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猎罹（26/4.29微调） 占星楼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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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
缥缈城，半云长境。
微风拂动轻纱，玉石楼阁之下，少年跪立于殿中，他眉眼清越，骨相深邃，身量颀长，鼻梁靠近山根的左侧一枚小痣，穿着一身玄色衣衫，衣领内衬与衣摆用了价值不菲的暗色芦锦，白色的披风堆叠颈周，略长的一边微微遮住左臂佩戴的臂甲。他本就身量高，加之相貌不俗，远远望去似一幅安静的水墨画，腰封上坠了一枚青色玉佩，成色非常，刻有一个“沈”字。如此打扮，一眼便知出身不俗。
少年人看上去年纪不算大，一头墨发用发带低低束在脑后，短些的松散碎发便自然地落在脸侧。一张清俊的脸上本没有太多表情，那双灰雾色的眼眸却为他增添了几分独特。
面前，一身着鲛纱白裙的女子正半靠在玉榻上，乌发只用根竹簪草草束起，显得随意而潇洒。
“阿幸，你如今什么年岁了？”
沈幸低垂眼眸，声音沉稳而干脆：
“回师父，18岁。”
“……竟过了这般多的日子，不知不觉你便已成年了，”那女子漫不经心的呢喃着，缓缓起身，衣袖散开，露出她手腕上隐隐闪烁着星点的光圈，随着动作若隐若现，细细看去，竟是一对由灵力灌注的镣铐，连接着长长的锁链，一直没入半云长境深处。
她抬起一双不似常人的琥珀色眼眸，像是在思索什么般瞧着面前的弟子，良久，淡然道：
“也该是时候了……不日后的元节与「猎罹」，你下山去参加吧。”
沈幸目光微怔，而后垂首问道：
“师父……是想让我去接任「伢炁」之职？”
虞汐在桌边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你不愿意？”
“并非，”沈幸自然清楚自己师父的性子，知道她不是在逼迫，只是单纯在问他的意愿，顿了顿，答道：
“……只是，弟子久未出山，伢炁之位为天命人之一，弟子并不知自己是否有任职之能……也恐言行失当。”
“你本是至纯至性之人，我只怕旁人欺压了你，”虞汐扬了扬眉，那张清冷疏离的美人面便在一瞬间鲜活了起来：“你倒是为他们担忧起来了。”
“是，”沈幸微微颔首，又开口道：
“……弟子下山巡检时，听见过弟子闲谈，说及暗门之事，若弟子承接伢炁之位，会有利于宗门吗。”
“瞎想什么呢，”虞汐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支着脸，叹道：
“你是沈氏正族唯一的血脉，所以斥刀本就该属于你，并不为旁的。但若你无心掌位，也不必多想，总有办法找到个新的伢炁——你自小跟随我长大，应当知道，这世间的规矩并不能约束我。它约束不了我，自然就不会约束你。”
沈幸低垂这眉眼，沉默半晌，才轻声回道：
“……弟子愿往。”
清晨的微风自廊下吹过，带着丝丝凉意，吹动着玉石与贝壳串连的风铃叮当作响。
“阿幸，”良久，女子盯着面前的弟子看了会，不知在想什么，清冷的声音遥遥应风飘来：
“你可还记得我为你取名时说的话吗。”
沈幸微怔，而后颔首答道：
“弟子记得。”
那场浓重的冬夜，将本就苍白一片的半云长境埋入更深的雪中。
年幼的孩童套着柔软的袄子，立于这座大殿之中，稚嫩的脸被冻得通红，目光却格外明亮。
不似他这般裹得严实，面前的女子仿佛不知寒冷，依旧是那一身素白的衣衫，多年来都未曾改变分毫的面容清冷而平静，只在注视他时流露出片刻复杂的心绪。
“你已七岁，也是时候教导你武艺与剑法，引你寻找自己的道心了，”虞汐无波无澜的声音响起，如这冬日林中汩汩流淌的清泉：
“只是人间孩童入学，要先拥有自己修道后的名字——你自小跟随与我，未曾有名，我先予你一个，日后你若有了旁的想法，再做更改。”
年幼的孩子跪伏在地，小小的额头轻触地面：
“请师父赐名。”
虞汐却默了默，而后轻轻一抬指，微弱的流光自他手臂下飘过，将那沈氏的遗孤托起，淡声道：
