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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果 妈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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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死,恐怕是我这辈子都解不开的心结。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那个名义上的家,屋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孤零零的我。
我的眼睛又红又肿,很痛。去洗手间用冷水洗脸,洗去我一身的狼狈,好让自己清醒一点。
而后我去了阁楼拿起放在门后的扫帚把残局收拾干净。又去了妈妈的房间漫无目的走来走去,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
翻箱倒柜意外找出放在包里的几千元还有一个外屏损坏但还能用的旧安卓机,没有密码。我把妈妈手机列表里寥寥无几的好友都给删了,都是些没有良心的远房亲戚。
反正关系都断了,话也不说几句了,留着这些联系方式也没什么用处了。
另外看了一眼微信余额也才不到一千。
这些钱不能让驰明扬发现。
正想着把钱藏哪好的时候,视线恰好落在一副相框上,里面存放着一张微微泛黄的照片。
那是我三岁时,妈妈抱我去镇上的照相馆拍的。
我强颜欢笑:“真好,没有驰明扬的身影才是真正的全家福。”
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于是就把钱藏进了那副相框里。
校长告诉过我法律是受害者最坚实的后盾,不能以暴制暴,否则最后自损八百。
我拿起手机,电话打不通,发现信号简直差的要命。走到院里才稍微好些,按下拨号键,拨打110。
“你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请问遇到什么事了吗?”
“警察叔叔,我要报案……”
我把事情经过描述的很清楚,反复强调自己和妈妈遭受到家庭暴力,这本就不是普通的家庭矛盾,我爸是个欠债不还的施暴者。
“小朋友,口说无凭。以上的陈述是要提供伤情照片、医疗记录、录音等证据。”
“……是,我知道。可你要的这些我都没有,你们可以派人到我家里进行调查——”
电话那头却无情地把我没说完的话给打断了,“没有足够的证据,是很难做出判决的。”
听到这个结果,我心里一颤,完全与我的心理预期相差太大。
求助无果,希望终是落了空。
我压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冷声质问他们:“这已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家庭暴力法》。但凡懂法知法的都知道驰明扬他违法了!我妈作为女性,女性安全受到了威胁,你们难道就只会听我给你们一点一点陈述出来吗?
你们哪怕拘留他一天也行,可为什么你们都不舍得管一下,当警察的是装腔作势,戏弄人的吗?”
突然驰明扬黑着脸走到我身后,拽起我的头发,扯得我的头皮发疼。
“爸!?”我此时脑里乱糟糟的,压根没想过他会这个点回来。
他一把夺走我的手机,假装温和地跟警方说:“不好意思呀警察同志,家里孩子调皮胡闹,给你们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呀……”
他挂掉电话,把手机随手扔到盆栽里。
“小b崽子,皮痒了欠抽是吧?居然想把你老子送进监狱?!吃饱撑着没事干,胆他妈肥了,咋不跟你妈一块去死啊!你他妈个蛋的缺爱是不是!”
亲人放狠话,才是真正的刀刃划在心口上。
我心口很难受,嘴巴就像被东西堵住一般说不出话,无力辩驳。
他说的后两句话,完完全全扎在我的痛处上。
我不缺爱,我不是缺爱的孩子……
我被踹倒在地,被他用木棍打出好几块淤青,挡住脸的手也被打到充血。
“明扬,别打孩子,别打孩子呀!”
村长爷爷买完菜路过我们家,大声喝止驰明扬停手。把我从地上扶起来,带去了自己家。
“阿珩啊,你又惹你爸生气了?”
我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否认了:“没,我爸就是个乱发脾气的疯狗。”
村长爷爷听我这么说,无奈叹息,去抽屉里拿跌打药油轻轻抹在我的手臂上,问我疼不疼。
我苦笑着:“没事,习惯了……”
“爷爷你可以按重一点,这样才能更好吸收药效。我不怕疼的……”
不知是被打到麻木还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我也懒得去想了。
还想询问些什么,可是嗓子却像哑了一般,一开口说话喉咙就疼,也许是前夜因亲人离世而悲痛哭哑了声。
我抿紧唇,始终没有把想问的问题说出口。
村长爷爷让我今晚在他这睡,但我习惯麻烦别人。
本来要婉拒的,可一想到他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家,曾经也有一个幸福和睦的家庭。
后来他唯一的儿子在一场火灾为救人而牺牲,老伴也因病去世了。到现在,也是孤独一人生活着。
到底是命运捉弄普通人,我选择留下。
晚上他老人家给我煮了碗面汤,虽然单调,但我并没有嫌弃的意思。
“最近怎么没有看到你妈妈呀,阿珩?”他问。
我搅着碗里的面条,声音微弱:“她去市里打工去了。”
“那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可能要过很久吧。”
妈妈她……没法再回来了,再也见不到了。
村长爷爷替我收拾了桌上的碗筷,嘱咐道,“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去镇上的学校上课呢。早睡早起,身体好。”
“知道了,爷爷也要早点睡,你老人家就别操心太多了。”
第二天清晨,公鸡打鸣。我给他老人家做好了早饭,放桌上便自行离开了。
回到家,打开家门,啤酒瓶滚落到自己的脚边。这不是一次两次了,换平常都是我妈在捡,今天轮到我帮她了。
我俯下身捡起酒瓶,还把桌上的空瓶一并扔到垃圾桶里。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白净的校服下楼找书包。
靠!书包被压住了。
等驰明扬稍微侧身,我就直接拿走了。
“我去上学了,你要睡沙发可以,别吐上面了。”
“滚滚滚,跟有病似的。”
我没听清他最后一句话,就关上家门到院子里找手机去了。
我把手机从盆栽里拿出来,用纸巾把屏幕擦干净放书包里面就骑车去小镇上了。
过了几周,小考的成绩出来了,我被县城一所中学给录取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高兴,来到妈妈坟前烧香,把这件事讲给她听。
我的手摸在冰凉的墓碑上:“妈……我……想你了。我想跟你说说话,你理理我好不好?你教的手语我快忘掉了……
妈,你知不知法挣脱暴力的枷锁……它会不会永远将我束缚住?会不会,束缚驰珩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