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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部署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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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十多天,白窈都在翟陌的私宅中休养。
逗鸟赏花,吟书煮茶,闲暇绕着宅中幽径散步,路过荷池时撒一把鱼食。
若有兴致了,还可以弹琴作画。
这十多天,倒是白窈近五年来最为悠闲的一段日子。
十多天后,在一处小亭中驻足赏景时,白窈却心事重重。
画衫托来了胡大夫的话,她的身体状况愈发差了,每天都要服用原本是应急的药以应付翟陌的医师,再加上这段时间的大悲之遇,余毒入心,她估计活不到一年了。
她的时间不多了。
白窈向画衫纷咐了些事后,便回到了房内。
画衫回来得很快,带的是近月楼特有的名酿——千日醉。共五坛。
估摸着翟陌每日来看她的点,白窈吩咐后厨准备了精致可口的小菜,连同千日醉一一摆在桌上,待翟陌归来。
“希望此举可以稍微弥补阿陌吧。”白窈轻声自语。
翟陌一回来,看到的便是白窈在桌前安安静静等他的模样。
她一身简单的烟粉软锻罗裙,青丝及腰,眉眼如画,像是寻常妻子等着丈夫归来的模样。
翟陌心中一软。
“阿陌,再过数十日是乞巧节,妈妈昨日派人来催,我明日就要回楼中了。”白窈望着他说。
“阿窈,你想要赎身吗?”翟陌有些急了,问了与那天相同的问题。
“嗯……我还在楼中还有些事务需处理。阿陌,你再等等吧,等,等到乞巧节之后。”
白窈偏了偏头,避开翟陌的目光。
翟陌一想便答应了,“等了阿窈许久再等一等也无妨。”
“阿陌与我将要分别,今日可以陪我饮酒吗?”
白窈将给二人皆斟好了酒,此时素手映玉杯。
“阿窈的身体……”
“已无大碍了。”
白窈含笑看他。
白窈既是花魁,想劝一人喝酒自有千般手段。
或撒娇或状似威胁,或打赌或美人计,含羞带怯,妖娆热烈,无其不用,无计不落。
纵使翟陌有心少饮,也架不住白窈一来二去层出不穷的招式。
不觉间,数杯千日醉已然下肚。
翟陌有些醉了,但表面上眼神清明,未显醉意。但,
“阿窈,”翟陌直钩钩注视着白窈,竟然生出几分委屈,“你要走了,不留下来不陪我。”
白窈不答,直接侧身一坐,不待翟陌再说些什么,直接揽住他,堵住了他的未尽之言。
素手从颈上滑至……又渐入衣衫,再渐……
唇齿间却不让翟陌有丝毫放松,其势看似如水一般柔柔弱弱,却逐渐攻城略地,引人沉沦。
翟陌开始时猝不及防,片刻后便转守为攻,温柔而强硬地回应。
过了良久,白窈略松开了些。
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白窈眸中水光潋滟,她贴着翟陌,附身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昵喃私语。
“阿窃今日想……还请郎君怜惜。”
灌下的千日醉令翟陌的思维比往常迟缓了许多,他面上也渐染霞,在白窈的一咬后喘息声微重。
他一手环揽着白窈,原本只是怕她滑落下去,此时手上的力道却加重了些许。
翟陌的瑞凤眼中深色沉沉,却仍克制着未让白窈过分胡来。
他嗓音喑哑,低声慎重问道,“阿窈可想好了?”
“郎君怎么这般犹豫?阿窈愿意。”
翟陌将白窈抱起,进了内室。
白窈与他吻得难舍难分。
玉钩褰翠幕,妆晕云鬓散。
流水画屏幽,如瀑青丝缠。
垂沙悦莺啼,雪中梅痕绽。
近幽探春涧,花露更潺溪。
“阿窈,嫁给我好不好?”