“……你不该拜我。”
这一声呢喃太轻，又或许是年幼的小少年本就听不懂这其间纷扰的过往，后者只是重新维持回跪拜的姿势，未曾动摇。
“罢了，”虞汐轻叹一声：
“我无能收你为徒，人间收徒，做师父的，大都会从自己的道名中取出一字送与弟子，以做传承其道、殷切希望之意。但我戴罪之身，已无道可行，我的命…也没什么好的。”
“如此…便先予你一个‘幸’字，愿你往后一切顺遂，无忧无难，幸乐安康。”
大雪纷飞，映在浓重的夜色里，如她那身鲛纱一般，轻盈而苍白。
此刻，虞汐遥遥望向远方，朝阳带着一大片绚烂的红于天际蔓延生长。
大殿中央的高台上，白玉碗上正燃着香。
……原来，已经这么多些年了。
“你是至纯之人，我只愿你与人为善，广交好友，护自己周全，不负道心。至于旁的，做得到，做不到，又有何妨。”
她轻轻放下茶盏，清冷如流水的声音遥遥传来：
“带上你那两个师弟妹，下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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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华原地势辽阔，势力众多，每一方领地都是一城，这些城镇的统领者有些是世家大族，有些是门派，传承的方式各有不同，大多选择世袭或由统领者亲自选择，平日里互不干涉，被统称为「百家」。而百家中，每代会选有一人，一般由上一任宗帝与百家代表之人共议后所选，被尊为下一代宗帝，而其所在氏族或门派掌管的城区，便为芳华原的中心。
宗帝者，手持天地珏，为五大天命人之首，管理芳华原诸事，维持百家平衡与和谐，若有要事还会召开会谈，邀各方同来探讨。
会谈素来是接纳众家的，但依旧会因势力高低而分出个人微言轻和一语定夺的来。
百年前，虞氏建立门派，立于其属地缥缈城外的一座山上，因山高雾重，玉砖黛瓦，站在楼中，只瞧见云落山腰，半面雪白，故得名半云长境，广招弟子，不论出身。
虞氏之剑，剑法卓绝，一招绝功“化骨催月”，身法诡谲，剑气凌厉，曾受世人追捧。由此，半云长境名满天下，来求学者数不胜数，许多百姓或修士自愿投奔门下，寻求庇护，建起了缥缈城，一度成为众人口中的“神仙宝地”，更在当年出过一代“天下第一剑”，仅凭一人便打退偷盗虞氏绝功的修士上百人，又随着虞氏的落没而一同销声匿迹。
一切变故，皆因虞氏有“三生咒”在骨——生不解，心魔引，愿别离。此咒刻于血脉之中，世代相传，致死方休，故而虞氏血脉也在时间流逝中愈加消弭。沈幸少年时被送到沧海观暂住，便是因师父虞汐的三生咒发作。他曾在藏书阁苦读，希望找到能解开此咒的方法，却被师父拦下。
“三生咒是神咒，你解不开，”那时的她如此说道：
“你还记得我同你说过，天命人是如何诞生的吗？”
沈幸微微一愣：“记得。”
年轻的女子平静地看着窗外，像是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
“千年前有神佛生出叛变之心，致使诛神大战，神界陨落。而虞氏祖先——就是那叛神之一，这是玄帝消散前降下的神咒。”
由此，纵使不断有外姓人加入半云长境，但虞氏本族的衰败与冷清也已成了定局。化骨催月的无双剑法成为江湖间谈笑的过往，渐渐与芳华原其余百家隔绝。尤其在数十年前的那场意外后，半云长境境主终生被囚禁于山中，连同缥缈城也一并没了声息，避世不出，再未参与百家会谈。
沈幸自小于半云长境长大，知道虞氏不沾红尘，也并不想为难师父与长辈们，故而十七年以来唯一一次下山还是在师父闭关的那次。长境中子弟以虞氏为主，也有部分主动留下或特意来拜师、不愿离开的异姓，大都沉默少言，不问凡俗，只一心练剑。
虞汐曾告诉过他，他们都是来“修道”的。
世人皆有自己的“道”，这是他行事言语的根本和参照，然而修“道”实际上并不能使功力变得多深厚、功法变得多强大，修道者，是在修心，增强内力，走的是“成神”的路。
世间是否当真还有神，是否当真还有“成神之路”，大概谁也不确定。只是修道之人，本就是在修一个执念，成神也罢、忘俗也罢、逍遥自在也罢，不过随心而行，这都是“道”。
