。
他发足朝停车库狂奔。
挂电话前,方士如出于人道主义和对路清的了解,又补充了一句:“不要飙车。你也不想许希谣醒来的时候,看到你躺在她隔壁的病床上吧?”
时间往回拨三个小时。
许希谣坐在后座,看着微信群里的消息。
教务组组长下发了下学年的教学安排文件,并嘱咐各班班主任务必做好寒假期间学生的督促管理工作。许希谣虽然是学校特聘的心理辅导员,但偶尔也会替出差学习的任教老师们管理一下自习课秩序,因此也被拉进了大群里。
许希谣认真地浏览了文件,想着明天要抽空做一下下学期的日程安排表。
唔,对了,还要问问路清的行程安排,尽量让两个人的休息时间一致。
自打上学起,许希谣就有这个习惯。她总是会妥帖地安排好自己每天的日程,并且按部就班地去执行。这种近乎刻板的规矩仿佛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连她父母都不甚理解。
但许希谣又并不是一个精力充沛的人,这种循规蹈矩的生活极其耗费她的精力,所以没有工作的时候,她总会花很多时间睡觉,仿佛是一种给自己充电的方式。
后台弹出新消息。
许希谣点开,忍不住轻轻弯起嘴角。
【路清:想你了老婆。】
【路清:出发了吗?】
【许希谣:嗯,在路上了。解酒药你记得吃了吗?】
【路清:当然。哪次我没有乖乖吃掉?】
似乎有点怨气。
许希谣发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
【许希谣:真乖。】
隔着屏幕,许希谣都能感觉到路清的尾巴要摇到天上去了。
【路清:待会儿让陈默陪你一起,帮你提点东西。】
【路清:我已经跟他嘱咐过了。】
【路清:不许拒绝。】
许希谣时常觉得路清应该是会读心术的。不管她心里在想什么,路清只需要看她一眼,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就像此刻,他深知许希谣是个但凡能自己亲力亲为就绝不会麻烦别人的人,提前堵住了她的退路。
【许希谣:好吧。那等会儿我买点儿东西送给他吧?正好也快过年了。】
陈默跟了路清两年,是游仁良指派给他的专属司机。他跟着路清进进出出,随叫随到,时常在车里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并不容易。
【许希谣:不知道陈默喜欢吃什么,你知道吗?】
那边沉默了许久,才回来消息。
【路清:不知道。】
【路清:你也不准知道。】
许希谣这才意识到这坛陈年醋缸子又打翻了。
她好笑地正想哄两句,路清紧接着又发来。
【路清:他家里有两个老人,你可以买点补品。】
【路清:不需要太贵。】
许希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太贵重的话,陈默恐怕会有心理负担。
【许希谣:好。】
她抿了抿唇,又打下几个字。
【我也想你了,老公。】
发送。
周六晚上的超市人不算少。
陈默推着车走在许希谣前头,替她分开熙攘的人流。
肉类、蔬菜、水果、日用品……
许希谣一个个勾画掉清单上罗列的物品,推车一点点高起来。
她选了即食燕窝和老年人专用的蛋白粉作为礼品,想了想,又拿了一提进口牛奶。
不知道陈默喜欢什么,但送牛奶准没错的。
许希谣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住,她采买物资的频率并不高,通常买一回能吃上大半个月。
年关将近,路清在家的日子多了起来,正好家里的东西也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因此要买的物什也多了许多。
许希谣看着堆得像座小山的车子,朝陈默不好意思地道:“谢谢你啊小默,还好有你在,不然这么多东西,我可能得分好几次搬上车了。”
陈默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嫂子可别这么说,这也是我分内的工作嘛。”
沉默虽名义上是路清的司机,但偶尔也会替路清忙活些别的琐事,相当于半个贴身助理。路清每个月也会额外给他一笔工资,不走公司的账。
“嫂子,平时你也是自己一个人来买这么多东西吗?”陈默听许希谣那么说,有些好奇地随口问道。
许希谣怔了怔,回答道:“嗯,不过平时我自己来买东西不会太多,一个人也能拎得动的。”
她轻轻地笑,只是笑容里有一丝微不可闻的落寞,极难察觉。
可陈默偏偏就是捕捉到了。
这该死的臭嘴!
此时此刻,陈默真想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问的这什么破问题。
路哥能跟她一起逛超市吗?能吗!
缺心眼儿。
陈默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喷头。
他懊恼地挠了挠头,回身偷偷去看许希谣的表情。
许希谣无疑是美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哪怕跟着路清之后见惯了娱乐圈形形色色的美人,陈默依然这么认为。
人头攒动的超市里,她就这么站在那儿,就能吸引路人的目光。不施粉黛,一双杏眼总是含着涟涟的水光,眼睫又密又长,眼尾微微垂下一点。
她皮肤很白,是南方人特有的那种温润白皙,与蜿蜒在颊边乌黑的发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笑起来的时候,唇边有两个深深的酒窝,甜甜的,让人忍不住也跟着她微笑。
许希谣穿着浅色的棉服和宽松的米白色羊毛裤,柔软的高领毛衣微微贴在她流畅的下颌边,衬得她一张脸更小了。
陈默一直觉得,许希谣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特质。原谅他文化水平不高,实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措辞。
只是当你接近她的时候,你总是能感觉很平静。
对,就是平静。
那是一股平和的力量,柔软又强大。
像一汪从高山上淌下来的刚化开的雪水。
纯净,清凉,解渴。
陈默实在不忍心看到她脸上的失落,于是慌乱地组织语言想要转移许希谣的注意力:“那、那个,路哥说,他说……”
许希谣抬头看过来。
“他说今天会早点回来的。”陈默憋红了脸,吐出一句老实话,“所以嫂子,我们早点结账回去吧。”
许希谣估摸着东西也买齐了,于是点了点头。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出车库的时候,鹅毛大雪依旧在空中纷洒飘扬。
“这雪下得也太久了,对吧嫂子?”陈默还在试图补救。
“天气预报说还得下两天呢。”许希谣望着窗外,“照这么下,希望不要发展成雪灾才好。”
陈默才没想这么多,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许希谣聊着天,想要弥补刚才言语上的过失。
车子在路口红灯处缓缓停下。
许希谣觉得开了热气的车里有些闷热,于是将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凉意拂面,絮状的雪花打着旋儿飘进了车窗。
许希谣伸出手去接,冰凉落在她莹白的指尖。
许希谣想,下次,要不和路清一起来逛超市吧?
捂严实点,不知道会不会被认出来呢。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起初是一阵低沉的马达声,紧接着是尖锐刺耳的轮胎抓地的声音。
等许希谣反应过来时,只听见陈默骂了句什么,车头往左稍稍一偏,紧接着一辆明黄色的跑车就从右侧朝他们撞了上来。
瞬息之间,许希谣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随着接二连三的巨响响起,许希谣只觉得自己像洗衣机里被无情搅动的衣物,随着车身上下翻滚,紧接着又一阵强大的惯性将她甩出了窗外,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又滚了几圈,才堪堪停了下来。
冰冷的世界,漫天飞雪。
四肢百骸传来支离破碎的痛楚,胸腔里,血腥气汹涌翻腾。
许希谣张了张嘴。
模糊的视线里,是翻倒的车辆,陈默系着安全带,被卡在驾驶座里。
泪水从她眼角滑落,渗进雪里。
路清。
路清……
她无声地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