翟陌兴致正高涨处,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白窈不答,只是娇柔嗔道:“郎君一点儿也不专心。”
旋暖熏炉温斗帐。玉树琼枝,迤逦相偎傍。
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
良久后,云收雨歇,天色向晚。
翟陌已经沉沉睡去,白窈在他怀中缓缓睁眼。
她轻抽出身手来,极小心又极眷恋地隔空描摹着他的眉眼,一笔一画,缓慢而细致地数着他的眼睫。
她突然收回手,死死捂住脸,泪骤然落下,漫入青丝间,又沾湿了被褥。
“好。”
白窈又闭上眼,携着哭腔哽咽地低低应声,不知是在回答什么。
15
次日,白窈乘着翟陌安排的马车回到了近月楼中。
“是时候该清算那些人了。”
白窈坐在马车中,自顾自地一笑。
她眼中却无丝毫笑意,寒芒毕露。
回到近月楼中,红蕖居然亲自来探望她。
“我的乖女儿啊,你出去这么些时日,妈妈在楼中可是时常挂念着你。”
红蕖扯着袖子浮夸地抹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又握住白窈的手粗粗打量她几眼,试探道。
“那翟公子可是俘获了我女儿的芳心?这猪拱了白菜,妈妈真是……”
“妈妈不必忧心,女儿只是被他截住脱不开身,一时应付他罢了。乞巧节上,女儿还想再出些风头,给妈妈添彩呢。”
白窈虚与委蛇道。
一说起乞巧节,红蕖的眼珠子就咕噜噜转了起来,心思颇为活络。
白窈揣了她的心思,主动开口。
“妈妈,女儿想在乞巧节招更多客人来,至少得先造些风声吧。不如这样,今年的乞巧节,近月楼制些串着钱币的穗子作为入场卷。”
“铜钱穗子可以免费散入民间,得进近月楼一层;银钱穗子需花钱购得,可以进近月楼二、三层。
“至于金钱穗子和玉钱穗子,就在权贵们那儿去流传,还要有价无市,让人哄抢才好。近月楼的四、五层,便对后两者畅通无阻。”
这可是白窈深思熟虑后想到的法子。
“妈妈真是有一个好女儿啊!”
红蕖想到这钱币穗子所带来的客流量,眼睛都笑得咪成了一条缝。
“妈妈待会儿就吩咐下去。”
白窈等她窃喜完,装出一幅踟蹰的模样,瞧了红蕖半天才开口。
“好妈妈,上一批进了浅玉厢的女子,女儿可以要来用用吗?”
听到她的话,红蕖收了笑。
红蕖听过琴柔说了赵葭的事,一直对浅玉厢避而不谈。
眼下白窈主动提及,让她意外又狐疑。
“妈妈,乞巧节时女儿想拿那批女子来试药。”
白窈说明了自己的目的。
红蕖有些诧异,毕竟白窈一月前才说不再处理“暗货”。
“我的女儿啊,若有什么委屈,一定要跟妈妈说,妈妈可对你掏心掏肺着呢……”
她打了个马虎眼,未直接回答。
“妈妈不会是舍不得浅玉厢里的货色吧?”
白窈忍不住打断了她,似乎是是绷不住愤恨。
“葭儿死在那里,和她一同的女子凭什么能活?”
红蕖心中了然,脸上忙堆起笑哄道:“乖女儿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那些女子的身契我去拿来,若有不听话的,任凭你怎样处置。”
浅玉厢中的女子的一叠身契,可比不上白窈一根手指。
“妈妈对女儿最好了,女儿以后一定好好孝敬妈妈。”
白窈转为笑颜。
红蕖走后,白窈准备回清音苑。
楼中不时响起柔肠百转的曲子,姑娘们咿咿呀呀地唱着,和着客人们调笑的话。
“自别后遥山隐隐,更那堪远水粼粼。见杨柳飞棉滚滚,对桃花醉脸醺醺。透内阁香风阵阵,掩重门暮雨纷纷。”
“公子,您别听她唱,奴家唱得比她好些~”
“哪个唱得好,有赏!”