沈幸并不知自己的道是什么，但半云长境中人大都不问世事，他也一样也不愿叨扰潜心修行的人，故而沈幸从小到大与旁人交流的次数实际上屈指可数，自然变得寡言少语起来。身边之人皆是如此，他就并未觉得哪里不对，虞汐等人显然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这事在半云长境倒也没什么，此处静谧平和，皆是寡言之人，也不需要什么过多的言语。但出了缥缈城，这显然就有些问题了。
此刻，沈幸几人被挤在人群中，随行的青年为他隔开来看热闹的别家弟子，杂乱喧嚣的交谈声落在耳边，让他第一次有了些天旋地转的诡异感受。
“……那就是新任伢炁？戴着兜帽，看不清脸嘛。”
“但我瞧他这身形，同你给我看的画本子可不一样啊，怎么货不对板啊……那我贴门上的辟邪像还会管用吗……”
“哎哎，你小声点……不怕人家半夜找你麻烦。”
“……我一个小门小派的弟子，名不经传的，谁注意得到，你少吓我。”
沈幸适应了一番这嘈杂的环境，并未将旁人的言语放在心上，只是专心致志的看着手里的地图，又抬头看看人群之后那座高大的楼阁。
他身侧，一个眉眼凌厉的少女压低了声音问道：
“大师兄，是这里吧？”
另一个面容尚且稚嫩，长相开朗明亮的少年凑了过来，在沈幸背后同对方咬耳朵：
“师姐，众所周知，当你要问一个问题的时候，你应该找有经验的‘老人’或者优等生，而不是问另一个路痴。”
走在前面的沈幸：“……”
凌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见虞言微凑了过来，便也低声道：
“我们缥缈城虽说式微，但又不是提不动刀了，这群家伙怎么敢这么议论我们。”
虞言微扒拉了一下后者的胳膊，一脸胸有成竹：
“怕什么，那是我们虞氏退隐江湖太久，等会让大师兄上去舞个剑，保准震慑他们全场。”
“……”沈幸漠然回眸，灰雾般的眸子看上去仿比常人更冷，语调平淡：
“……去拿衣服。”
“咳咳，好的好的。”
虞言微十分懂事的跑开了。在他们身侧，低低的交谈声仍未消停：
“他既然成了伢炁，那是不是要去接管暗门？那如今那位代理事务的墨老可未必会给他好脸色。”
“不好说，暗门式微又不是什么秘密了，再想复出可不容易，上一代伢炁走的又早又不明不白，沈氏也没落的突然，一切事宜都没交代完，若他们再入百家，只怕要引出不小的事端来。你说，早不出晚不出，偏偏这个时候出山，他们虞氏会不会是冲着‘那个消息’来的？”
“什么消息？我怎么不知道？”
后者压低了点声音：
“我也是上次偷听长老议事才听到的，据说是有人看见了多年前不知所踪的第六件神器……”
“你是说——”
“嘘——！我们师尊都避而不谈的东西，你们飞霞宫宫主是要当宗帝了吗，这也敢乱传。我当你是说云禾城矿洞坍塌一事呢。”
“……都说了传闻传闻，少歪曲连累我……再者，云禾城那事不是早就查出来了，说是罹鬼夜半闯入矿区，撞毁了梁架吗。”
“你还真信啊，云禾城都经营了多少年金麟矿了，他们还能一次都没遇见过罹鬼生事？我才不信他们那梁架能这么好断。”
“……你的意思是？”
“要我看，分明是有人想对金麟矿下手吧，那东西多值钱啊，有人不眼馋？我可不信。”
“……喂喂，你们两个，云禾城那事可是百家里的几位大前辈亲口说的罹鬼作乱，你俩还在这乱传，想回去背门规吗。”
“戚，那还不能说明问题，说明这坏事的人来头还不小呗。”
“……越说越离谱，我才不信你。”
“——哼，爱信不信。”
人群中有片刻的安静，很快，又有人岔开话题，小声嘀咕道：
“说来，你们方才如此谈论伢炁，就不怕惹祸上身？我记得半云长境和沧海观可是旧识。”
“切，沧海观又如何，不都是百家之一，还分个高低贵贱出来了。我还觉得那劳什子大神官分明就是德不配位呢。”
“……你真是癫了，神官的闲话也是你能说的？无色天在上，这只是你个人的见解，与我们飞霞宫全体上下的意愿无关啊。”
“有什么不能说，一天到晚装模作样的，说什么济世，也不过一样看不起底下的人，当个猫猫狗狗，感觉来了就嘬嘬嘬给口饭吃，心情不好看都不看罢了，懂个屁。”
“……”莫名其妙被波及的解观枢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向角落里又站了站。
说别人坏话也不看看环境，这个距离她一手刀能揍倒十个，这个音量她都不用特意凝神也能听见，稍微也关注一下身边其他人的眼色吧，他那位大概是师兄的同门快哭了，对着天对着地拜了又拜，以求少扣几分功德，他不尴尬自己都要尴尬了。
解观枢自从登上神官之位，就不可避免地要接受众人的注视，她拔不出神剑之事也早就不算秘密，只是大多数人不关心，又或是因为沧海观的地位与对天命人自然的敬畏不敢过多言语。
但同样，神官之位连同这柄传闻中能劈山填海的不悔剑向来受到各方势力的觊觎，眼下她又无法掌握神剑，自然有的是人借题发挥——别管自己能不能拔出来，只要神剑在手，其余的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因此，针对解观枢的流言蜚语也不在少数，她并非无动于衷——她若当真不在意，又怎么会特意下山寻道，只是听得实在太多，有时也不得不当成眼前云烟。
在她发呆之际，不远处已有人打抱不平起来：
“——你要这么说我可不乐意了啊，君子论迹不论心，管她怎么想的，人家可实实在在干了不少好事，比你只会动嘴皮子好多了。”
“切，她要真那么好心，怎么拔不出不悔剑啊，分明就是心虚。”
“就是，你喜欢就嫁她去呗。”
“——张口闭口嫁嫁嫁，你是祖传养马的还是当媒人的啊。”
“你！”
“行了小玉，我看他就是舌头长，天生喜欢嚼人舌根～”
“——好了好了，都别吵，哪有个修道之人的样子……”
又是一阵嘈杂的骚动，似乎是那几家小门小派地弟子吵了起来。
旁边的另一群人张望着不远处的动静，窃窃私语着：
“……哎，都是天命人，神官之位人人觊觎，这伢炁的位置倒是成了个生人勿近，想来还有几分可怜……”
“你还真以为没人惦记着那柄斥刀啊，不过是因为害怕血脉不和被反噬了而已。”
“这沈氏一族也是倒霉，天生要做这吃力不讨好的活，还不受待见。”
“你瞧，连占星楼都不待见他，发的什么衣袍……”
不远处，沈幸低眉看着不远处虞言微拿在手上仿佛能闪瞎眼的金缕流纱千织锦袍，随着光线的变化还能折射出不同的色彩，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猎罹活动往往是各家子弟分组而行，所以会各自按组分发不同颜色的衣袍，以做区分。
而众所周知，罹鬼属阴，厌火避光。若穿上这身衣服，别说猎鬼了，就是方圆十里的人都别想靠近他。
占星楼的人大约是想将他变做个人形夜明珠，照亮半边天，将山下镇里的老翁照醒以为天亮了爬起来犁上两亩地。
不远处的虞言微迟疑的看着手里的东西，抬起头望来，脸上写满了三个字：
“救救我”。
凌云危险的眯了眯眼，手已经搭上了剑柄：
“占星楼何时也这样不长眼了，当真是以为我们半云长境无人吗。”
在前面领东西的虞言微显然也是一样的想法，眼看着那少年人就要冲锋陷阵了，沈幸还未来得及阻止，就见身侧的人流忽然分开一道口子，喧闹声有一瞬息的停滞。
人影未到，铃声先至。
不远处，一人缓步而来，青蓝衣衫飘渺出尘，腰间围着一串玉珠，中间坠下一枚古朴铜铃，系着一黑一白两柄长剑，外披一件素白衣袍，眉眼如画，低盘蝴蝶髻，中间留下一缕长发落在身后，带着温和的笑容，向他微微致意：
“小师哥，”她平静出声，唇角含笑，看上去似与沈幸几人有几分旧识，疏离又熟络：
“好久不见。”
解观枢回首，跟随的一名沧海观弟子便向前两步，递来一件同样的白袍：
“外衣沧海观素来有备用，若不介意，可以拿去将就一番。”
沈幸对面前之人亦有几分印象，微微颔首接过：
“多谢。”
解观枢依旧保持着柔和的笑容：
“若小师哥需要，可与我们同行。”
神官真真正正到了场，方才还在闲言碎语的也不自觉低下了声去——沧海观百年氏族，如今当家的这位解观主更是个不好得罪的狠角色，自己私下说的再不屑一顾，也没几个人真的敢上去找麻烦。
两人正不咸不淡的聊着，忽而听到不远处一声爽朗的笑声直直传来，沈幸甚至有一瞬间怀疑对方是在用内力传音，一抬眸，就瞧见面前之人微弯的唇角有一瞬间的僵硬——或者说，更像是宴席偷跑的半路被熟人喊住问去干什么一般的——痛苦：