“怕黄昏忽地又黄昏,不销魂怎地不销魂?新啼痕压旧啼痕,断肠人忆断肠人!今春,香肌瘦几分,搂带宽三寸。”
“公子,奴家想您想得都瘦了您也不疼疼奴家……”
白窈步回清音苑,忽觉路线有些陌生。
走上曲水游廊,她忽然十分思念起翟陌来。
“阿陌……”她小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眶有些润湿。
又想起来自己约定与他乞巧节时再见,轻轻叹了一口气,不作他想。
回到清音苑,白二应她的吩咐,已等在院中。
先从翟陌的私宅回来整理清音苑的画衫见到白窈回来,忙迎上去。
清音苑中景致未改,丛丛生着白鹭菀、晚香玉,堆心菊。
木桂朝荣,玉簪吐芳,景色恬然。不过白窈无心欣赏。
“白二,楼中的铜钱穗子制出来后你让手下人和雇佣的可靠之人,挂着穗子,去到那些人常去的酒楼赌坊,务必让名册上的人以各种方式拿到铜钱穗子。”
名册上的人,自然是直接或间接置赵葭于死地的人。
白二领命迅速离去。
而他一走,琴柔带着一叠身契和二十几个刚刚沐浴梳洗过的女子进了清音苑。
“姑娘,除了赵葭姑娘之外,还有另外没了的两人,那一批剩下其余的女子都在这儿了。”
琴柔将身契递给白窈,
“姑娘想做什么,吩咐她们即可。”
“我知道了,琴柔你可以先走了。”
二十多个女子排成两排,神情惧怕。
但也有几个胆大的偷偷瞟了一眼那位站着的在她们面前的姑娘。
碧霞色罗裙,未施粉黛,却已容色姝丽。
白窈开口了。
“你们的卖身契现在在我手中。我只要求你们做一件事,事成之后,会有人把身契以及足够的银钱给你们。之后你们想去哪儿,近月楼不再管。”
“姑娘上我们做什么?”一个大眼睛的女子着急地想攀住机会,话出口时又咬了咬唇,有几分胆怯。
白窈一笑,让画衫将准备好的人物画像给她们一人发了一份。
不多不少,竟恰好一人一份。
“很简单。乞巧节那天,你们换上近月楼侍女的衣服,将我准备的酒端给他们喝下。之后的事,你们就不用管了。”
那名大眼睛的女子脑子也转得快些,她眼中带着些惊恐之色。
”姑娘是想让我们杀人吗?不怕我们之后去报官吗?”
听到她的话,白窈轻轻柔柔地笑了,她看了看那姑娘新换的衣衫,漫不经心地开口。
“那些人可都是暴虐之徒,在尔等身上试药,手上也不知道沾了多少鲜血。你若不想做这个事,可以回浅玉厢,再让他们弄死你。”
二十几人瞬间噤了声,而后争先恐后地答道:“我们愿意。”
白窈无奈地摇摇头,“这才对嘛。”
苑中一阵清风拂过,带起她青丝飘扬。
“让棋染带她们下去吧。”白窈吩咐画衫。
她回到屋内,忽想起来要查看胡大夫给的应急之药还剩多少。
拿出红瓷瓶来一数,只余下三颗。
但是,她又从另一只木箱里翻了翻,从箱底翻出另一个瓷瓶来。
这瓷瓶中装的药是很久之前,在经浅玉厢的女子试过后,红蕖再给她服用的。
她的体质不能沾上这药分毫。
那一次服药,若不是剂量少,救的又及时,只怕白窈早已一命呜呼了。
然而现在,白窈轻拂着瓷瓶将瓷瓶放入了袖中。
服下此药后,她还有一柱香的时间。
窗外天色由白转为残青,残青又一寸寸转为暗蓝。
白窈站在窗前,久久伫立。
快结局啦