“观枢！怎的独自在此，何不来与我们同行！”
沈幸向声音的源头望去，就见一青年边招手边大步向他们走来，随着那人的靠近，他身侧的人群都纷纷散开，颔首唤一声周二公子。
来人身量极高，身型结实，一身龙纹金白衣袍，肩披一件金色披风，微微遮住他半条臂膀，腰带上系着一块玉玦，脚蹬墨色长靴，头发以冠盘起，剑眉星目，是很明朗的长相，背上一柄长枪，看上去古朴而坚实。
解观枢笑着向对方点头致意：
“周大哥，我方才正准备去寻你，正好碰到了旧识。”
不待沈幸回忆到来人究竟是谁，那身形高大的青年已在两人身侧站定，倒显得旁边的弟子们像一群小鸡仔一般。
解观枢似是习以为常般笑了笑，而后温声向他介绍：
“沈师兄不常下山，或许不知道，这位是周氏二公子，周锦麟。”
虽对不上面容，但这个名字沈幸还是知道的。
如今的宗帝周浔上任已有数十年，清正廉明，能文能武，一直受芳华原百姓歌颂，其所在的周氏居于月平城，也一直是芳华原中百姓往来最频繁的富饶之地。
世人皆知，周氏人性情爽朗，天下为友，家风正直，不拘小节，往往人还隔着老远，那笑声早已远远传来，可见内力之深厚，真如铜铃一般。说好听些叫为人坦率，说不好听些就是缺心眼。周浔有四子，长子周锦弦，次子周锦麟，幼女周锦玉，还有一个幺儿，有传闻说是周氏三小姐捡回来的，名唤周怀玉。
这前三位周氏血脉自然也同样继承了周家豪爽不羁的性子，做事随心所欲，除了身为长子的周锦弦，因先天身体虚弱，筋脉不全，无法练武或修法，便居于月平城不常出门，极善琴，是位与其他子弟不同、温文尔雅的君子。此次猎罹的彩头——那只溯光琴，便是由他亲手打造，音色清明，弹奏时似有静心清气之效。
人们常说，周氏三位翘楚八百个心眼子，周家长公子八百零二个，二公子与三小姐一人负一个。
只是愣神这片刻，沈幸再抬眸时，周锦麟已熟稔的如老友般同解观枢勾肩搭背的聊了起来，这位新上任的神官依旧带着微笑，但不同于与他或旁人交流时的那般“得体”，眉目间似乎放松了许多——如果忽略她快被周二公子的披风淹没的话。
“周大哥，”解观枢不动声色的从披风中挣扎出来，随意理了理衣袍，笑问道：
“怎么不见怀玉？”
“怀玉还在车中休息呢，稍后再来追我们，”说着，周锦麟将目光转向站在一旁安静的像不存在一般的沈幸，沈幸两旁的随行弟子默默向他身旁靠了靠，紧接着，那爽朗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原来是沈小公子，幸会幸会。”
沈幸也向他颔首回礼，心中感叹于半云长境真是个安静的好地方。
“沈公子刚下山，可愿与我等同行？啊，不过若你想争一争那只溯光琴就罢了，月平城的规矩，这彩头不能由周氏子弟争抢。”
沈幸顿了一秒，而后摇了摇头：
“我无意讨彩。”
“哈哈哈哈，那正是与我等相伴的好时机啊！沈兄，这芳华原的美景趣事你怕是还有许多不知，今日一见，只觉相见恨晚，来来来，沈公子若不嫌，大可问我，周某一定知无不言！”说着，转过头望向不远处正悄悄向后挪的解观枢：
“哎，观枢这是要往何处去啊！”
解观枢：“……”
解观枢撤回了迈出的一脚。
占星台下，一位年轻主事女子缓步走出，向众人介绍着活动事要。
“……猎罹各自分组行动，每组最多不可超过六人，分别抽签选择自己负责的区域，猎得的鬼石装入分发的鎏金袋中，三日后申时在此地集合，哪组所得鬼石最多，这彩头——溯光琴，便赠予哪组。”
“在猎罹中，若遇危机情况，可使用传音石，放飞信鸽专递消息，或向其余小组求助……”
随着活动正式开始，众弟子们三五成群，纷纷启程，一眼望去还真是声势浩大。
这边，周锦麟正笑着揽过沈解两人的肩，笑声直穿云霄。这次换成沈幸快被披风淹没了，但好在他本就身量颀长，并不比周二公子矮上太多，故而情况比之解观枢实在要好不少，只是觉得这位周二公子勒得实在有些紧，若非知道对方无意，他还以为这位是来暗杀的。
不语，只是一味生成一片竹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猎罹（26/4.29微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